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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太仓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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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清芳迷茫了。
自己是怎么一觉醒来就身无寸缕地躺在这不知何处的厢房中。
若只有这也是罢了,更羞人的是自己刚才迷迷糊糊,掀开被子就想像往日在道观里那样去洗漱。
然后就看见一个著黑衣的男子坐在自己对面。
但自己却还是光着身子的!
艾清芳蜷缩在锦绣被褥里,清秀的小脸羞愧地粉霞轻泛,一想到刚才的事便越发红透几分。
坐姿慵懒的男子看到艾清芳这幅怯生生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起身将椅子换了个背对着床榻的方向接着坐下。
还是那么的慵懒。
但艾清芳听见这番动静后,好歹也还是稍微的从容了一点,有心思去想一想这是什么状况。
自己昨夜还在道观中念师兄抄录的经文,今早便身无寸缕地躺在这……
艾清芳急忙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幸甚,完璧。
“行了,我没把你怎样的。”
那慵懒男子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开口安慰艾清芳,其声如玉佩琳琅,清越近幽。
可明明是平淡的语气,艾清芳却觉得自己仿佛听出了强行按捺的意味。
额……好像还有一丝炽热。
艾清芳不禁将被褥掖得更紧实了几分。
慵懒男子低笑出声,随即稍微坐直了身子,问道:“锁雾山若孤观,那个叫魏知苦的老道是你的师兄,对吧?”
老道?
师兄才刚而立之年吧,而整个若孤观也就他和师兄俩人,除外,便连只老鼠也找不出来。
不过地点总是没错的,艾清芳暂且不管其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还都蜷缩在被褥里,那男子更是背对着自己的。
“这便没错了,你不用慌,我是你师兄的熟人,很熟的那种,姓郎,别人都叫我郎如霜。”
果然,这名叫朗如霜的人能看见这边的情景,毫不遮掩地即刻就答。
背对着甚至还隔了一层被褥,却连点头这样的细微动作也能看见,那岂不是说……
艾清芳欲哭无泪,脸蛋也是愈发羞红。
合着无论如何都会被这郎如霜给看光。
“给你的衣服早已放到了枕边,等你穿好后再下楼来,我在这,你多半是不愿出来的。”
郎如霜起身,顿了一下,径直向外走去。
刚才虽是与这位打了个照面,但艾清芳光顾着自己身无寸缕了,逃命般地钻回了床上,到也没看清郎如霜究竟是何样子。
艾清芳悄然将被褥掀开一角,目光向外撇去。
可惜只看见了一道欣长的背影,和黑衣上绣的白梅纹路,令人费解的是,白梅下边还绣着几根刚破土萌发的青草。
“对了,不要开窗。”
叮嘱完,郎如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
不要开窗?
可还真是个怪人。
自己好像从没见过师兄有这样的熟人呢。
好吧,平时也没几个人来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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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进来吗。”
郎如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虽是和之前一样淡然,却略有丝不耐烦。
他刚才等了近乎一个时辰,也没见着半个人影下来。
这小道士穿个衣服要这么久吗?
皂靴踏过门槛,厢门轻启又轻合,却没料想到……
入眼便是绝色。
只见那少年郎侧卧于床榻之上,单手托着雪腮,神情恬然,青丝不束,一袭白衣遮掩着玲珑身段。
面如美玉?
怕是犹胜美玉三分。
似谪仙人?
笑话,谪仙人哪有此番风姿。
艾清芳眯着一双极好看的眸子,唇边更是挂着轻佻的笑意。
“哟,怎么现在才来呀~”
语气带着些许揶揄,嗓音明明稚嫩无比,却分外撩人心弦。
在话说完的瞬间,入门的那面墙上浮现出了繁琐的云白纹路,令人眼晕。
不待郎如霜有所反应,这满墙的云纹一拥而上,化作一条白练,将他捆了起来。
锁雾山,既然名为锁雾,那有套阵法在“封拘镇困”上冠绝当世,也合乎情理的吧。
艾清芳从容不迫地起身下床,口中轻念道:“细看成云远如雾,一入此间皆糊涂。我师兄这阵法可是当世一等的迷阵,纵是拿来拘禁,想要强行破开,以气力见长的大妖也得用上几个时辰。”
待走到郎如霜的面前,艾清芳拽了把椅子坐下,姿态慵懒,纤细的手指绕弄起额边的一缕发丝。
只听他笑吟吟道:“你身为我师兄的熟人,想必是知道雾锁山头阵的……”
蓦然间,艾清芳愣住了,脸色出奇的古怪,好半晌才换回了那幅风轻云淡的模样。
“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如霜,瞧你这肤色可真是欺霜胜雪,貌似比我还要白些呢,模样也算俊俏,可惜稍稍不如我。”艾清芳望着郎如霜的脸,自顾自地念叨着,“表情还是万年不变的一股冰渣子味,这双眼倒是不那么清冷了,多了点烟火气,和一种连我都看不出来的感觉。”
“你……都记起来了?”
郎如霜独特的嗓音响起,令艾清芳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站到了朗如霜的面前,正好与那双说不清道不明的眸子对视着。
两人的面庞凑得极近,鼻尖险些就擦上了,艾清芳比郎如霜矮约莫半头,所以还得踮着脚。
四周无比寂静,只有愈发清晰的呼吸声可被收入耳中。
有股轻微的气流拂过艾清芳的脸庞,痒痒的,但也正好替他带走了几分燥热。
燥热?
艾清芳急忙扭开脸,快退几步坐到椅子上,看似很自然地抬手碰了碰面颊。
感受着指尖的温度,想必是从由内而外红了个通透。
又露出了这幅样子,而且这次可是毫无遮掩地被郎如霜瞧了个真真切切。
可恶!
艾清芳尬坐了良久,郎如霜也是一言不发,由着那白练捆着。
这气氛说是诡异再合适不过了。
“你刚才说我想起来了,是指什么?”艾清芳打破沉默,若无前事般发问。
郎如霜脸色如初,回道:“没什么……只是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所以说我到底记得什么?”艾清芳恼羞成怒,语调不自觉提高,“一觉起来不知自己在哪,还被扒了个精光,这些也就罢了,还被人看了个精光……”
艾清芳突然想到,看光自己的正是这位郎如霜。
可恶!
“你果真都不记得了,不然绝不会是这般模样。”郎如霜笃定地说道,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艾清芳仍粉扑扑的小脸。
艾清芳险些再次炸毛。
他最恨这种说话说不清,道不全,模棱两可,让人猜都没法猜的人。
可恶至极!
“单凭认得我师兄就想着来糊弄我,未免是将我小瞧了。”艾清芳挤出了个假笑,不甚真挚的那种。
“我听力自幼超群,即使目不能视,周围人在干什么也能一清二楚。”
他伸手指了指厢门,接着说道:“所以呢,麻烦请你给我解释一下,刚才,你为何一直在门外站着不走?”
郎如霜沉默不语。
“我记得你好像能透物而视,所以无论是我穿衣还是布阵,你都看见了吧?”
艾清芳语气不善,字里行间藏着杀气。
亏他之前等了半柱香也不见这郎如霜离开,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穿衣下床。
这混蛋绝对都看见了!
“还有便是我之前布阵的时候,为何不阻止我?”
这是艾清芳唯一不解的,雾锁山头阵确实是奇异无比,但绘制起来也比其他的阵法要繁琐很多,往往不会有布置成功的机会。
他原本就没期望能绘制出来,可直到用自身灵力勾勒完最后一笔时,预料中的敲门声甚至是破门声也没响起。
郎如霜一言不发,漆黑的眸子就那么看着艾清芳。
艾清芳感觉有些发憷,他总觉得即使被雾锁山头阵封了灵力,郎如霜也还是能透物而视。
何况身上穿的这件纯白锦衣虽是华美,更是无比的合身,但也说明了这郎如霜对他的身材了如指掌,天知道在他睡着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每天只在山上清修,也没造什么孽呀!
“问完了吗?”郎如霜很自然地询问道。
艾清芳听得此话,莫名来气。
“我还在想你怎么哑巴了呢,看来还没,问完了?这是哪里?你到底是谁?我究竟怎么了?这一个个的我都想知道!你倒是说啊,说啊!”
郎如霜轻叹一声,无奈道:“你还记得若孤仙人是多久前飞升的吗?”
“约莫两百年前,然后呢?”艾清芳岂能不知道,自家道观拜就是这位仙人。
“如今已是他飞升的七百年后了。”郎如霜说道,语气莫名苦涩。
艾清芳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愣在那儿,久久回不过神来。
人间太仓皇,须臾已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