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妖传》十年少少

8、巨幅画卷

　　“自戕？”

　　忘忧惊呼。

　　“对！自戕。”怪人哈哈大笑：“自戕的神仙下场最惨。因为神仙都是应天而生，不爱惜仙体自寻死路的神仙会引来天怒。”

　　忘忧又是好奇又是担忧：“那引来天怒之后呢？”

　　“不知道。老夫活了百万年还从没见过天怒，毕竟没有神仙会傻到自戕。老夫只能推测，天怒会让自戕的神仙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转生可惜！可惜！”

　　怪人不住嗟叹，却不知他惋惜的是自戕的神仙下场悲惨，还是至今没有神仙自戕令他见识不了天怒。

　　忘忧忽觉心痛起来。

　　天书阁里的一老一少各有心事，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怪人忽然问道：“丫头，你对天地了解多少？”

　　忘忧点头，复又摇头：“我在这九重天上呆了三千多年，原本以为自己知道得很多，今日听阁主伯伯一说，又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怪人笑道：“孺子可教！老夫就喜欢像你这样谦虚好学的小孩子。上一个喜欢听老夫讲课的……”

　　怪人说着说着忽然发了一阵呆。

　　忘忧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着怪人。

　　怪人回过神来，又问：“你想听？”

　　忘忧不住点头。

　　怪人哈哈大笑，笑声中竟有几许悲凉之意。“好！好！几十万年了，竟又有小孩子喜欢听我讲课了。”

　　怪人伸指向空中一点，一卷巨大的画轴从高高的书架上落下，落到半空忽的停住并自动展开。

　　忘忧看了一眼，便明白这巨幅画卷上画的就是自己身处的天与地。

　　画工既简且拙，但妙就妙在这画竟是活的。

　　九重天被画画的人画成了九朵云，云朵动来动去，忘忧在云朵之间遍寻不着药王神宫的位置。

　　地下三岛的人参岛上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还不会走路，正在地上爬呀爬。

　　万兽岛上画了一只巨狼一只狐狸，巨狼虽大，却被小小的狐狸骑在头上。

　　罪人岛上画了一个衣衫褴褛戴着枷锁的人的背影，忘忧定睛看时，这背影却突然转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忘忧怒吼。

　　忘忧冷不防的被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怪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惊喜：“哈哈哈！你这小丫头也看出道道来了。老夫这幅画，有缘人看是活的，无缘人看却是死的。你再看！再看！”

　　忘忧揉了揉眼睛，接着又看，只见人参岛和万兽岛上各有一根巨大的柱子直插云霄。岛下的水中波浪起伏，一只金黄色的巨龙若隐若现。

　　怪人笑问：“可看完了？我来问你，可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忘忧伸手指着巨幅画卷的上方位置：“九重天画得太简单了，除了九朵云，什么都没有。我在云里找不到药王神宫，找不到天书阁，甚至连九天大帝的九九神宫都找不到。”

　　怪人笑道：“九重天本就如此，那些金碧辉煌的神宫大殿都是后来建的。”

　　看忘忧一脸的不相信，怪人又嘿嘿冷笑：“你以为九重天高高在上就无所不有应有尽有吗？其实在我看来，九重天虚无缥缈、一穷二白，是最不适合神仙居住的地方。”

　　忘忧忽然想起，曾听师尊提起过，药王神宫种植的各种草药各色鲜花，都是从地下三岛采集搬运上来的。花非花的一段枯枝也是牧云大哥哥从罪人岛上摘下来的。甚至连九重天神仙们驯养了几十万年的灌鸟，最初也是从万兽岛上带回来驯化而成的。

　　想到这些，忘忧心里一片默然。

　　怪人冷哼一声：“你最先看到的是九重天，那就先从九重天说起吧！这九重天呐不仅物资缺乏，连人丁都很稀薄。大小神仙加天兵天将也才二十余万，却对下界宣称拥有百万天兵。其实这天上地下真正拥有百万将士的唯有人参岛，人参老儿多子多福，光嫡亲子孙就有数十万之众。”

　　怪人忽的怪笑：“人参岛人多但蠢，战力为负，不足为虑。真正可怕的是万兽岛上的八十万狼兵，这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丫头，你可知九重天为何有九道天关？”

　　忘忧怯怯的回答：“是为了抵御下界狼兵的侵犯么？”

　　怪人笑道：“想要来犯的又何止万兽岛的狼兵，罪人岛的罪仙罪妖们也不得不防。论穷凶极恶的程度，他们比万兽岛上的兽妖有过之而无不及。九道天关乃是九重天为了弥补自身兵力不足而设，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最能体现我九重天优势的法子。哼哼！咱们集众仙之力，扬我天威，又有谁敢来犯？”

　　怪人说到“扬我天威，又有谁敢来犯”几个字时，神情激昂语气铿锵，忘忧听着也觉得心情激荡，不禁拍手笑道：“这九道天关如此厉害，是九天大帝陛下亲自设立的吗？”

　　怪人哼了一声：“九天大帝从始至终都主张以和为贵，又怎会做这种设天堑与邻为敌的事？九道天关乃是……乃是……”

　　怪人的话忽然顿住，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和兹事体大欲言又止两种表情在他脸上纠结交织，在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后，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垂头丧气：“不说了！几十万年前的事了，老夫差不多都忘完了。”

　　忘忧笑道：“九天大帝陛下的头衔听着吓人，真人却十分和蔼可亲，师尊每次带我去觐见陛下，看到他我一点都不害怕。”

　　怪人语气生冷：“你自小就与朱家那小子玩在一起，爱屋及乌，自然觉得他伯父很好。”

　　忘忧心中恼恨牧云大哥哥始终不给自己道歉，听怪人提起他，脱口便说：“我才不要和他一起玩，我讨厌他。他……他伯父是谁啊？”

　　怪人冷冷说道：“他姓朱名牧云，他伯父姓朱名玄真，你说他伯父是谁？”

　　忘忧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瞬间又觉得自己因为吃惊而扭曲着的五官很不好看，忙伸手捂住自己嘴巴。

　　怪人冷笑：“现下你知道他是九天大帝的亲侄子了，是不是不讨厌他了？恨不得立时就去找他玩了呢？”

　　忘忧瘪了瘪嘴：“九天大帝是九天大帝，他是他！他不给我道歉我就永远不会理他。”

　　怪人对着忘忧翻了一个白眼：“我不知道那朱家小子究竟怎么得罪了你。但我知道，他不道歉，那错的肯定就是你！”

　　忘忧顿时小脸通红，一把抓着怪人的袖子：“你帮朱家那小子说话，是怕了他伯父么？”

　　怪人瞬间大怒，甩开忘忧的手说道：“我与朱玄真同时成仙，何曾怕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