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离行》无栗

4、解决二叔 “槿丫头回

　　“槿丫头回来时也没见你们备礼迎接，怎么这个时候又来了”。沈国公向来是个直肠子的，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说这话也是为了敲打他们二人一番，日后对沈槿尊敬和爱护些。
　　沈琦一听，答道，“不知父亲正值用膳时分，实是叨扰了，只是做叔父的十分想念槿儿，却因公事耽搁不能亲自迎接槿儿入府，实在遗憾，故一处理完公事便赶着来见我这侄女了。给槿儿的贺礼儿子已吩咐内人备好，父亲多虑了”。
　　沈琦官场混迹多年，话术本领自是不必多说。这短短几句话就化解了沈国公话里的敌意，自己公事繁忙却仍抽出时间来见侄女，足可见其情真意切，这样一说，打扰用膳的失礼也算不得什么了。而且，让外人听来，自己这个叔叔如此繁忙尚且抽出时间，而侄女到府并无大事要忙。却并没有立刻拜访，可见失礼情谊凉薄之人。
　　“正是，儿子也是十分想念槿儿啊”。沈逍也随声应和，声音传达的感觉却让人十分不悦，似乎带有轻薄之意。
　　沈国公听沈琦说完，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反倒对沈逍注意起来，眼神中有几分严厉之色。
　　“二叔，槿儿离家六年，二叔一封书信也无，想来也是公事繁忙之故”。说者好似无心，听者却是能明白意思，六年都不曾慰问，如今回来却说自己情意深重，只不过门面罢了，心里能有多少感情呢？
　　未等沈琦开口，沈槿又说，“二叔匆忙过来，连衣裳也未仔细整理。知道的就以为是急着和侄女见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身边奴才伺候的不好，以致连穿着这样的小事都不搭理不好，在府中尚且不要紧，倘若二叔出府应酬，可要失礼一番了，下回二叔还是注意为好。”
　　抬眼看去，沈琦的衣襟沾了不少油渍，午膳应该是大鱼大肉，大快朵颐之后匆忙过来的，又谈何是因处理公事去了。
　　沈琦也不是蠢人，一下就明白了沈槿话中意思，顿时生出尴尬之感，这小丫头的嘴，真是半分亏也不肯吃的。“槿儿提醒的是，这死奴才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二叔回去定会好好管教一番，”说完沈琦瞪了旁边的随侍一眼。
　　随侍低头，越发恭顺了。
　　沈槿好似有一种气场，让所有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看着原本很有气势的沈琦，如今在沈槿服软，桑榆心里十分开心，小姐真是聪明，一两句话就让坏人低头，真是爽快。
　　沈逍看着自己的二哥被沈槿一两句话给带进去了，心里暗道不好，他们不能忘记来这里的初衷。“爹，儿子刚听说您要把府里的管家权交给槿丫头？”他试探地问一句，也将话题引到自己的“正途”上来。
　　“你的消息倒灵通，的确如此，我这些年管这事也疲了，槿儿是我唯一的嫡孙女，如今她母亲不在了，自是应该她管家的。”沈国公不怒自威。
　　“父亲说的是，只是槿丫头刚养病回府，对府内之事怕是不熟悉，既然父亲不再打算管理这府内诸事，不如让敏月接管，槿儿从旁协助学习，等学个大致，再接管也不迟。敏月这些年把儿子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经验也够，必不会误事，让父亲烦忧的。”沈琦随即接话。
　　好一招以退为进，表面上对沈国公的决议并没有什么异议，却不声不响中将这管家权移到自家夫人，学好了再接管，也不知等到何年何月了。
　　沈国公不以为意，并不说话，果然是打的这个心思，真是小家子气。
　　“二叔，您连这管家的机会都不给我，怎么知道我做不好这事呢？”沈槿面露委屈神色，好像小姑娘赌气一般。
　　“再说，侄女自以为，敏月婶婶身上，并无半点值得侄女学习之处。”沈槿正色道。
　　沈琦以为她毕竟是个小姑娘，不过是身上不服输的毛病犯了，傲气十足。她对自家婶婶不敬，连忙抓住把柄，“槿丫头，你何处此言，难不成这些年连尊敬长辈的规矩都没学好吗？”，目无尊长的丫头，怎么打理府中事物，怕是与人相处都处理不好。
　　沈槿听见并不答话，转头对正在看戏的沈国公说，“爷爷，你不是刚才还说军中有事要赶去处理吗”？
　　沈国公一听这话，就明白沈槿是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不想凭借自己的威势。也好，这样让两房的人见识一下槿儿的本事，真心服从，省得口服心不服，干些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也不是他那个聪明伶俐的槿丫头了。
　　沈国公憨笑看着沈槿，“槿丫头不提醒我倒忘了，朱管家，替我收拾东西，便即刻动身去城外军营吧”。沈国公虽年事已高，终究有年轻时候的赫赫战功，如今掌管着十万禁军，这段日子要操练新兵，也忙得很。
　　动身前又补了几句，以作警告，“不学规矩又如何，我沈国公府的嫡小姐，在这国公府里要守什么规矩，倒是你们，不要僭越才好。府里的事都由槿儿说的算，从今日起，槿儿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在这府里待着还不本分，就给我滚出去。”
　　沈琦沈逍目送走了沈国公后，怒气满满，这小丫头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药，他们二人尚没说几句话便又被训斥了，更加想着一定要把这小丫头的管家权拿回来，心里开始设想劝说的话语，最好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沈槿见爷爷走了，背挺得笔直，不似之前那玩世不恭的小姑娘形态了，更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气质。细细看去，竟是颇有威势，“二叔，我一向不喜官场中的推拿话术，咱们既是一家人就把话直说了，侄女刚刚所言并无不尊敬二婶的意思，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沈琦听着那慵懒的语气，十分震惊，敏月打理自己院内事务十余年，从未被人挑出一丝错处，现如今被这个小丫头说的一文不值，竟是半点本事也无，真是岂有此理。
　　没等沈琦发怒说话，沈槿又说，“自古女子出嫁，评判好坏无非是相夫教子，首先“相夫”，二嫂嫁给二叔前的事可是京城无人不知，还未行礼就怀上身孕加入我们国公府，让我们府里颜面尽失，二叔不会忘了吧，”
　　说完这些，沈槿看了一眼他二叔，眼里已满是怒意，也是，那件丑事时隔这么多年再被人提起，心里已经不会有羞愧，只有被人打脸的怒意和恨意，更何况，这个提起的人还是小自己一辈的侄女，其中的愤懑更是不必说。
　　“你，，，尚在闺中，说话竟如此不知检点，这些话也是你一个待嫁姑娘能说出来的？没有规矩，现在我就替我死去的弟妹来教育教育你，来人呐。”
　　沈琦唤仆人后竟没有一个人敢动，毕竟这是老国公爷居住的院子，平时他的雷厉手段下人们就算没见识过也听说过的，他刚放话府内的事都由嫡孙小姐做主，谁敢对她不敬。
　　沈槿眸中坚定，闪过一丝厉色，淡淡地品了一口手边地茶道，“二叔不必如此，这种事你们都能做出来，有什么不好让侄女说出来的，我不知作为这国公府的掌权人，嫡孙小姐，我的规矩要让庶出的叔叔指指点点。”这话里充满傲意，沈槿本不想闹得这么僵，谁叫他不知死活地提起自己的爹娘，幼时她就明白自己家和这些叔叔家的关系并不好，以前碍于可笑的教养，以为只是天然的相处不好，无论是他们给爹娘暗地里使绊子，还是那些哥哥姐姐玩笑与她，都不曾计较过，现如今，这些年，她学会的只是狠绝，比起提防和漠视，现在的沈槿更喜欢一劳永逸的解决。
　　她并没有看二叔的脸色，不过想也可以知道，对她的不满和恨意只怕更甚了，现在的她不惧这后宅院的心机，撕破脸也好，解决了图个清静，接着说道，“二叔别急，侄女话还没说完，还有“教子”呢“。这是一张五千两白银的借条，是我那桑表兄的，还款期限马上就到，还请二叔二婶明日前将银子送到我的寻槿园才好”。
　　“你，，，你从哪里伪造的，小小女子，竟然还算计起自己的堂哥来？”沈琦的伪造面貌已完全卸下，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是清楚的，那二儿子沈付桑就是一个不成器的，这些年一直寻花问柳，在外面吃喝嫖赌欠下了不少钱，由于是自己唯一的嫡子，少不得多宠他一些，往来几百两的欠银他娘也会偷偷地帮着还上，竟不知如今数额如此之大，更重要的是这把柄不知怎地还捏在这侄女的手里，这估计又是欠下的哪个妓院的银子，他想想，顿觉头疼，这逆子。这些年为了维护官声，少不得多加打点，加上他俸禄不多，又碰上个败家的儿子，就时不时地要从这国公府捞点银子去补这银钱的漏洞了。
　　沈槿冷哼一声，看他这心虚的样子，想必早已知晓他这堂哥的所作所为了，既是如此，不好好教导，还替他隐瞒，果然，，，
　　“二叔别急，且听我说这借条来历再考虑要不要承认为好，这原是我那桑哥哥再京中的怡红楼中为赎一青楼女子所欠下的，怡红楼对银两细碎一向仔细，应是有记录的。我这做妹妹的也是偶然听说，却也知这怡红院的银子断断是欠不得的，才帮他赎来，说起来，二叔你还要谢谢侄女呢，这原不是什么光鲜的事，若是在京中传开，桑哥哥为青楼女子一掷千金就不好了，二叔说是与不是？”
　　沈槿眨眨她一双媚眼，睫毛微微泛动，如此简单一举一动，尽显风情，仿佛是一妙龄女子真的在等自家叔叔夸奖，眉头微皱，仿佛是在表达还未得到赞扬的不满足。
　　沈逍被这绝色模样诱得痴了，也忘了帮沈琦说话，忘了规矩，只是呆呆地望着，心里止不住地冒出许多恶心的想法，嘴角还带有一丝猥琐的笑意。
　　这流连妓院的事若是宣扬出去，不止沈付桑再不能参加科举，恐怕自己也会被那些老御史参上一本治家不严的罪名，他可不能冒这个险。现在把柄在沈槿手中，沈琦也不打算弯弯绕绕了，他知道，他这个侄女是个聪明的，应该无意将桑儿的事宣扬，只不过，，，想拿这事阻他一阻，进而自己拿到管家之权罢了。
　　思及此，他压下怒意，对沈槿赔罪似的一笑，“小槿，你二哥是个糊涂人，二叔回去后自会好好管教，这件事足以看出你是个心里有打算的，相信你掌家之后也定会维护咱们国公府的声誉，不会让外人说府中人的闲话的，是不是？”
　　沈槿自然明白，这二叔已经承认这管家权归她了，只是想让她瞒下这事，也罢，他们毕竟做的事情也不算太过分，只不过不服气暗暗挑衅。她暂时也懒得花精力对付他们，只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也没什么不好。
　　“侄女日后掌着我们这大家，还要二叔多多提点帮助才是，在此先谢过二叔了，二叔也知道，侄女这身体不便，就不去院里拜访二婶和诸位哥哥姐姐了，若是哥哥姐姐们愿意来和我这个做妹妹的说说话，侄女便再开心不过了。”沈槿话说的虽乖巧，却并无什么卑躬之意。
　　沈琦心事也放下了不少，这番和侄女的谈话，自己竟是一点好处也没捞到，连原本想阻她拿掌家权也被她这莫名的把柄威胁，日后自己不好采取什么动作了，都是那个逆子，这些年被他那个母亲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玩就算了，后续事情竟不知处理好，自己回去一定要好好调教才是，不能总是这么没有长进。
　　“无碍，槿儿如今既已回府，更应该好好调养身体才是，打理府中事情之余，还是要身体最为重要。”沈琦的视线下落到她的双腿之上，想必是转念想，纵是牙尖嘴利，这下半辈子只能在这轮椅上度过，嫁人都是问题，高门大户必不会要她，到时候随便下嫁哪家下等官员，看她拿什么和他斗。
　　听到这话，沈槿并没有什么反应，默默的应下了沈琦的关怀，没有多说什么。
　　沈琦话既已说完，便以公事为借口早早地先走了，和这百般聪明地侄女说话，也是个费心力的活，不如回院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