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歌》草西

6、生日 他们挑来挑

　　日子恢复了平庸和忙碌。头三个月，江离果然保质保量地执行着临行前朵颐规定的“任务”，渐渐的，联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偶尔打个电话或发个短信也不过就是一番简单的嘘寒问暖或者朴实地描述一下近况。朵颐倒也并不在意，本来就只是随性一说，江离竟然真的照做了，并且坚持了三个月，已经很令她惊喜了，况且人一忙起来就会忽略很多个人情感，想必江离也同样如此吧。
　　平庸的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墙上竟已换上了新的年历。
　　朵颐走在去咖啡屋的路上，心情异常激动——江离和同同一起回来了！一年来，她实在有太多的话想对他们讲。出门前，妈妈还神秘兮兮地说一会儿要给她一个惊喜，似乎今天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走到咖啡屋门口，朵颐停了下来，透过玻璃门，她已清楚地看到了门边桌旁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整整仪容，深呼吸，朵颐推开了门。
　　“哎呀——我想死你们了！”
　　“来了啊，请坐。”同同却似乎没有太多久别重逢的喜悦，反常的客气使朵颐感觉有些不自在。江离更反常，只是低头沉默地坐着，一语未发。
　　“怎么，出什么事儿了？”朵颐感到周围的空气明显凝滞了——这不是她所预期的任何一种气氛。
　　“朵颐，我们……”江离不安地搓着手，话开了头却又讲不下去。
　　“我来说吧，”同同撞了一下江离，“朵颐，人在社会，会遇到很多不能尽己所愿的事情，有时必须要学会面对和承受……”
　　“哎我说，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妈了？要说什么你就直说！”
　　“朵颐，”同同叹了口气，“我们订婚了。”
　　“啊？”朵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和江离订婚了。”
　　“为什么？”朵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谅我，朵颐，”江离抬起头，“我也没有办法。”
　　“不要告诉我又是你妈！”朵颐激动得站起了身，差点撞洒了桌上的咖啡。
　　“我从小就习惯了服从了我妈。”江离的头又低了下去。
　　“……别的话你不会说吗？”
　　“对不起……”
　　“对不起？你为什么现在说对不起？！你既然习惯了服从你妈，干嘛还要回来找我？！说啊！干嘛还要回来？！”
　　“朵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同同也站了起来。
　　“那你说应该是什么样？我曾经左手拉着我最信赖的人，右手拉着我最珍惜的人，我还天真地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没想到……没想到我最亲密的人……他们……”朵颐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觉泪已滑落下来，跌进咖啡杯，激起一圈黑色的涟漪，“我错了，都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朵颐，我知道这个事实让你很难接受，但我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的家庭注定了我们的命运，我们身处其中，不过就是一颗棋子，我们的婚姻，也不过就是双方家庭达到最终目的的一步棋。朵颐，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能在一起的又不是自己所爱的人，这就是现实与童话的最大差别啊！你难道不明白吗？”
　　“你的演讲结束了吗？”朵颐冷冷地说道。
　　“朵颐……”
　　“那么我认为我可以离开了。”朵颐转身向外飞奔，她头一次觉得那家咖啡屋是那样的酷热难耐，似乎再多站一分钟，自己就会炸裂一般。
　　推开门，妈妈竟然站在门口！
　　“丑丫，你怎么……”妈妈一脸惊诧地望着女儿涨红的脸颊。
　　朵颐顿了一下，继续向前飞奔。
　　同同和江离此时也追了出来，看到朵颐的妈妈都吃了一惊——她手里抱着一盒双层的水果蛋糕，透过透明的盒盖，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用奶油写着：丑丫生日快乐，永远幸福！
　　妈妈似乎一下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看同同，只是把蛋糕塞给江离，冷冷地说道：“你们给她送了一份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说完转身便走，留下二人面面相觑——他们挑来挑去竟然挑了这样一个最不该挑的日子。“我们……竟然连她的生日都忘了。”二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对于一个信仰童话的女孩，现实也许真的太残酷了，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明白。“永远幸福”只是蛋糕上的一注奶油，轻轻一碰就变了形，再也无法复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