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青华》虎离上人

4、第4章 少年卫风 初遇九山

　　“叮”“叮”“叮”山脚下传来一阵清脆铃响。
　　众人在山中修行多年，自是明白这钟声意味着什么，个个摩拳擦掌，连仪容都顾不得整饰，匆匆聚起法力就往山下赶去。卫风早课时坐得靠后，此时占了地利之便跑在前列，只看朱唇少年正卖力飞奔，头顶道髻歪歪斜斜全靠一根桃木簪撑住，全无往日出尘飘逸之态。
　　再看问道台上，刚才那几个还心生魔障难以超拔的弟子，此刻也醒转过来，匆匆跟上队伍。
　　修道四境纵然玄妙无极，直面五脏庙时也得退避三舍，其中威力由此可见一二。

　　也难怪，今日讲课完毕已是辰时（早上七点整），外门弟子筑基未成不能辟谷，又一夜未曾进食，早已是饥肠辘辘。可这食肆建在山下，且每日只供应早晚两次灵食，众弟子在早课结束后便要赶去山下用饭，否则便只能继续饿着肚子等酉正时刻（下午六点整）的飧食了。
　　卫风虽卖力飞奔却终究不及各位师兄修为深厚，脚力已是有些懈怠，慢慢落到队伍中段。好在未过多久，前方队伍行速便已渐渐放缓，卫风就知道是快到食肆了，便也逐渐放缓了脚步。

　　到底是修行之人，脚力不俗，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到了山脚食肆。
　　待众弟子整好仪容，食肆前便迎上来一位杂役弟子，恭谨作揖道：“各位师兄有礼了，小弟九山，按执事吩咐，请各位师兄进去。”
　　队伍最前之人点了点头，道了句“劳烦师弟”，一行人才往食肆中走去。
　　食肆正中端坐着一位中年长者，正是掌管外门膳食的范执事。范执事与秦掌院同为第五代内门弟子，只是修为不高，在筑基三重停滞了多年未得寸进，便在这外门领了食肆的差事，权当为族中子弟谋一点指望。
　　虽然如此，范执事好歹是仙门前辈，众弟子均是拱手一礼后才照着往日顺序相继落座，又因为要守着规矩不能大声说话，加上刚刚疾跑下山，也需要吐纳一番调整气息，众人便各自闭目端坐静待传膳。

　　不多久，一杂役弟子上前，恭谨道：“禀告范执事，今日朝食已经安排妥当，共有169位藏精境师兄、74位养气境师兄用膳，共备灵食241份。”
　　范执事点点头，又问道：“其余几位执事的朝食可备下了？”
　　“另备下了，弟子已着人送去各位执事居处，只孙执事出山半月还未回返，弟子便未安排。”
　　“嗯，甚是妥当，传膳吧。”范执事按例询问了一番，见并无差错，面色更和缓了些。

　　钟漏声响，正是辰时二刻。
　　九山行上前，高声道：“上朝食。”话毕，后厨门打开，自门内缓缓行出两行队伍，手中端着各色灵食，按次序摆在案上，待摆放完毕，众杂役弟子才提着食盒依次退去。
　　范执事见一切安排妥当，便道：“尔等且用饭吧。”
　　众弟子齐道声“诺”，便开始启筷，埋头苦吃不提。

　　今日朝食乃是一碗灵米糯，一杯玄果浆、一碟青菁芥并几块明山鸡脯，菜式虽然简单，但也不是寻常就可以吃得到的。
　　单看这灵米糯就知道了。灵米糯制作所费灵材倒未见有多稀缺，只是颇费一番功夫罢了。要做这灵米糯，先得在山中寻一开阔向阳处种植灵米，日日用山中灵泉灌溉；等灵米长成，还得选出颗粒圆润的，洗净后放入灵泉之中浸泡七日夜；待灵米浸泡的颗颗饱满莹润时捞出，此时便要取六寸长的金钟木叶将灵米裹住，再放入红掌箱中蒸制半日；经过这几道工艺，这一碗灵米糯才能端上食案供人食用。

　　外门弟子只管修行自然是不用操心这些的，这些活计自有杂役弟子操持。所谓杂役弟子，就是自身根骨资质平庸，大道无望，便在山中领了差事换取些许修行资源的一群人。
　　青华派据一山之地，上至掌门、长老，下至外门执事、弟子，修行起居均有杂役弟子负责，单这膳食一项便有数百杂役弟子听候差使，门中杂役弟子总也有两千余人。门派虽然不会倾心培养这些弟子，但若是他们道心坚韧，入山十年内能迈入养气境，也可破例被擢升为外门弟子。
　　只是青华派立派千年，也很少听说有杂役弟子升为外门弟子的。细想想也不奇怪，外门弟子十年不能突破者大有人在，杂役弟子限于自身根骨资质，且日常琐事繁多少有时间修行，在藏精境停滞不前再寻常不过了。

　　卫风放下筷，只觉腹中一团凝炼精气涌动，见范执事还在，不好起身告辞，便欲运起功法默默克化灵食。
　　众弟子同卫风一般想法的大有人在，范执事也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一笑便朗声道：“呵呵，且莫运功，老夫还有一事须要告知尔等。”
　　“请执事吩咐。”众弟子齐齐俯身答道。
　　“九山。”范执事声音似乎又高了几度，面色也愈发和缓。
　　“弟子在。”那位名叫九山的杂役弟子上前行了一礼，便在一旁站定。
　　卫风只觉今日气氛有异，倒是察觉不出什么，再看周围，众师兄弟也是在小声议论，探问发生了何事。
　　未等众人继续猜测，范执事直接道：“今有杂役弟子九山，办事勤勉，修行刻苦，入山八年而入养气境，今按门规，特擢升为外门弟子。”
　　众人听见这消息，目光齐齐刷向九山，不料想这杂役弟子竟有如此本事。八年跨藏精而入养气虽然不快，但是杂役弟子能有这番进境算是颇为不俗，席上许多入山较早的弟子此刻面色羞惭，只想找个洞赶紧钻进去，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九山，你以后便是外门弟子了，可在峰下自寻一处修行。”范执事抚了抚须，轻声笑道。
　　九山面色坚毅，倒未显露喜色，对范执事答了句“是”，又回头向席上众人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直挺挺的立着。
　　卫风这才注意到九山，只见他身段笔直，四肢健硕，五官轮廓分明，一身灰色道袍在他身上倒是有股独特的朴质美。
　　“唔，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肤色有些黑……”
　　许是卫风盯着九山看了太久，九山也察觉到了这道灼热的目光，弯了弯嘴角向卫风回了一笑，正好撞进卫风的凤目之中。
　　这一笑，卫风只觉腹内元气上下涌动直攻心肺，连忙收回目光，沉下心思运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