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我爱你》未澜

10、第 10 章 他说：“阡

　　他说：“阡衍城，蝶月小院，歪脖子槐树……小鱼儿，你还没记起我是谁吗？”
　　那一刻，苏蔓藜的记忆大门终于开了一个闸，然后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某些点滴纷纷涌现了出来，一一闪过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那一年，想起了那座城池，想起了那个院子，想起了那棵槐树，更想起了那个给过她一段美好时光曾经记在心上的人。
　　脑海中的轮廓渐渐清晰，然后与眼前的人重合了。时光并没有将他的容颜改变多少，就像自己，即使男装，也被他一眼认了出来。
　　苏蔓藜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大哥哥！”
　　“小鱼儿。”宗焰笑着回应。
　　再也没有人像他这样叫自己，这种激动的心情无以言喻，就像小时候喜爱的玩具失而复得一样。“这里人多眼杂，走，我们去楼上好好聊聊。”
　　苏蔓藜带着他往预定的厢房而去，进房后把门掩得实实的，拉开凳子让他坐下，并给他泡了杯茶。
　　“小鱼儿，你都想起来了？”看她在旁边坐下后，宗焰才开了口。
　　“嗯，都想起来了。那什么，现在我们长大了，我以后叫你大哥吧。”大哥哥叫起来有点矫情呀，“大哥，你后来有没有找过我？”
　　“当然有，当时我陪师父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就回去找你了，只是那已是一年之后，我去的时候你们已经搬走了。”
　　“那次我和慧姨半年后就走了的，可是我有拜托院里的人留信给你啊。”
　　“嗯，我看到的。”那封信到现在他都保留着呢，上面是她的画。画上有两个人，一大一小，大人牵着小孩，面前一个箭头，指到前方写着‘千未’两字的像是城楼的东西。从这幅稚嫩的画里，宗焰读出了这么个意思：大哥哥，我和慧姨去千未城了。
　　于是，他辗转到千未城，可是城里那么大，寻人就相当于是大海捞针。他不停地向路人、向店家、向所有他碰到的人打听着，终是无果。师父那边又急着催他回去，他便只得放弃了。后来又试图去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
　　宗焰把这些都细细说给旁边的人儿听。
　　“我们经常会换地方住，在各个不同的城池呆个两三年就走，一直都不会定下来。找不到我们是正常的。”
　　“小鱼儿，你有没有想过我？”他可是天天都有想她，想她在哪里，长成什么模样了，有没有被别的好看的男人拐走了。
　　苏蔓藜喝口茶水，咂吧了一下小嘴，“有啊，开始一直都有想的，只是想着想着就不想了。”她的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弱。
　　“然后渐渐把我忘了？”
　　“哎呀大哥，这可不能怪我。那时人家还小嘛，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当然记不得啦。”苏蔓藜理直气壮地狡辩着：“而且人家住的地方一直变一直变，接触的人群也一批一批地换，经历的事情多得脑子里都塞不下了，那些旧的记忆总是会被新的取代，然后就一不小心把你给忘了。”
　　宗焰一直看着她，眼里有些责备，“还记得当初我们拉钩时是怎么说的吗？”
　　“记得，大哥你要怎么处罚我？”
　　“这个……我还没想过，等以后想好了再说吧。”
　　“好吧。”心底实在觉得对不住他，苏蔓藜低垂着脑袋，复又扬起：“对了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凭她现在这副尊荣，怕是慧姨都认不出来，更何况一个十几年未见的旧识呢。
　　“嗯……你知道玄冥宫么？”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朝廷的心腹大患，苏蔓藜不止一次地听穆翌晨提起过。

　　她所了解的情况具体是这样的。
　　在天延国和北晟国的交界处有一座幽深的山谷，景色秀丽，幅员辽阔，但它并不隶属于其中哪个国家，而是不接受任何管制的独立之地。不是两个国家都不要它，不想管它，而是他们没有能力令它屈服，确切地说是令那一个深藏其中的‘玄冥宫’屈服。
　　自从‘玄冥宫’创建以来，两个国家几次三番地使用强大的武力想把它摧毁，但还没靠近他们的老巢就已经死伤无数。
　　林中的瘴气使许多人倒下了，就算有人能幸运地闯过去，接下来的奇门异阵便让他们应接不暇，于是有的死于万箭穿心，有的死于毒虫啃噬，有的死于灵异幻境……至今没有一个人能破的了这些阵，送死的倒是不少。
　　后来两国改用怀柔政策，用尽权力金钱美女想把它招安，但得到的却是人家不屑的回应。好在人家一直与世无争，也一直奉行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两国只好作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玄冥宫’不是普通的江湖组织，从某种程度来说，那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小王国。他们的最高领导人被冠以‘圣君’的称号并掌控底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他们擅于制毒和用毒，更擅于解毒。
　　而现任的第七代领导人绝对是毒理方面的天才，外人只知称呼其为‘七阎圣君’，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更不清楚他的长相，将他传得特别神。
　　宗焰认真地听她讲述完，总结到：“你的情报基本属实，不过他们最厉害的不是用毒也不是解毒，而是他们的情报系统。这世上除了那些国家机密以外的事情没有他们查不到的，只有他们不想查的。”
　　“哦，我明白了，你是玄冥宫的人对不对？”所以能查到她在哪，果然，苏蔓藜看见他点了点头，“我听说那七阎圣君有个外号，叫做‘笑面虎’，是不是真的呀？”
　　宗焰再次点头，“是真的，你猜猜他为什么会被称做笑面虎？”
　　“这个我怎么知道。”她又不是蛔虫精转世。
　　“因为在他九岁那年，有个可爱的小女孩说他的笑容很好看，从此，他就爱上了笑。”
　　九岁那年……可爱的小女孩……好看的笑容……这……这不是他们的故事嘛？再看到眼前那人笑得如此明显，如此愉悦，苏蔓藜顿时明白了。“大哥，你就是那七阎圣君！”
　　宗焰第三次点头。
　　天呐天呐，这世界太奇妙了吧，她对那神秘的玄冥宫一直很有兴趣，没想到自己居然和他们的老大有交情。“可是不对呀，既然玄冥宫是你的，你们的情报又这么厉害，怎么当初就找不到我呢？”
　　“那时玄冥宫还不是我的，而是我师父的。情报人员只服务于也只听命于圣君一人，我有让师父派人找你，可是师父不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啊？”此时，苏蔓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那个老古板的模样。
　　“在蝶月小院的时候，师父经常外出所以并不很清楚我俩玩得亲近，离开阡衍城后，他就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我几次私自找你也都被他知道了。师父有一个女儿叫宗玥，比我小两岁，我是师父最欣赏的弟子，他一直希望我能娶宗玥为妻。”
　　“哦，这样啊。”
　　“一年前师父去世，我接管了玄冥宫。处理完师父的丧事后我马上派人找你，知道了你们的所在地就想立即赶过去，可是宗玥突然出了事，为了照顾她我没有出过谷，再出谷寻你时你已经进了天延皇宫。还好，终是找到了你。”
　　“大哥，对不起，你拼命找我，我却把你忘了。”
　　“对不起没用，到时看我怎么收拾你。”宗焰故意凶巴巴地冲她，然后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瞅着那颗黑痣说：“小鱼儿，把这东西拿掉，换回女装让大哥看看你，好不好？”
　　长大后的她一定美得倾国倾城了吧。
　　苏蔓藜回以甜甜的笑容，俏皮地说：“嗯好，不过大哥，你可千万不能被我迷倒哦。”

　　“大哥，别老这么看着人家嘛，人家现在又不好看。”
　　走在大街上，苏蔓藜被身边的男子看得很是羞涩。那家伙真是的，自从看见了换回女装的她后，就老是出现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她都看上瘾了，哪怕现在已然换了男装。
　　“好看，小鱼儿怎样都好看。”宗焰仍旧沉浸在之前她给的惊艳中，这个女子曾经对他说过长大后要嫁给他，这个他牵挂了十多年的人儿终于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可是，她怎么会被那个人纠缠上了呢？
　　苏蔓藜不理会他的油嘴滑舌，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嚷嚷着：“大哥我以后让你看个够，现在你走快点嘛。”
　　“急什么，人又不会跑掉。”
　　“慧姨肯定担心坏了，快点快点。”
　　是的，他们是去见慧姨。
　　钟慧原本和岳灵犀约好了在临城碰面，没想到对方尚未出城就被通缉，幸好城门还能进，于是她便回了城，可那个院子是不能回去的，说不定埋伏着皇帝的人马，她可不想成为逼藜儿现身的人质。
　　联系不上藜儿，踌躇着也不知该往哪儿找去，就碰上了宗焰，她认出了他，被安排在他的小院里等待。
　　七绕八绕，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苏蔓藜抬头一看匾额，上书‘环忆小院’四个大字。
　　进门后，发现这里的布局和当年的‘蝶月小院’十分相似，只是面积没那么广，房子没那么多，苏蔓藜惊讶问着，“大哥，这是你的？”
　　“嗯，我一直都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院子。知道你在晋阳城的时候我就来到这里，发现了这院子后就把它买了下来，再让人布置成现在这样。”宗焰述说着，正好他也需要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
　　“哇，这儿也有棵皂荚树呢，而且不是新植的。”不过没有‘蝶月小院’的那棵粗壮，苏蔓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大哥拉着自己的手围着那皂荚树转圈，她还会问他，“大哥哥，你说等我们长大了，是不是就能把这树围起来了？”
　　神游间，就听一声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循声望去，一个身影飞奔而来。
　　“慧姨。”苏蔓藜绽开大大的笑容，安抚着她的情绪，最后猛然意识过来：“别堵门口了，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一进屋，看到眼前的场景，苏蔓藜惊呆了，“慧姨，这怎么回事啊？”一个柜子整个翻倒在地，东西滚了一地，凌乱不堪。
　　钟慧的神情立时出现了一丝局促，“刚刚一不小心碰到了那上面的花瓶，它摇摇欲坠的，我为了抓住它不让它掉地上，就牵连了其他，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说着立即把头转向宗焰：“真是不好意思，刚来就给你添乱了，我马上把它处理干净。”
　　“没事没事，放着吧，我来就好。”看见慧姨蹲下去欲收拾，宗焰连忙上前夺下她手里刚捡起的东西，扶她起来，“小鱼儿，你先和慧姨去里屋聊聊，我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好。”苏蔓藜也不客气，扯着慧姨就要往里去。
　　“等等，藜儿，”钟慧拉住她，“差不多也是晚饭时间了，我看伙房里有好些菜，我们去做饭吧。”这样打扰人家自然是要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行呀，大哥你有口福喽。”

　　伙房里，两个女人配合着忙了开来，顺带聊天。
　　“宗焰这孩子真有本事，居然真能把你找出来。”聊着聊着，钟慧状似随意地提了这么一句。
　　“慧姨，你知道他的底细么？”
　　“知道啊，就是那什么玄冥宫的圣君不，他一早就跟我说过了的，我呀就当没听过。”钟慧把油倒进锅里，顿时‘呲’地一声响，过后她接着说：“传闻他盛气凌人又沉默寡言，让人难以靠近，我看一点也不嘛。他那么随和，又总是笑容满面的，哪里难以接近了？”
　　关于这一点，苏蔓藜很赞同。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对，当初在蝶月小院的时候，大哥只和自己玩，有些想要找他一起玩的女孩他从来都不理会。在那里，他貌似只同自己和慧姨讲过话呢。
　　钟慧接着说：“他刚找到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小时候的影子那么浓重，不过藜儿一定没能认出他来吧。”
　　“呃……总之后来认出来了。”
　　看她那窘样，钟慧抿唇一笑，“藜儿，你觉得宗焰这人怎么样？”她是觉得很不错，对藜儿更是不错，如果他们俩能在一起就太好了。想到这里，她的眼睛笑开了花，或许有戏呢。
　　苏蔓藜想了想回答说：“很好啊，我大哥嘛，当然好啦。”
　　“哪里好？具体点。”
　　“哪里都好。”她当然看得出慧姨的心思，其实真正想问的应该是‘藜儿，你对宗焰有没有感觉’吧。如果是以前，是在见到穆翌晨之前的以前，那么对于这个千里寻她曾戏言要嫁的大哥哥她一定会动心的，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而她的心也已经给了别人。
　　钟慧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就敷衍我吧。”这丫头看是不会说出她想听的话了，也罢，一会儿她找宗焰聊去。
　　之后，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菜式很丰盛。吃完后，苏蔓藜收拾桌子洗碗，宗焰陪着慧姨去院子里散步。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庭院里，十分静谧。这样的夜，容易使人想起从前。
　　钟慧带着和蔼的笑容，回忆说：“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和藜儿经常往一个树洞里扔石子，还比赛谁扔得准呢。”
　　“嗯，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说到这，宗焰一脸幸福的模样。
　　“你走了之后藜儿很伤心，头几天饭都不怎么吃，一直提起你。只是后来随着搬家，她都要认识新的朋友，建立新的友谊，那些旧识脑子里塞不下就只能压到心底了。”
　　“我明白。”
　　两人都不再说话，怀揣着各自的心思静静地走着。
　　许久后，钟慧才又开了口，试探着问到：“宗焰，你是不是喜欢藜儿？”
　　“是的。”宗焰大方承认，“小时候就喜欢了，这么些年抱着回忆寻寻觅觅，真正再见时，那种要娶她为妻的想法愈见强烈，这次来就是希望能带她回去的。”
　　听完，钟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要是你能早点出现就好了。”那样的话，藜儿就不会遇上皇帝，也就不会纠缠出这段孽缘了。
　　“现在出现也不晚。”宗焰这样回答，更多的是在自我安慰。其实他也没信心，不知道小鱼儿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人，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不过，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出机会。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他曾经夺走了自己的一切，现在又来抢他的小鱼儿，明明是自己先遇上了她。过去那些他都不在乎，唯有她，决不妥协。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钟慧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她希望藜儿能够幸福，但不希望她的幸福由皇帝来给。若是宗焰能打动藜儿，若是藜儿能和他在一起，那么她就放心了，对死去的主子也能有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