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悔》洛以

6、白色天堂

　　没有哥哥在身边，我有种莫名的失落感，虽然跟姐姐一起生活告诉我，我一个人同样可以挺过来的，可是我还是眷恋着那种被人温暖着的感觉。哥哥像一个奇迹一样出现在我和姐姐的生活中，又像个小插曲一样戛然而止，杳无音信。或许他真的忙着自己的学业吧，但或许他也只是把我们当做生命里的匆匆过客。偌大的医院像个我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囚笼，我艰难的一步一步探索着，却一次一次被荆棘绊倒，然后摔得遍体鳞伤，却还要自己舔着伤口继续前行。
　　这里的人穿着一样的白大褂，有着一模一样华丽的床和柜子，白色铺天盖地的罩着整个房间，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这里的厕所是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居然还有专门的一间小屋呢，还有自来水的水龙头，干净的样子好让人怀恋。还有医院的灯光，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耀眼的感觉，深刻的耀眼。为了省钱，我和姐姐连蜡烛都是尽量避免用的，这样的白炽灯光是否太过奢侈了呢！
　　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的新，以至于我没有很快适应它的勇气，我待在姐姐的床前，看输液袋的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着，血，还有哥哥，哥哥染着血的衣服，我不知道与我们的相遇会给哥哥的人生带来什么，他我们看成是可怜虫呢，还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又或着他是一个衣食无忧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完全不会在意我们吧。对哥哥的记忆并不多，但是很鲜明地，他像个奇迹一样在我的心中无法磨灭。哥哥离开了，可是医院的穿着白色大褂的人们对我们还好，就是不同意让我和姐姐回家。虽然姐姐的身体慢慢好转了，脸色也比从前好看，但是真的想家了，想那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我和姐姐会悄悄地讨论那些山珍海味，以及白大褂人们随身携带的各种各样的仪器等，我知道我们的眼神很愚昧，因为无知，可是我总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里同样带了不该带的东西。我不愿意和他们讲话，尤其是当他们问我：“你们的父母在哪里？”这类问题的时候。讨厌那样的语气，讨厌那样的眼神，讨厌当他们没有得到答案时候摇头叹气的表情，讨厌他们时而不时投来怜悯的目光••••••我知道自己的眼睛瞪得狠狠的，愤怒，恐惧和前所未有的孤独被瞬间放大。一定被吓到了吧，一定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所以渐渐的再也没有人问我相同的问题，也很少有人会投来可怜到目光，自然偶然的关心也变得那样渺小。姐姐想要阻止我，但是她太懂我了，怎么阻止呢，是一开始就不应该积聚起来的怨恨和悲伤，是那样一点一点地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底，带着排斥和厌恶，我长大了，在我不该懂得的年龄我意外的知道了那么多，现实的无奈和残忍。我喜欢老奶奶的问寒问暖，喜欢她们佝偻的身影和并不麻利的动作，喜欢她们所剩无几的牙齿，所以老奶奶还会理我，还会问我有什么不懂，还会记得我嘴角那丝浅浅的微笑。
　　第一次，医院给我的感觉，是陌生的温暖。

　　我和姐姐偶尔会一起到医院里的花园散散步。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什么花在开了，只是随处可见被人修理得“有模有样”的树木和草坪。坐在僻静的地方，静静地看周围的人来人往。
　　姐姐每天都穿着漂亮的病号服，医生说这是医院的规定，表示你是一个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我突然有种念头，干脆我也跑到大街上让汽车压断一胳臂或腿吧，这样我就可以和姐姐一起穿着漂亮的衣服了。虽然那时想法很幼稚，但很真诚。就如同我日后对垃圾场的想念一样。
　　姐姐坐在草坪上，我将头埋在她的衣服里，隔着衣服看着还算不错的天空，宁静而温和。无数的精灵在眼前跳动，他们美丽而轻盈，时隐时现，我轻声地问姐姐：“你喜欢这里么？”
　　姐姐沉思了一会儿后说：“你呢？你喜欢这里吗？”
　　我摇摇头，“不喜欢。”语气平静的像是没有了感情。
　　是啊，比起那件破烂的小屋，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一切多余得恐怖。
　　姐姐笑了笑，含蓄而模糊的说：“想回家么？”丝毫也没有对我对这里的一切一点也不感到留念而惊讶。
　　“恩。”我看着姐姐的眼睛。
　　“那好，过两天我们就回去好么？”
　　怎么•••姐姐的身体•••我犹豫了，那颗想要飞回破屋的心一下子被牵住了，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傻瓜，”姐姐摸着我的额头，温柔地说：“不用担心我，已经好差不多了而且我也想回家休息啊！”
　　我没再反对什么，我知道姐姐的想法，只是姐姐的爱太深，让我的心那样沉重，感觉到温暖的手轻轻擦过眼角，然后划过面庞，温存拭去了冰凉。
　　这里似乎变得美丽起来，树木的叶子会随着微风颤动，绿而不翠。镇定自若。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牵扯到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