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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狭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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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说过了,我和云雀的斗争可以直接追溯到我国一入学的时候。
我不太想细数我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若是真的掰着指头一桩桩破事儿数过去,只怕电视台都能跑过来给我做个专访节目,名字就叫《我和并中风纪委员长斗智斗勇那些年》。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云雀在并盛町还是挺有话题性的,指不定还能给地方台收视率创下新高。
在长达一学期的、惨烈的阶级斗争中,我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云雀并非单纯没事找事的类型,只要你在他面前的表现挑不出错,他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你。
当然,他最没事找事的理由就是“看不惯群聚”,而很凑巧的是,我没什么朋友,自然也不用提防风纪委员长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对我高喊“群聚,咬杀”。
我一手提着菜篮一手夹着抽了一半的烟,绕过人多的地方往家里走。
虽然并不是很介意被人看见抽烟,但我不想惹上太多的麻烦事儿。
听说平时在这一带溜达的片警受伤了,还是云雀打的,巡逻的人换了一个,我可不想浪费大好时光在听警察叔叔说教上面。
话又说回来,我只知道云雀自认为是并盛的王法,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敢作威作福——我是说,他居然敢跟警察动手,甚至还打赢了。
女士香烟的包装纸被细碎的火星烧燎着,烟灰随着我的动作落在地上。
我“啧”了一声,将烟头扔开,刚想再点起一支就发现眼前的情形似乎不太对劲。
云雀·并盛大魔王·并中风纪委员长·恭弥同学不知何时出现在离我不到五米远的地方,虽然看不见他从开店的人手里拿了什么,但我很确定他是在收保护费。
对,确实是保护费。
这个人不但自认是并盛的王法,甚至还行使了王法的特权:别的地方撑死了交税,在他这里还要交保护费,不交就把你家店拆了。
合理怀疑云雀会如此锲而不舍地针对我也有这层因素。
我父亲是个医生,不开诊所的那种,他的病人都是自己上门或者让他上门看诊,没有门面自然也不存在保护费的问题,但祝部医生的名头在并盛还算响亮,想来云雀恭弥这个小气鬼在揍我的时候难免会有点“这个人不交保护费,打她”的成分在里面。
可是我家连像样的门面都租不起,又哪来的钱交保护费呢?
我摸了摸后脑勺,理智告诉我这个时候就不要管云雀到底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找我麻烦了,还是先跑再说,然而在我转过身的一瞬间,金属拐子夹着风声呼啸而来,毫不留情地砸在距离我脸边只有不到一分米的墙壁上。
“哇哦,”身后传来风纪委员长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路过。”
这样的解释自然无法让云雀满意,他依旧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攻击,而我也只能一边护着从一堆大妈中辛辛苦苦抢来特价的蔬菜一边上蹿下跳地躲避。
父亲说过了,在外面要少惹是生非。
可这次明显不是我惹事,而是事惹我,这要怎么算?
这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以我被并中风纪委员长一拐子打退好几步宣告终结。我抱着被敲红的额头看着某人耀武扬威地转过身,他手里还抓着我可怜的、里面根本没有几张纸币的钱包。
有句话说得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云雀恭弥可以打我,可以对我围追堵截,但他不能抢我的钱包。
我这周的午饭就指望那几张纸币了。
被失去金钱的羞恼击溃理智的我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胆向边生,趁着云雀转身和其他不良少年对话时猛地冲过去,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后颈就是一记手刀。
血肉组成的身体部位撞击金属武器的冲击力格外刺激,我觉得自己的右手要被这碰撞震麻了。
风纪委员长毕竟是风纪委员长,即使有那么大的破绽放在我面前,我也应该意识到这可能是钓鱼的。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意识到,并且成功变成了那条傻乎乎的鱼。
拐子擦着我的脸边,带起的风撩开我耳侧的头发。
我的头发不算很好,不知道是遗传谁,我打小就有点天然卷。为了将不肯服帖的碎发固定在头上,我一直都在使用不太显眼的发夹,然而云雀把我的发夹打掉了,这就导致我现在的扮相宛如早上刚睡醒、完全没有洗漱的模样。
这个人到底有完没完啊!
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然后又抢走了我的钱包,现在还把我的发夹打掉了。
身着制服的少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举动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在我略带愤怒的目光中,风纪委员长向前踏了一步,他的鞋底好死不死地碾在了我可怜的发夹上。
我听见脑袋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绷断的声音。
身体比思想行动得更快,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灵活地越过云雀发动的攻击,甚至从他手中抢过一只金属拐子,学着他当初对我的样子将他压在地上,用拐子抵着他的下巴。
云雀看着我,少年灰蓝色的眼眸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我甚至在那没什么变化的神情中读出了某种隐晦的含义。
——你一直都没有认真跟我打,对吧?
托这个表情的福,我终于清醒过来,紧接着,我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我好像在某种不得了的情况下暴露了某些事实。
没有意外的话,在从今往后的国中生活里,我将面对不计其数的、来自风纪委员长的追杀。对云雀这样的人而言,我在和他打架的时候留手,那就是妥妥的看不起他。
太君,小的冤枉啊,小的真的不敢看不起你,小的只是不想打架而已。
当我在脑内进行无数次模拟演算,试图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让云雀相信我真的是小宇宙爆发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压制住他的攻势时,身后再次传来了我此时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久枝。”
我亲爱的父亲大人出现在路口,他提着从不离身的医药箱,一脸生无可恋。
“原来你不是被强迫的吗?”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爸爸,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