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之》落落木梓

4、第 4 章

　　言丞是个很奇怪的人才，从他来的第二天洛顾之就这样想，他跟一切人都合的很好，跟谁都能说起话来，不论别人什么态度对他，他都笑脸相迎。洛顾之不喜欢这样的人，因为他觉得这样的人圆滑，世故，但是言丞，是个特别的存在。

　　中元节，相传是亲人魂魄归家的时候，在这里，也的确如此。

　　训练完后，一群人早早的就回到了房间沐浴更衣换上一生干净的衣衫，他们是出门在外的人，这里的传统是这些人要在当天找一片高高的山林，等待那些回家没有见到自己的亲人，所以他们也是如此。

　　洛顾之是最讨厌中元节的，这件事除了家里的佣人知道，其他人甚至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曾了解。洛顾之以后是要代替他父亲管理空灵的，他从小就知道，所以每一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待在祠堂里等着万鬼的考察，一代一代家主都是如此，所以他也必须如此。

　　佣人为他换好了衣衫，洛顾之本就清瘦无比，不知是不是因为又要独自面对晚上的一切害怕，脸色比平常更白了些，佣人心疼的看着洛顾之，想说什么又生生吞回了想说的话。

　　洛顾之将佣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然后轻轻的在佣人肩上拍了拍，道，“别担心，没事的”

　　佣人闻言神色缓和了些，然后稍点了点头。

　　言丞也自然是要遵从传统的，只是这个传统只适用于那些回家没找到自己的亲人，可是他没有家，所以对他来说便也没有那么多管制。他手里拿着一块玉，身旁放着那把经常用的剑，他把他们放在一起，直直的望了好久，最后只是简单的对着他们磕了个头，嘴里楠楠的说了几句话，然后小心的把玉佩收起来。

　　言丞今日倒是清闲，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出了门，“空灵的后山灵气充足，正适合这天的人鬼见面，言丞如此想着”

　　空灵不愧是个大家族，这里的人个个都是礼仪具备，所以对待他们这些求学的学生，这里的仆从也是十分尊敬他们的，对此，言丞倒也不觉得奇怪。

　　他在空灵内转了转，忽而就看见洛顾之拿着手中常用的剑，在祠堂门口停下，脸上虽是平时的冰霜，但此时明显多了几分畏惧，他在门口蹙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走进去关上了门。

　　言丞看了眼牌匾，“洛家祠堂”四个大字赫然立于门楣上。他本疑惑洛顾之今天为何如此，但一想到今天是中元节，便一切都懂了。

　　中元节本是哥哥家族继承人都要接受万鬼考核，但是因为很多家族规模太小，根本对这江湖稳定毫无半点力气，便也慢慢的取消了这项习俗，只是像空灵这样的大家族，自然是一直要沿袭下去的。

　　言丞想起刚刚洛顾之脸上的惧色，不禁笑了笑，按理说大家族的继承者应该早就看过多少次万鬼聚集，应该不当回事儿才对，只是看他刚才这样子，应该是怕的，只是虽见到的都是鬼，但都是和善的，所以洛顾之害怕，言丞也不能理解。

　　言丞说得对，万鬼聚集，大都是善意的，但是这天祠堂是允许鬼进入的，所以总有一部分恶灵夹在里面，想要夺去他们最需要的人的精元来练就自己，像洛顾之这样的继承人，更是有大把不怀好意的鬼魂盯着。

　　洛顾之在祠堂的中间跪下，双手捧着剑行了礼，然后将手里的剑轻轻放在面前，自己跪在后面。

　　暮色降临，渐渐到了万鬼齐聚的时候，言丞趴在房顶上看着祠堂大门。

　　起了风，祠堂的蜡烛随着风晃动起来，渐渐有什么东西飘了进来，洛顾之知道，那就是鬼，只是刚进来的好像都是善意，在旁边大量了下便离开了去，洛顾之微微松了口气，正想放下心来的时候烛光全部熄灭，整个祠堂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洛顾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是说他有多害怕那些丑东西，只是在黑暗中，他就害怕。

　　有东西在靠近洛顾之，洛顾之摒了气，仔细的分辨方位，他紧闭着眼睛，靠着感觉拿起了面前躺着的剑，又靠着感觉跟周围的恶灵打斗起来，听声音洛顾之并不占优势。

　　祠堂里打斗的声音传进了言丞耳里，他直起身体，眉头皱在一起，然后从房顶一跃而下，走到祠堂门口，迟疑了一下毅然推开了门进去。一群长相丑陋的恶灵围着洛顾之，言丞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虽然他们本就涉及杀鬼除怪，但是毕竟还是小孩子，见到这么多长相渗人的恶灵围着自己，任谁也会害怕。

　　洛顾之知道有人进了来，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去看，言丞拔了剑慢慢的移到了洛顾之身边，背靠着他站定，洛顾之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狠狠的抖动了一下，言丞连忙道，“师兄，是我”

　　言丞的声音传进洛顾之耳里，安心了许多，来不及多问几句，只见围着两人的恶灵又多了几只。

　　两个人配合着，洛顾之说什么也不肯睁开眼睛，言丞功法也还没有到位，所以最终决定言丞提供方向洛顾之斩杀，几个回合之后原本的万鬼聚集时间也过，祠堂恢复了原样，不再允许鬼魂进入。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两人细微的喘息声，言丞点燃了蜡烛，洛顾之感受到了光才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望着言丞，缓缓道，“谢谢”

　　言丞诧异，打趣道，“居然还能听到你说谢谢啊”

　　洛顾之一个冷眼过去，言丞乖乖闭了嘴。

　　洛顾之收拾了一下衣衫，拿起剑便出了祠堂大门，言丞捡起自己的剑跟了出去。

　　“你怎么都不睁眼睛的，那么多恶灵在身边”，言丞疑惑道。

　　洛顾之转头望着言丞，砸了砸嘴，没有说出什么话。

　　言丞看着这个比自己矮着半个头的师兄，莫名的有一阵心疼涌上心头，平常世家这样的小孩儿还在父母的庇佑之下成长，他现在已经要独当一面。

　　“有什么事情呢，说出来就没那么害怕了其实”，言丞继续道，说完还笃定的看着洛顾之，让他不要觉得自己在骗他。

　　洛顾之自顾自的走着，言丞跟在后面也不急，只是洛顾之突然停下脚步，言丞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撞上面前的人，要不是自己及时抓住旁边的栏杆，恐怕两人都要直直的摔下去。

　　洛顾之望着言丞，好久才慢慢的说了句，“说出来真的不会害怕吗”。

　　言丞被洛顾之的话逗笑了，这样的话本就是小孩子才会说出来的话，但是放在洛顾之说出来，言丞一时间有点错愕。

　　洛顾之看着笑着的言丞，眸子里染上了点怒色，言丞连忙收了笑，“我父亲母亲都是这么告诉我的，小时候我害怕什么，怠速他们之后我就没那么害怕了，所以应该是真的吧”，言丞见洛顾之不太相信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你可以试试啊，就算对你无效，那就当做是今晚我帮你的报酬怎么样。”

　　洛顾之低下头，而后点了点头，领着言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言丞在洛顾之对面坐下，洛顾之倒了杯水递给他，言丞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了声谢。

　　洛顾之虽然比这个年纪的孩子高一些，但是在比自己大两岁的言丞面前还是小小的一只，加上大概还没从刚才的情况下反应过来，现在整个人看起来都温和了好几分，“这样子比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多了”，言丞如此想着。

　　“其实我小时候是没有想过要走我父亲那条路的”，洛顾之定了神，想着言丞说道。

　　言丞并不惊讶，微微点了点头。

　　“小时候母亲带着我住在空灵的偏僻地，我母亲不想我以后继承空灵家族，他觉得我父亲每天都活在刀尖上，他不想我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所以带着我离开了这儿。其实我和我母亲在一起也挺好的，只是父亲显然不满母亲的做法，所以很久都不来看我们，但是渐渐我也习惯了，有母亲在身边其实也足够了，原本我们都以为只要我们离开了那儿，就可以避开那些贪婪，躲过灾难，但是一切都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洛顾之说着眼睛浸上了一层水雾，他眨了眨眼睛，继续道，“应该好多年前了吧，那时候我还很小，也是一个中元节，外面虽百鬼穿梭，但一般都是不会害人的，母亲带着我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等着这天的过去，可是还没等他过去，有一群东西敲打着我们的门，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找上我们，只知道他们进了屋，母亲为了保护我，把我抱在怀里，我就看着他在我身边一点一点被吸取尽精元，只剩一副空壳躺在我旁边。周围黑的可怕，但是透过外面微弱的光我还是能看清面前丑陋的他们，我以为我会也会死去但是我父亲那天来了这边，杀了那些怪物，把我带了回去，只是再也没有母亲了。”

　　洛顾之说完，泪水啪嗒啪嗒的掉落在桌上，形成几个圆圆的水痕。

　　言丞看着眼前哭着的人，心也跟着难受起来，没意识的，他抬起手擦去了洛顾之脸上的泪，洛顾之不但没躲开，反而如普通孩童一般，大哭起来。

　　言丞起身走到洛顾之旁边，把他搂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洛顾之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着实让人心疼。

　　好一会儿后，洛顾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从言丞怀里出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言丞看着洛顾之，如果不是肩上被浸湿的小块布料，实在没有办法看出来眼前这个人刚刚伤心不已。

　　自从他母亲去世之后，洛顾之就开始独当一面了，不论有什么事情他都自己一个人面对，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别人眼里优秀的少主。

　　洛顾之看着言丞，磕磕巴巴道，“你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我不想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

　　言丞看着眼前人，虽然神色已经冷静如初，但是言丞看来，他就是可可爱爱的，“好，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言丞冲着洛顾之挑了挑眉，“师兄”

　　洛顾之被言丞这一声师兄叫的不知所措，他白了他一眼，两个人相对笑了笑，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时候，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却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