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春月》是阿苗呀

33、三三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倒不是无话可说的程度。
　　他已经忘了有多长时间，没有与幸村佳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好像是从幸村佳莉怀孕的那年吧，父亲怕母亲在家里出什么意外，就把人接到神奈川本家去了，幸村佳莉的身体是在生他的时候突然就对某个医药成分过敏，导致难产，差点就醒不来了。

　　于是家里就只剩下祖母和幸村精市两个人，每每放学回家，都十分安静。一开始他会吵着要母亲回来，后来看见每次母亲回来时脸上倦意以及越来月大的肚子，他变得懂事了，也不吵闹了。
　　后面直到幸村一梨的出生，一开始他是不喜欢这个肉团子的，一天只知道哭和闹，吵得让人头疼。那一阵父亲的公司刚好出了点事，母亲身体欠佳，隔三岔五的就住院，家里只有祖孙三人。
　　那个时候，他的任务就是每天早起检查幸村一梨需不需要换尿不湿，对好奶粉，出门晨跑，回来冲个澡后，奶瓶里的水温刚好，是婴儿能接受的。喂完妹妹之后，换上新的尿不湿，急匆匆的拿起早餐往学校跑……说白了，幸村一梨一岁半之前，基本上都是幸村精市在照顾她。

　　所以在幸村一梨会说话的时候叫的是“哥哥”，而不是“爸爸妈妈或者祖母”时，心里的触动难以用文字表达。
　　事实证明，幸村一梨长大后真的很粘幸村精市，因为每次被问起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时，她回答的都是最喜欢‘姐姐’，后来终于接受事实，就会说最喜欢哥哥了。

　　“对不起，是母亲不好……”幸村佳莉伸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突兀的僵在半空，有些愧疚地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幸村精市本来想着要躲开，闻言后，又不自觉地把脑袋靠在幸村佳莉的手心中，“没关系的，母亲。”
　　“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不跟我们说呢……”幸村佳莉另一手抓住儿子的手，“下次不允许这样了，知道了吗？”
　　“好。”

　　不过一会儿，有护士来敲门：“17号床，幸村君，醒了的话麻烦去6楼抽个血。”
　　饿了两顿，起身的时候难免有些头晕，即便是输了一瓶葡萄糖作用也不大，对于旁人来说是足够的，但对于运动员来说，完全是饮鸠止渴。
　　幸村佳莉架起儿子的一条胳膊，手扶着他的腰，扶着他进了卫生间收拾一下，这才一步一步的往电梯口走。

　　幸村一梨是被父亲叫醒的，她撒了个娇，“再让梨子多睡五分钟吧……”
　　女儿控的父亲自然是同意了的，可这也导致幸村一梨差点迟到，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一早上醒来没看见母亲和哥哥，幸村一梨从坐上前往学校的车开始，撅着嘴，生闷气，那小嘴上仿佛能挂下一个油壶。
　　后来被告知幸村精市住院了之后，她吵着闹着要去医院陪哥哥，却被父亲阻止：“等放学就去，梨子，今天已经开学了，乖乖上课，知道不。”

　　“可是……我想哥哥了嘛……”幸村一梨抱着副驾驶的椅背不撒手，”梨子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哥哥了……”
　　“爸爸答应你，下午放学第一件事就去看哥哥，好不好？”
　　幸村一梨想了想，才不情不愿道：“唔……那好吧。”

　　·

　　幸村精市坐在抽血窗口前，病服褪去一半挂在右肩上，露出里面的白色打底背心，肤白，肌肉线条流畅，把胳膊搭在桌面上的一块迷你枕头上。
　　护士心道：要不是看见了病历，这不妥妥一柔弱美女……可恶！不过美男也不错嘿嘿嘿。
　　听见旁边坐诊医生轻咳一声，立马回神，工作时间不能跑神。她拿起压脉带扎住近心端，声音隔着口罩，有点低：“左手握拳。”

　　幸村精市照做，护士摸了下鼓起来的血管，“别松开。”拿起一边的碘伏喷剂，喷在上面，另一名护士见状把放在消毒柜里的抽血针管拿来递给她，找好角度，穿刺针斜行进针。
　　幸村精市静静盯着血液流动，看着一管又一管的试管由透明变红，神色不明。
　　终于，穿刺针被拔掉，护士递给幸村精市一根棉签，上面浸染了碘伏，“摁在针眼上，至少3-5分钟，不出血即可，注意不要碰水，化验结果下午才出。”
　　“谢谢。”

　　回到病房后，幸村佳莉扶着他靠在床上，递给他一杯温水，问：“早餐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打。”
　　“都好。”幸村精市看着面容有些倦色的人，润润喉：“母亲，早饭后你回家休息吧，这里应该没什么事了。”
　　主要是他现在这个病房不是单人间，入秋天气转凉，病患数量骤增，尤其以小孩老人居多。昨天入院比较匆忙，病房几乎满员，根本没有空床，幸村佳莉就那样趴在床边睡了一晚，晚上时不时有咳嗽声，冲水声……幸村精市都没休息好，更别说幸村佳莉了。
　　幸村佳莉动了动唇，没出声，拢了下外套，转身出门。她靠在墙边深呼吸好几次，才将眼泪憋下去，她好像不太称职。收敛好情绪后，她乘电梯往医院食堂走。

　　早饭后，幸村精市没有睡意，他望着窗外的建筑，看着影子由长到短再变长，似是在想些什么，但好像又没有，他只是在发呆。
　　有医生进来，手里拿着化验报告，唤了他好几声，见他回神，才跟他说验血报告没什么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办理退院手续了。
　　幸村精市接过验血报告单，看见上面各个细胞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问医生：“请问，虽然这些数值显示正常，但我偶尔还是会有双手麻痹的感觉，我想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

　　·

　　真田弦一郎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嗓子又干又疼，像是吞了刀。他撑着榻榻米，比平时费上双倍力气，才坐起来，一摸睡衣，湿乎乎的，浸满了汗水，他眨了眨眼，脑子也比平时慢半拍，直到听见咕噜噜的声音后，终于清醒过来了。
　　——他发烧了，因为昨天淋了雨，还捡了只狗，送幸村精市去医院！对，幸村精市！
　　于是不管不顾的起身，走到浴室把身上难闻的衣服褪去，想洗个澡，但是思索半天后放弃了，于是只用清水洗了把脸，擦完水后，想起来衣服没拿进来，又不情愿地把丢在地上的衣服穿上，挂的空档，找衣服的途中，这戳戳那戳戳的，十分怪异……

　　他忍着羞意疾步拿好衣服走回去换好，然后又洗了把脸，这才拉开门，院子里，真田绘里正在逗狗，听见声音后回头，
　　“醒啦？还有哪不舒服吗？厨房温着粥，快去吃点。”
　　“嗯，头还有点痛，好。”真田弦一郎一板一眼回答，这会儿正饿得慌，加上心里藏着事，没去管那只狗。
　　其实小狗也没注意他，光顾着在真天绘里的挠痒痒攻势下四脚朝天敞着肚皮，好不享受。简单用过早餐后，他同真田绘里说了声要去医院看望幸村精市后就出门了。

　　幸村精市早饭吃的小米粥，搭着几个素包，饭后已经去过洗手间了，幸村佳莉已经让他劝回家休息了，这会儿又想去洗手间，掀开被子要穿鞋的时候，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他想要抓些什么稳住身体，却将手背撞了个伤出来，不过他没摔着，有人率先一步扶着他，没让他跌倒，那人手心的温度很暖和。
　　“精市！”
　　声音不大，却震得心痒乎乎的。

　　幸村精市突然有点委屈，抿着唇，另一手抓着床沿，骨节分明，“……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撑着他，换了个姿势，半蹲在他面前，另一手绕后拢上他的脊背，将幸村精市微微圈在怀里，轻声问：“疼吗？”
　　呼吸落在耳廓，幸村精市鼻尖撞上他的胸膛，借着微不足道的痛意，红了眼眶，将他的衣服洇了一小块水渍，带着羞意对他说：“我……我想去洗手间。”

　　真田弦一郎圈着他的手臂一僵，耳根迅速染上红晕，“啊……好。”
　　说着将他扶好，就要松手时，幸村精市却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不放开，声音极小：“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我先扶你去洗手间。”真田弦一郎心下一惊，转瞬收敛好情绪，安抚他：“别怕，我在呢。”

　　两个人站在洗手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现在能看清了吗？”真田弦一郎一手虚圈着幸村精市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在身侧握拳，犹豫了半天问。
　　幸村精市也有些尴尬，声若蚊呐：“没，要不我自己来吧。”
　　“你……”真田弦一郎看着幸村精市后颈逐渐变红，喉结动了下，“我帮你。”

　　皮肤骤然接触冷空气，幸村精市打了个颤，偏头不去看，虽然他仍是眼前漆黑一片，但就是觉得尴尬。温热的手拨开布料，圈着，对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让这小小一方空间的气氛变得更微妙了。
　　抖了抖，真田弦一郎抽了张纸，轻轻擦过，放进去，扶着他走到盥洗台洗手。
　　两个人的手十指交叉，白皙与古铜交织着，泡沫泛滥，镜子里是两张通红的脸。

　　真田弦一郎心想：幸好。幸好他及时赶到了。
　　病房里这么多人，他如果摔了，对他而言将会是一个不轻的打击。
　　他可是那么骄傲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