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沙》沥萩子

3、第 3 章 我和

　　我和聂婧怡，就这样相识了。

　　后来结婚的时候，我俩还回忆了这么一段，我不知道当时她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但是我肯定，我是的。毕竟，我喜欢。

　　转到1967年，牛棚里的雨已经停了，外面的天气还是阴的。我被管理者叫起来，开始干活，他交给我一把破旧的锄头，很明显，我不会干很久了。

　　“陆尔杰，勤快一点，现在不是旧社会了。”

　　“知道了。”我话语透露着一丝冷静，我锄着硬邦邦的泥土，不过还好也不算很硬邦邦。毕竟刚下了雨，还是湿润的，等我把树一个个种植好，已经正午阳光了。我擦了擦汗，继续做了起来，我问管理者，“聂婧怡呢？”

　　“什么聂婧怡，你家不就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一个人？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人了？”我喃喃低语道。“我还有我的女儿……”

　　“我们当初抓你走的时候，你可是说了，你的妻女都不在了。”

　　“婧怡，素蔓，都不在了？”

　　“素蔓是你的女儿吗？”管理者听到了我的低语，然后他说：“陆尔杰，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从头到尾，我都没听你说过，你有女儿。”

　　我继续锄着地，却不知道为何想起了第一次和大哥种树的时候发生的故事。

　　冬天的时候，大哥和方瑜姐订婚了，冬至的时候，他们就结婚了，同时也让书桓哥和大姐也结婚了。整个点子和想法，都是二姐夫想的。之前就听方瑜姐提起，二姐夫的鬼主意天下一绝，曾经还把书桓哥放到大礼盒里送给大姐。

　　来年春，大哥和我去花鸟市场买了点种子，想把家里的植物更换一下。大哥和我都穿着普通的衣服，积极的锄地，距离上次见到孟青萱和聂婧怡，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这三个月我也没见到她们，不过见不到孟青萱很正常，这个时候应该在北平，反倒是跟我同校的聂婧怡，我却一次也没见到。

　　“想什么呢？”我的锄头立在土里，下巴靠在锄上的杆子上。大哥点醒我，我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什么呢？”

　　“没有。”

　　“还说没有，你上次从富春湖回来的时候就特别奇怪，你别隐瞒哥，你是不是遇到女孩子了？说到女孩子，我可比你有一套。”

　　“什么女孩子，尔杰交女孩子了吗？”只听到二姐夫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他跟我们一样的装备也帮着我们锄地，大姐夫的腿好了很多，很快就能恢复了。

　　“姐夫可别笑话了，要是有女孩子，我现在不就是去约会了吗？”我擦了擦汗，在这俩人面前，我稍微有点怂。

　　“追，就对了，穷追不舍。”二姐夫说道，然后铲着地，大哥笑了，“这一点，你问你姐夫就对了，你还记得不记得你追如萍的浪漫往事啊。”

　　只见二姐夫扶了扶眼镜，然后说：“当年我送你姐姐的东西可真多，我一时半会儿，还数不过来呢。”他背对着我，我负责撒着种子，然后他说：“尔杰，你该不会有认识的小妞吧。”

　　行吧，他也怀疑我了。

　　没错，的确是吧。

　　“那你是打算去学校偶遇，还是自己去追求啊。”二姐夫问我，我摇摇头，“并不是，她和我一个学校。”

　　“那你怎么没见过她。”大哥铲了一些土出来，然后换了新土进去，一边还说：“你这样可不行哦。”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她一个大学。”

　　“你是不是真的笨啊，你不问你同学，你怎么知道呢。”二姐夫点醒我，我这几个月算是废了。

　　晚上，我打电话给我的大学同学陈正，陈正是我们学校风云人物，哪个系的姑娘好看，哪个系的姑娘家里有钱，从上到下他全部都知道。可以说是特别厉害的人物，毕竟自己的父母都是头号人物，听说他的干外公还是内战期间的红人秦五爷，但是我们也不知道事情的真实性。

　　“陈正，你给我找个人吧。”

　　电话那一头先是一阵狂笑，然后传来一声声咳嗽声，可见是笑到咳嗽了。陈正说道：“怎么，你这个大少爷来求我，还真的很意外。”

　　“我只是来找你问个人而已。”很明显，我心虚了。

　　“说吧，谁啊。”

　　“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婧怡的女孩啊？”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婧怡？哪个婧，哪个怡？”陈正很明显，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你不知道她的姓吗？”

　　“不知道。”

　　“拜托，你都不知道人家姓，我怎么帮你查？再说了，你又不知道人家名字是哪三个字。”

　　陈正不愧是这一类的专家，然后说：“你觉得她性格怎么样的？实在不知道名字，那就从性格入手吧。”

　　“比较害羞……”

　　“这个年代了，还有女孩子会害羞啊。”陈正的话真的让人好好笑，“这个年代怎么不能害羞了。”我反驳他，他在电话那一旁继续大笑，“好吧好吧，我帮你找找吧，找不到那就我的不是了。”

　　三天之后，我在学校里的图书馆，陈正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说是找到了消息。我赶紧拉住他，试图让他安静下来，他倒是很兴奋。然后小小声地给我说：“你可要感谢我啊，到时候在一起了，可是要感谢我哦。”他偷偷给我塞了一张照片，我看着照片，的确是她没错。只是照片里面的她，扎着麻花辫，是丫鬟般的样子。

　　“这是谁啊。”我故意说道，陈正捅了我一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婧怡啊。”

　　果然是神通，能查到任何消息。他跟我说：“你这个人，可是白费我功夫，幸亏我聪明懂得去女生多的学院去找。果然被我找到，这个女生叫聂婧怡，建筑系的。”

　　“但是建筑系不是女生很少的吗？”

　　“因为她表姐的朋友巧合的认识她，还让我等了一天，我才拿到照片，听说那个照片还是找表姐家要得。”

　　“是聂耳的聂吗？”

　　“难道还是捏耳朵的捏吗？”他把脚架在桌子上，翻着我的书，然后说：“我前几天把人家女孩子的朋友认识了一番，明天下午她们系搞活动，你要不要去。”

　　“好啊。”我回答的很随便，但是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第二天下午，我和陈正下完课就赶紧去找她了，建筑系的女生果然能一眼认出来。黑色的中山装，夹杂着一些蓝色的衣服。我戴上帽子，好像怕被她认出来。

　　陈正吹着口哨，到处在找聂婧怡，还一边跟我说：“这个妞不错哦。”“那个妞好好看啊。”“建筑系的女生怎么那么少啊……”我听着他的话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走了许久，停在一个小地方，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学生装，蓝色的衣服，黑色的裙子，只不过发型和其他女孩子的不一样。她的一条直直的麻花辫扎在前面，显得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我能感觉，就是她。

　　我跑了过去，她正在整理东西，看到了我，她首先吓了一跳，然后疑惑地问我：“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很明显，我戴着帽子，她没认出我。

　　“你是婧怡对不对。”我开始两脸发红，心跳加速，她看着我，很疑惑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啊。”她端着托盘，脸又开始发红，在我印象里，她就是容易脸红。

　　“毽子，还记得吗？”

　　这事情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她也有可能忘了，但是随后她笑了：“哦，你是陆尔杰。”她认得我，她放下托盘，对我说：“你怎么来建筑系的活动啊。”

　　“你果然记得我。”

　　“当然，我怎么不记得，我当然记得你。你和我一个大学……”她声音越说越小，我转身看去，原来是陈正来了。陈正拿着一些吃的，塞给我一份，看到婧怡，他的眼睛没离开过，他说：“原来你就是聂婧怡，你知道不知道，尔杰到处在找你……”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捅了一下。

　　“找我？”婧怡很疑惑地看着我，“对，上次还忘记问你，你是什么科系的呢。”

　　“我是化学系的。”

　　“哦，化学很伤身体的。”她脸色倒是淡了一点，陈正对她说：“你好，我叫陈正。光明正大的，那个正。”

　　“你好，陈同学。”婧怡面不改色，“你们来看建筑系的表演吗？”

　　“嗯，算是吧。”我回答道，然后偷偷对她说：“其实我想来见你。”

　　她脸又红了，然后低头说：“哦……”陈正看着我俩，很是尴尬，然后问：“聂同学，你怎么上建筑系啊。”

　　“因为我喜欢林徽因啊，林徽因真的是个才女呢。”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了很开心，“我妈妈以前在我小时候读过林徽因的诗词，叫《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建筑系女生很少，大概数了数也只有几个目前看到的，算是稀罕物。婧怡带着我们去参加建筑系，她介绍的声音其实很小，但是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倒是陈正，几次靠近她，她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而是帮我介绍着，两眼荡漾着，很是好看。

　　放学之后，我和陈正在等电车，他跟我说：“陆尔杰，你可真行，这个小妞我不是很喜欢哎。脾气闷闷的，而且还学建筑系，我觉得她整天得和尺子和圆规打架吧。”

　　“我不觉得哎，我觉得挺好。”我却美滋滋的，“我觉得她挺好的。”我又重复了一句，陈正的白眼都要翻上去了，“都是新时代女性了，怎么还有这种丫鬟类的出现啊。”

　　我没有说话，我反而觉得婧怡和我同病相怜，应该也是爸爸的一个妾室的孩子吧。我也不确定，但是不敢定论，我回到家之后，玉宁正在学走路，大家都在哄着她。

　　“宁宁，宁宁来！来爸爸这里！”二姐夫在叫着女儿，只见玉宁一步步走着，走得很不稳。

　　“宁宁，来妈妈这里。”

　　“宁宁，来小姨这里。”

　　只有大嫂一个人坐在旁边，她脸色很差，大哥在旁边给她递了一杯水。还没有喝几口，她就全吐出来了。

　　“大嫂，你怎么了。”只见她脸色如纸，“你去休息吧，这样怎么行呢。”

　　大嫂示意自己没事，大哥却笑了，这种事，他还能笑得出来也是神奇。“大哥，你笑什么？”

　　“你大嫂是怀孕了。”二姐抱着玉宁，然后对玉宁说：“宁宁要当小姐姐啦，小姐姐啦。”玉宁听着这句话，一直拍着手掌，把大家都给哄笑了。

　　“这样啊……”我欲言又止，二姐夫看出我的端倪，“尔杰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什么啊，没有。”我极力狡辩。二姐夫却笑了，“不愧是将门虎子，遇到爱情浪漫事，就学会遮起来了。”

　　我一急，揣在兜里的照片就掉出来了，被二姐夫捡到了，他像一个兴奋的孩子。“看啊，尔杰的心上人，长得还真的很好看呢。”

　　我两脸刷一下红了，二姐看到照片，说道：“杜飞，你别惹尔杰啦，现在他可是非常时期呢。另外，这个女孩子是谁啊？”

　　可云姐笑了，“估计就是尔杰的心上人吧。尔杰的心上人，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呢？”我脸发红，大哥也不好意思说我，倒是把照片还给我，他看了看背后的墨水字，说出了她的名字：“聂婧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