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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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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姐的这番话,一直在我脑海里,时间又转到了1967年的现在,现在的我,身边没有婧怡,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佩姨他们,目前,只有我自己。
三十年前,那个时候还是住在福煦路,那个时候全家上上下下都被打扫得非常干净,都在迎接二姐和二姐夫和他们那刚满月的小娃娃回家。佩姨一直在催促大姐生孩子结婚,毕竟大姐都已经而立了,被战争拖了这么些年,用三姐的话就是,这些时间把方瑜姐和大姐都给折磨的不像少女了。
“尔杰,你倒是快些。”三姐却发着小孩子脾气,她从小到大就会指使我,虽然三姐的性格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性格还是那么直来直去的。
“好啦,好啦。不就是二姐回家吗?你们至于不至于这么大手笔,才刚解放哎,搞得我们家像迎接了贵宾一样。”我说道。
“尔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二姐没回家这么些年,你不也想她吗?”大姐笑了,然后继续说:“尔杰,你都17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过,也只是在家里幼稚也没关系。”
书桓哥坐在沙发上,一会儿把大哥看彩带是否歪了,一会儿看三姐的装饰是不是正了。他腿脚不便,只能坐在沙发上,书桓哥还觉得自己很没用。
可云姐却是不闲着,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在做包子、馒头,和李嫂一起前前后后都蒸了好多。可云姐还做了鸡蛋糕,可云姐的手艺真的一绝,我自己早上就已经偷吃了两个被挨了一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挺美的。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铃声,是大姐和李副官回来了,他们身后还有一对夫妇。很明显,那是二姐如萍和二姐夫杜飞。只看到二姐夫的背影和声音的我,一下子吸引了过去,二姐夫一边说,一边拿着行李说道:“上海我总算又回来了,李副官和依萍来接我,真的很意外。”
二姐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看着应该有五个月了吧,其实我也不清楚孩子的大小。二姐认出了所有人,却没有认出我,或许是我变化有些大了。倒是二姐夫,一下子就觉得我眼熟。
“你是尔杰吧。”二姐夫看着我,手扶了扶眼镜,他笑起来的真的很好看,仔细一看,他的眼镜居然还贴了一圈胶纸。
“对,我叫陆尔杰。”我主动打招呼,手伸了过去,二姐见到我也是意外,“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我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你呢。”二姐笑了,二姐笑起来的样子,还是跟当年过生日一样的好看。
二姐对着怀里的孩子说道:“宁宁,这是你小舅舅,尔杰舅舅。”那个小孩笑了,笑起来跟二姐夫一个模子,大哥帮他们把行李拿进屋,李副官还说道:“如萍小姐和杜先生回来了,这个家又热闹了。”
佩姨、李嫂以及可云姐看到二姐回来了,三个人六泪纵横,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难受,大概是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吧。
“佩姨,是我啊,我是如萍。”二姐对着佩姨说道,佩姨点点头,“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如萍。”
“李嫂,可云,你们好吗?”二姐一一和李嫂以及可云说话,可云姐看着她怀里的孩子,一下子母爱泛滥,“如萍,这是你生的孩子吗?真好看!”我被可云姐震惊了,然后说:“我也觉得好看,也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二姐夫帮二姐放下行李,帮她抱着孩子,然后哄着孩子睡,一边说:“是女孩子,叫玉宁,小名叫宁宁。”
女孩子,我起身看去,这个孩子还没睡,在姐夫的怀抱里一直在笑。二姐的装扮像一个难民,但是气质还是在的。她问我:“尔杰,你都这么大了,是个大人了。你准备去哪个大学?”
“我考入复旦了。”我回答,二姐说:“哟,和尓豪一个学校,看来你们兄弟俩都不赖。”
“哪里哪里,我想出国留学。”我摸摸头,二姐说:“尔杰倒是越来越长志气了。”
二姐夫坐在沙发上,然后对着书桓哥说:“腿怎么样了?”书桓哥默默摸着自己的腿,摇摇头,“会好的,只是时间会慢一点。”又问大哥:“尓豪,你和方瑜,什么时候办事?”
方瑜姐摇摇头,“尓豪倒是一点也不急,说是秋天,眨眼冬天也快来了。”大哥却说:“来年春天,我感觉天气会好些。”
二姐抚摸着女儿,佩姨看着那孩子,她自己有点暗自神伤。只有可云姐知道她想什么,可云姐从二姐手里接过孩子,给佩姨抱,可云姐现在看着孩子,自己早就已经成了一个荣誉母亲一般。那些孤儿长大后,都去了各自想去的地方,偶尔也会给可云姐和三姐写信,倒是我,还是在他们身边。
可云姐在我回家之前,曾经收养一个小男孩,叫“重生”。比我小几岁,但是现在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他比较皮,比较野,一直叫着可云姐“妈。”重生倒是有着陆家有的骨气,他和大姐关系不错,但是有时候还是会怕大姐,毕竟大姐会凶他。在我印象里,对可云姐的印象只有在孤儿院回来之后,我真的认为,可云姐给了我妈妈的感觉。我从孤儿院回家之后,都是她陪着我睡觉,有时候还会唱歌给我听,那个时候重生还吃醋,所以一直不肯叫我尔杰舅舅。
二姐回来之后,陆家又开始喜气洋洋了,这一次,二姐和二姐夫是不打算走了。二姐夫安徽的父母也早逝了,二姐夫只能跟着二姐回到上海,毕竟,二姐夫还有工作在上海。二姐一家住在二姐原来的房间,二姐和我都没见到爸爸最后一面,这么些年也因为战争的缘故,我并没有去看过爸爸。可是佩姨规定我,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去烧香祭拜爸爸,尽自己的孝道。
二姐一回来第二天,我和二姐在大哥和三姐的带领下,第一次来到爸爸的墓前。我也是第一次在墓碑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二姐吃惊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表情看着那么奇怪。二姐没有哭很大声,而是咬着嘴唇,眼泪一直在轻轻掉,二姐还一直喃喃低语,“爸爸,爸爸。”我看着眼前的墓碑,在我记忆里,我又再次想起我一年级写的那篇作文。
三姐安慰我和二姐:“如萍,尔杰,其实爸爸从来没怪你们过。只要你们回家,相信爸爸一定会很开心的。”大哥点上了香,那香带着一些火光,让我看到一丝希望,但是我并没有看到爸爸在我眼前。反倒是二姐,一下子控制不住了“爸爸,我是如萍啊,我终于回来了,回来了,还带着您的外孙女,您看啊,她多可爱啊。”
二姐手里拿着宁宁的照片对着父亲的墓碑介绍着宁宁,她的眼泪一下子变得很多,我看向二姐,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的冷血。我看着爸爸的墓碑,我磕了几个响头,仿佛还是看到爸爸穿着黑色的袍装,蓄着胡子,我倒吸一口冷气,久久,我说道:
“爸爸,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原谅妈妈,只是,我真的很想您。”
回到家,我心情贼闷,我就一人上了楼。李嫂叫住我:“尔杰,要不要吃饭?”我摇摇头,并没有想吃的意思。我回到房间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睡了,我蹑手蹑脚地去厨房拿吃的,也看到了同样没有睡的二姐。
二姐晚餐是吃过的,她帮我把菜热了热,然后对我说:“要不要聊一下?”我点点头,我看着二姐,她脸色很差,她默默地帮我把菜热好,我吃起来,二姐问我这些年怎么过的,我看着她,却不知道怎么说。
“尔杰,告诉姐姐,这些年你怎么过的啊?”
“梦萍姐姐和李副官把我接从西站接回来,那个时候我还在问他们,你和尓豪哥哥在哪里。之前我一直想回家,我就天天在孤儿院等,等你们来接我。可,就是回不来。”
“现在你也这么大了,姐姐真的很开心,还能见到你。”她笑了,但是她笑得都那么挤着的,看着十分可怜。
我沉默不语,二姐的脸色如同一张白纸,我跟她一样,都是特别后悔。毕竟,只有我俩不在爸爸身边陪他最后的一刻。我吃了几口,就和二姐在客厅里坐着,我俩各自没有说话,二姐看着我,我看着二姐。
“尔杰……”
“如萍姐姐,其实我们应该往前看,爸爸也是这么希望的。”
我打断二姐的话,二姐起身,她对我说:“其实,我们都是悔中人,对不对?”这句话,我至今都没想透彻这句话的意思。她上楼去了,我一个人独自坐在客厅,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跟大哥说想出去走走,大哥也同意了。我骑着脚踏车来到了郊外,郊外的富春湖是那么安静,我一人独坐在树下,翻开书看,还没看到一半,就被一个毽子给打破了宁静。
只见一个穿着素装的女孩子,她很有气质,有着有神的眼睛。她大概比我小一些,我看着她,她害羞了,挽了挽头发,说道:“先生,对不起。我和我表姐踢毽子,踢到你这里来了。我把毽子要回来,不知道行不行。”
“这个毽子是你的?”我看着她,她却不敢看我,我却觉得稀奇,现在都是新时代的女性,居然还有人像旧时期的女子一样。她点点头,继续说:“先生,打扰到您了,对不起。”
“你怎么了,我又没有生气,你低头做什么。”我笑了,嘴角也是露出了一丝痞气,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十分清澈。却是像大上海旁边的墙上挂的那些画照那样的漂亮,我很难想象,她穿旗袍的样子。可是眼前的她,却是一身素色的,可这不影响她的美。
“婧怡,婧怡,找回来没有?”只看到另外一个女孩子跑过来,那个女生却是像女红军那样的发型,短短的,特别干练。不过对比她,稍微逊色了,但是我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没有……”那个女孩说道,明显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婧怡,是谁啊,一直拿着毽子不还?”短发的女孩子问她,她看了看我,就没有再看了。
“原来是你,你还来我们的毽子。”那个女生脾气倒是火爆,不过我一点也不喜欢。我抛了一下毽子,然后说:“原来是你们踢毽子,你若是早说,我倒是早就还给她了。”
“婧怡,这人还跟他说什么二话,直接抢过来就好了。”短发女说完,立刻从我手里抢下来,那个表情十分恐怖,倒是那个叫“婧怡”的,一句话也没说。
“喂,你倒是口气不小。”我说道,“我可是刚要还的,是你出言不逊。”
“青萱,算了。”那个婧怡拉住了短发女,原来那个短发女叫青萱。我觉得名字耳熟,她刚要拉住婧怡走,我说:“难道,你是孟青萱?”
“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姓氏?”短发女懵了,但是我仔细看了看,是她没有错,那个叫婧怡的女孩子也吃惊了,小声问我:“你怎么知道,她叫孟青萱?”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小学同学。”我故意拉高声音,“我和她以前坐一起的,只是好久没见过了,还是那么伶牙俐齿的。”
孟青萱突然记起我,“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写了爸爸是司令的陆尔杰。”她看到我,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反倒是婧怡,她一脸茫然。
“婧怡,这个就是我给你经常说的那个陆尔杰啊。小时候,可是特别皮的一个男孩子,没想到,也穿着一身中山装呢。”她看了看我,“难道你考上大学了吗?”
“是啊,复旦大学。”
“婧怡也是……”孟青萱一下子打开她那著名的“话匣子”,“我准备去北平。”
婧怡全程没有说话,她的脸已经红的像夕阳一样,她不敢看我,却一直拉着孟青萱的衣服,孟青萱的衣服感觉都被她揉烂了。我看着她,她脸绯红,却是乌黑的一头长发,还别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发箍。我现在还记得,那是米黄色的。
“忘了介绍,这是我舅舅的女儿,她叫聂婧怡。”孟青萱向我介绍她,她不敢跟我握手,我一把握住她,她看着我:“我,叫聂婧怡。”
“你好,我叫陆尔杰。温文尔雅的尔,杰出的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