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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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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妙几乎是跑着冲进东暖阁的。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新鲜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榻边,一个上好的青瓷药碗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深褐色的药汁泼洒了一地,几块破碎的瓷片还沾着点点血迹。
而始作俑者——陈皮,正赤着上身,背靠着墙壁坐在榻上,胸腹间缠着的绷带隐隐透出新的血渍。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盯着冲进来的阙妙。
看到阙妙出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带着浓浓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别过来!”
阙妙脚步顿住。
没理会地上的一片狼藉,也没被他的凶相吓退。
她只是微微喘着气,双手叉腰,一副“老娘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哟呵?脾气还挺大?刚醒就砸碗?怎么,朕这御药房的药配不上你长沙城九爪钩陈四爷的尊口?”
陈皮瞳孔猛地一缩!
长沙城?九爪钩?陈四爷?!
这些称呼……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他眼底的凶戾瞬间被震惊取代,随即又化为更深的警惕和探究,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这房间虽然宽敞,但陈设古雅陌生,看年份都是古董货,雕楼画栋的横梁装潢,更不是长沙城的任何地方。
阙妙叹了口气,走到离榻几步远的地方。
随意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不像面对一个刚刚砸碗的凶徒。
“朕?”陈皮捕捉到这个自称,眼神锐利如刀,“你……是皇帝?”
“如假包换。”
阙妙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沾了些酒渍却依旧华贵的宫装,“大周女帝,阙妙。这里,是朕的皇宫。”
“皇宫?大周?”
陈皮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挣扎着想坐直,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
“放屁!老子明明在长沙城!在杜家大门外……”
“杜家大门外?”阙妙打断他,眼神带着一丝了然和同情,“对,你是在那倒下的。但那里,不是北平杜家。是丞相府杜家。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陈皮眼中那强烈的不解和急于寻求答案的焦躁,决定抛出部分真相,“这里,也不是你认知中的那个时代了。”
陈皮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什么意思?”
阙妙组织着语言,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意思就是,你,陈皮,因为一些……极其特殊、无法抗拒的原因,被一股力量从你原来的地方,硬生生地‘扯’到了这里,到了朕的……嗯,地盘上。”
她没有直接说“世界”或“时空”,用了更模糊但相对具象的“地方”和“地盘”。
“扯过来?”陈皮觉得荒谬至极,但阙妙脸上那副虽然很离谱但事实如此的表情,又让他无法立刻反驳。
他急切地追问:
“那我师娘呢?!我师娘还在长沙等我!她……她的病……”
提到师娘,他眼中的凶戾瞬间被一种深切的焦虑和痛苦取代,声音都带上颤抖。
阙妙心中一动。
果然!
师娘丫头就是他的死穴。
“你师娘的病,很重?”阙妙明知故问,语气放缓了些。
“嗯!”陈皮用力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夫说,必须用长白山千年份的老参,配上天山雪莲做药引才能吊住命!我……”他眼中闪过狠绝和不顾一切的光芒,“我连着下了五个斗!弄到了不少明器!只要找到可靠的门路脱手……”
他猛地看向阙妙,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危险,
“你是皇帝!你肯定有办法!给我钱!很多很多钱!金银珠宝!古董也行!只要值钱的!我要换成银元去买药!”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撑起身子,眼神在阙妙身上华丽的配饰。
比如腰间那块温润剔透的龙纹玉佩和屋内的陈设上扫过,评估着价值。
那姿态,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随时铤而走险、劫掠财物的困兽。
阙妙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丝毫不怀疑此刻他若有力气,真会扑上来挟持她这个“女财主”。
“给你钱?”阙妙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陈皮,你脑子被烧糊涂了吗?看看外面!”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深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灌了进来,也吹散了屋内的药味。
窗外,并非长沙城的青砖灰瓦、车水马龙,也不是北平的胡同巷陌、西洋建筑。
映入陈皮眼帘的,是连绵起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的朱红宫墙。
是鳞次栉比、飞檐翘角的古老殿宇。
宫道之上,偶尔走过的宫女太监,穿着完全不同于民国服饰的宽袍大袖,步履匆匆,寂静无声。
一种极其陌生、宏大而沉重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陈皮脸上的凶狠和急切瞬间凝固了。
他挣扎着,几乎是爬到窗边,半个身子探出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这……这是哪里?!”陈皮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巨大的恐慌。
“洛阳。”阙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大周王朝的帝都,洛阳城。距离你记忆中的长沙城……嗯,大概隔了不止千山万水,还有…漫长的岁月长河。”
陈皮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
“岁月长河……”陈皮喃喃自语,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阙妙,“你的意思是……老子……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希望。
回不去。
见不到师娘。
那师娘的病……那等着救命的药……
一股灭顶的绝望和滔天的戾气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就要扑向阙妙,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不可能!你骗我!老子杀了你!!”
“砰!”
阙妙早有防备,在他暴起的瞬间,抄起旁边矮几上一个沉甸甸的铜胎珐琅彩花瓶,毫不犹豫地对着他脑侧旁边的墙壁狠狠砸了过去。
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瓷片让疯狂中的陈皮动作猛地一滞。
阙妙趁机后退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皮!给朕醒醒,看清楚现实!”
她指着窗外,字字如锤,敲在陈皮崩溃的神经上:
“看看这宫墙!看看这服饰,看看这根本不是你所在的时代了。你就算现在杀了朕,抢光了这座皇宫的财富,你能带着这些黄金古董飞回民国?飞回长沙城?飞回你师娘的病榻前吗?!”
“你的九爪钩再厉害,能劈开时空壁垒吗?!”
阙妙的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