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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眼狼 ...

  •   丞相府沉重的朱漆大门外,灯笼在风雨
      中飘摇不定。

      阙妙根本顾不上礼制尊卑了,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试图从湿滑的石板上拖起那个倒在丞相府门口,浑身是血的陌生男人。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狰狞的伤口。

      那男人即使在半昏迷中,也本能地抗拒她的触碰,发出野兽般含糊不清的痛哼和诅咒,身体沉重如铁。

      “给我……滚开……臭娘们……”

      断续含混的低吼从陈皮牙缝里挤出,即使意识不清,那骨子里的凶悍也丝毫未减。

      他猛地一挣,干燥开裂沾着血污和污泥的手掌粗暴地推向阙妙试图扶他肩膀的胳膊。
      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陛下小心!”
      肖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快得几乎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就在阙妙要滑倒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却极具掌控感。
      随即又飞快松开,仿佛那触碰只是出于纯粹礼节性的应变。

      阙妙稳住身形,甚至没回头道谢。
      她只是狠狠瞪了地上依旧呓语不绝、满身泥污血水的陈皮一眼。
      脸上混杂着挫败、焦急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闭嘴!再嚎真不管你!”

      她再次弯下腰,这次使出了全身力气。

      总算将陈皮沉重的上半身架了起来。
      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纤弱的肩膀上,拖着他就要往自己的步辇挪。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的肖奈,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带着一种被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一丝极淡冷意的平静:

      “陛下。”
      他向前一步,雨水也打湿了他尊贵朝服的袍角,深紫色的衣料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高大的身影半挡在阙妙和陈皮与步辇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阙妙沾染了血污和污泥的素色衣裙。

      那是她为夜访丞相府,精心挑选的。

      最后眼睛才缓缓定在阙妙那张被雨水淋湿、显出几缕狼狈却异常固执的小脸上。

      肖奈微微眯起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温润的嗓音在这一刻却透出点冰凉的金属质感,清晰地刺入阙妙耳中:

      “你费心换了装束,三更半夜来丞相府说找臣有要事商谈。”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浅淡的、却毫无温度的笑意,目光却如寒芒,紧紧锁着阙妙。

      “如今话未说上半句,就要走……”

      肖奈又瞥了一眼半倚在阙妙身上、气息奄奄仍带着血腥和攻击性的陈皮。

      那份被隐藏的不满如同水底的暗涌,清晰无比地翻腾上来。

      他再次看向阙妙,语速放得很慢。

      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钉入阙妙的心底,“陛下就要为了这么一个……无端端出现在臣门前、还骂骂咧咧不识抬举的人,急不可待地‘打道回宫’?”

      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一句责难,甚至保留了绝对的臣子礼仪。

      但那每一个问句,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阙妙。

      阙妙的动作僵住了。

      她顶着肖奈那几乎能穿透灵魂的锐利目光,感受着肩膀上陈皮沉重滚烫且还在无意识发出威胁呓语的身体,后背一阵紧绷。

      她飞快地错开目光,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虚飘,带着掩饰般的强硬:

      “丞相多虑了。”
      “此人身受重伤倒在丞相府外,若死在门前,岂非徒惹非议?自然要救下!朕…自有处置!”

      她几乎是咬着牙,将“自有处置”几个字咬得很重。
      然后不再看肖奈,奋力架着踉跄欲倒的陈皮,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他弄上了步辇。

      动作间,陈皮那粗糙的手指再次用力抓住了阙妙的胳膊,惹来她一声压抑的痛嘶。

      肖奈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条滑落。

      他看着阙妙为安顿那个男人俯身时流露出的笨拙又拼尽全力的样子,看着她雪白手腕上新添的几道指痕淤青。
      显然是地上那人反抗时抓捏所致。
      再对比她对自己时那份疏离、戒备、甚至急于逃离的姿态。

      肖奈唇角勾起冷笑。

      她为何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形同疯狗的野人如此紧张?

      暖阁内,昏黄的宫灯如豆。

      将阙妙弓身的影子拉扯得有些扭曲。

      她正费力地为昏迷在简易地榻上的陈皮擦拭胸腹间那道狰狞伤口。

      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带着焦黑深褐的灼蚀痕迹,绝不是普通刀剑所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焦糊味。

      她动作称不上轻柔,却也细致。

      毕竟这人可是《老九门》里性格乖张暴戾的陈皮阿四。

      阙妙怕自己包扎手法太粗鲁,把陈皮弄疼了,他直接一个起身给自己一巴掌。

      “啧,看着就疼……”阙妙小声嘀咕,手腕因为按压止血还有些酸麻。

      刚才在宫门处为了把人弄上步辇,她可没少用力,还被这人坚硬如铁的骨头硌得不轻。
      她正要起身活动下筋骨。

      “唔…嗬……” 昏迷中的陈皮喉咙里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猛地弹起,那双紧闭的眼睛霍然睁开。

      瞳孔涣散,浸满原始的凶戾和剧痛带来的狂躁。

      几乎在同时,一只滚烫如烙铁的手掌,猛地钳住了阙妙试图收回去的手腕。

      剧痛瞬间窜遍小臂。
      阙妙甚至听到了自己骨骼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却死死咬住唇没让自己喊出来。

      看清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混沌的深渊里,全是冰冷的杀意和动物般的警惕。

      “松手!陈!皮!”她忍着疼痛,厉声低喝,声音因强行压抑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就去抠他铁钳般的手指。

      “真要你死,丞相府门口就让你在那淋雨烂透了!哪还轮得到把你扛回来,废老鼻子劲儿!”

      那暴戾混沌的目光,因这带着真实疼痛和愤怒的斥责而凝滞了一瞬。

      一丝微弱的光芒挣扎着穿透那片凶悍的迷雾。

      模糊地映照出阙妙那沾染了血污和药粉的脸颊。

      她紧蹙的眉头。

      那双因疼痛而泛红、却又带着绝对强势和“你是我捡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杏眼,含怒。

      陈皮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骂了两句粗口,体力不支又倒了下去。

      阙妙猛地抽回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浮现一圈清晰的紫红色淤痕,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陈皮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透着桀骜和野性的脸。
      再看看自己的手腕,心里一阵窝火。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白眼狼!”

      声音刚落,暖阁偏殿的木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下,从容、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子里尖锐地鸣响:
      【能量持续流失!崩坏风险:48%…49%…】

      但这叩门声带来的压迫感,却远胜于系统的警告。
      阙妙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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