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宿之花嫁》什么紅

25、十四 外面下起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从空缀落。
　　村子树林密集，那雨水大多都进不来，只让人觉得湿湿的。
　　韩玉兰走出来，一边擦着泪，一边思索着怎么才能回去，她不想再翻一次先前来时翻过的山，一个人走上几十里的夜路。
　　村前，又回到了那个小溪，小溪边上搭着个简易的农居，连门都没有，只有一道布帘。
　　韩玉兰打量了一会儿，只能先走进去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行。
　　刚入了屋子，一鼓刺鼻的异味就直冲而来，韩玉兰连忙屏住呼吸。她觉得，这味道再闻第二次就要呕吐出来了。
　　屋子里暗暗的，地上也是，一不小心能被横在地上的木块绊倒。
　　“这里有人吗？”
　　韩玉兰捏着鼻子，阴阳怪气道“有人吗？”
　　她边喊着，边走向屋子里边走，整个屋子是个长方形，设了一道道门楣，但门下都只围了道布。
　　她随手掀开眼前的那道布，险些吓了一跳。只见眼皮底下桌子边黑漆漆的围了三四个男人，正露双眼白望过来，望着韩玉兰，桌子上摆着些花花草草。
　　他们见了韩玉兰第一的反映就是想逃跑，可是后来又看到韩玉兰挺温和，于是动作也安静下来。
　　其中俩个，你望了我，我望了你，然后小声嘀咕。
　　“就她一个人，怎么办？”
　　“吃了吧，我们把她吃了吧。”
　　“是啊，太饿了。”
　　两个人丢了手里的花草，站起了身子来，朝着韩玉兰走近，韩玉兰也觉得不对劲，连连在后退。
　　“你们，干什么啊，我只想来问个路，你们要干什么？”话没说完，就叫了起来，两个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脚，捂了她的嘴，动作也麻利极了。
　　“别这样，别这样，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求求你们了。”
　　一边，另外还有一个瘦瘦的少年，蹲在拐角，捂着耳朵，悲呛着，他浑身抖得厉害，有点夸张，像畏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般。
　　两个人不顾韩玉兰的折腾，惊喊，协力将她抬进了最里面的屋子，按到一块大石板上，旁边人翻出来一块磨尖了的石头，狠狠的像韩玉兰脖子砸去，一石头，砸歪了，砸在韩玉兰的后背上，惊得韩玉兰叫得更大声了。

　　就这时，那个少年跑进来了，怒冲到门口，抖着肩膀，大喝“我叫你们住手，住手。”嗓子都哑了。
　　几个人没去理，心想有肉吃，继续抡起胳膊，要把石头砸下去，砸稳当了。这时候少年就冲上来了，跟疯了一样，使出最大的力气一股脑儿揪着其中一个人的衣服，向后死拖去，那男人狠狠的摔在木板上，木板上可能有钉子，摔上去的那个人挣扎了几次，最后还是躺地上了。
　　另一个人楞了楞，望着地上那男人，刚想咤骂“你杀了他？”结果一边的韩玉兰已经拾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了过去。
　　丢了石头，拉着少年的手，两个人就直奔了出去，后面有个老妇，望着一切，嚎嚎大哭着。

　　两个人一路不停的奔，朝着韩玉兰来时的反方向，顺着一条小塘奔，也不知道奔了多远，少年哭着停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你下去吧，你一下去就自由了，看到湖就向东走，看到水塔，边上不远就能走出去了。”
　　“你干嘛不走，你也能走，这里都没吃的了。”
　　韩玉兰喘息着，望着面前这个少年，脏兮兮的，衣衫破烂，她透过对方的眼神能看出，少年也盼望着外边的世界。
　　“走不了。”他直摇头“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再走就过界了。”少年坐到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夹着汗的泪水“我们都被双子巫女诅咒了，出了村的人没一个能回来，回来也都是死的，这里什么也没得吃，基本上都死完了。这全是报应，祖上吃过人肉，所以祖祖辈辈以后什么都没得吃。”
　　“能走。”
　　韩玉兰一把拉起少年道“双子巫女的咒马上就要被消除了，你们身上的诅咒自然就没了，这事儿你放心，不然我也不会到你们这儿，遇见你。”
　　“可是，别人都说，只有花嫁能重新举行，把鹿神供奉了，才能救村子，大家都等着呢，说外面其实也有村子里的人，正想办法举行祭祀，到时候村子就能得救。”
　　韩玉兰明白他说的外面的人，就是学校里的那些教师们“村子肯定能得救，你现在就出去，我包准你不会有事的。”
　　“真的？”
　　“真的。”

　　已是大中午，太阳升到人头顶上，在密集的树林里投下光来。
　　湖向东是水塔，水塔下边围着一圈钢丝栅栏，栅栏后面就是高速公路了。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啊？”
　　少年望着宽敞的马路，飞驰过去的汽车，有些陶醉。。。。。。

　　“从哪说起好呢。”
　　人形部屋里，依旧是冰凉，寒冷透着人心扉。
　　白镜松柳，夏月的哥哥，望着面前三个人，表情依旧自在。
　　“你可能想不起来了，隐神村里发生的事情。”他说道“不过也没必要记起来，只要鹿仙能复活，利用她的力量，我就能像双子巫女那般，穿梭黄泉。”
　　几个人都不作声，望着前方的松柳，自言自语，陶醉着“知道那时候，我就能变成什么吗？是信仰，人类的信仰，也就是神，我想你们人类不会明白的。”
　　听到这里，明月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夏月满面严肃“你就因为要复活一只鬼？而利用了那些怨恨的亡灵实施诅咒，残害了那么多普通的人？”
　　“他们都碍到我了，你说你叔叔，为了镇压一只鬼而建立了一个白镜堂，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为了妨碍我的事情他还真做了不小的贡献呢。”他也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于是我就杀了他，烧了那多余的白镜堂。那时侯，山月还算识相，愿意帮我散布娃娃，用来布置血祭的场景，只要校园里瘴气越重，血祭的效果就越好，可惜她太令我失望，背叛我。”他抬了头，望着吊在上方的长山月“该说些什么好呢，只要黄泉被我打通，对阴阳术来说，甚至整个人类文明来说，都是一项惊天动地的造化。雾远，祭祀就要开始了，我其实是最疼你这个弟弟的，要不，跟我一起来吧。”
　　他伸出着手，像在邀请对方一样。
　　夏月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也伤心到了极点，望着前方松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充满着欲望和贪婪。他觉得失望，又是比失望更惨重的绝望。
　　他花了四年时间寻找到自己哥哥的结果，是给他这么当头一棒，让他那些期待和记忆，一同死在过去的岁月里。
　　夏月终于把情绪稳定了下来，双目慢慢安静开，他望着对方，摇摇头“你不是我哥哥，我不认识你，叔叔是我的叔叔，却是你的父亲，连父亲都杀害的哥哥，是不存在的，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么一个人，所以，我不认识你。”
　　“那真可惜。”
　　松柳开始后退，眼里尽是失望“你知道吗，我也幻想过，我希望有一天，再次见到兄弟时，我能有这样的一个成就，来迎接他。我对你的爱，雾远，是一种极致的爱，甚至超过我的父亲，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摇了摇头，越退越后“你根本想不起来了，你想不起来了，隐神村的一切。。。。。。”
　　松柳的手落到闸的开关上，无力的往右一推，顿时，整个屋子都晃动起来，转了一圈，把出口给转没了。
　　那屋子构造是两层圆形墙壁叠加，墙壁上两个缺口，缺口相交时，便形成了一倒门，而交错时，门就错开成了围墙。
　　屋子整个都在摇震，木偶层层从架子上跌下来，灰也不断渗下来，像整个地方都要坍塌了一般，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四周才重回平静。
　　只是，门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