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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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的天，外间的风一股一股的直往人脸皮上刮，似要削层皮下来才罢休。
房门被一脚踢开，冷风嗖得一声吹了满屋，屋子里扭打成一团的宫女都仅穿着单衣，此时她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门口拿着皮条的张嬷嬷。
萍儿松开了抓着绿如头发的手，手指缝里还夹杂着一把扯落的头发。绿如也收起了掐萍儿脖子的手，萍儿脖子上留下一圈红印，可见绿如力气不小。
冷风吹醒了屋里的人，那风似刮肉一样，没一会儿一些宫女就被冻得缩成一团，完全没有了刚才“奋战”的威风模样。
张嬷嬷看着她们这样，自是没好气，唰的舞动手中皮条就抽在了她们身上，嘴里还骂道：“你们这群贱婢，白日里力气没用完是吧，大晚上不睡觉还热闹起来了。”
说完这一句，张嬷嬷又一皮条落下，打得宫女一声惊叫：“啊！”
“喜欢打架是吧，那就是皮痒了，欠抽！老婆子今儿就好好让你们松松皮！”
“啪啪啪！”
张嬷嬷说完，又是几皮条抽在了她们身上，本来天儿就冷，皮条打在肉上，瞬间火辣辣的疼。一些胆小的宫女忙爬过去跪在张嬷嬷面前求饶。
“嬷嬷，别打了，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宝珠缩在屋内墙角看着这一幕，心中舒畅得很。
张嬷嬷又抽了一阵，打得屋内宫女们哭泣惨叫，似乎是打累了，又听着这样求饶惨叫的声音心里舒坦。张嬷嬷这才停了手，将房门关上，又搭了根凳子坐在她们面前。
宝珠很有眼力见儿给张嬷嬷递了一杯热水：“张嬷嬷，喝口水顺顺气。”
张嬷嬷斜眼看着宝珠，模样是没变，可那股子机灵劲儿跟以前完全不同。张嬷嬷又深深看了一眼宝珠，见着她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便也收回了眼神。
“说吧，今儿怎么回事。”
一个手上被抽出血痕的宫女忙慌慌张张的开口：“张嬷嬷，今儿都是绿如，大半夜的吵醒我们，又辱骂我们，我们一时气不过才与她打了起来。”
“不是的，是绿如与萍儿打了起来，我们只是去拉架。”
“是啊，张嬷嬷我们没有打架是拉架！”
宫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差点又吵起来，张嬷嬷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一皮条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宫女们看着张嬷嬷那模样，又怕皮条抽在她们身上。忙噤了声，一个个跪的端端正正的，不敢再言。
张嬷嬷看了一眼屋内，发现只有翠桃衣着整洁，她遥手一指：“你来说怎么回事。”
翠桃恭恭敬敬上前，给张嬷嬷行了个礼，这才开口：“禀嬷嬷，今儿夜里绿如睡到一半便惊声叫起，说她被子湿透了，扯着宝珠头发非说是宝珠在她被子里动了手脚，奴婢们被吵醒了，萍儿姐姐说了两句，绿如想是心里本就不痛快，她们就打了起来。”
“其他姐妹怕她们打出事，便上前拉架，与此这便成了嬷嬷看到这样。”
其他宫女忙跟着点头。
“嬷嬷，奴婢们真的只是拉架。”
话虽这样说，可张嬷嬷也不瞎，进来看见分明就是一群人打在一起。她这会儿气也出了，教训也给了，便也懒得计较这些。
张嬷嬷将目光投向绿如，懒洋洋的问道：“怎么回事？”
绿如这会儿总算敢说话了，她忙爬到张嬷嬷面前将今日让宝珠换被一事说了。
“宝珠那贱蹄子肯定是记恨我，所以才这样整我，夜里我睡着了，说不定就是她将水泼在我被子上。”
宝珠往日被她们合力欺负张嬷嬷是知晓的，想着反正也闹不出大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她将目光又投向宝珠。
宝珠立马反应过来：“嬷嬷，宝珠一贯胆小怎么敢做这些事，绿如姐姐说我泼了水，嬷嬷去查看一二便是。”
张嬷嬷看着宝珠可怜兮兮的小脸，便也没再言，只是上前掀开了绿如被子。
那被子果然湿了一片，床单也浸变了颜色，只是那床上放着一个漏了个汤婆子。
张嬷嬷一看，转过身一皮条就抽在了绿如身上：“你个贱婢，自己漏了汤婆子浸湿了被子还非说是别人，这大晚上的闹这么一出，我看你是皮子痒了。”
绿如被抽的一跳，忙缩了起来，但转头一看看着自己床铺上果然有一漏完水的汤婆子，来不及顾自己身上的伤，连忙解释：“嬷嬷，不是的，奴婢刚起来时这汤婆子还是好好的。”
张嬷嬷又是一皮条抽在了她身上：“还狡辩，我看平日里是我惯着你了，欺负人欺负惯了，真当自己是回事！”
说完，张嬷嬷又使了些力气往绿如身上抽去，抽的绿如哀嚎不止：“嬷...嬷嬷，别打了，奴婢知道错了！”
萍儿在一旁冷眼看着，觉得心里恶气总算是出了。
张嬷嬷又抽打了绿如一阵，直到她爬在地上声音嘶哑才作罢。
“就算是湿的，你也给我盖着，不然就滚去外面跪着，大晚上的不睡觉，搁这唱大戏，作孽！”张嬷嬷说完啐了一口。
绿如躺在地上，泪水都干涸在脸上，再也没力气叫。
张嬷嬷收了皮条，对着满屋的宫女说道：“今儿就是个教训，在这辛者库谁还敢生幺蛾子，下回我就叫人拖到审刑院去，不用再回来了。”
宫女们一听审刑院皆缩了缩脖子，慌忙称是。张嬷嬷气也出了，警告也放了，教训也给了，在这寒夜里便也不想再多待。
转身离开了屋，在临门时，张嬷嬷忽然顿了脚，转头睨了站在角落的宝珠一眼，见她低眉顺目，谨小慎微的模样，便也未作他想。
宫女们见张嬷嬷总算走了，互相搀扶着起了身。今儿挨了一顿打都是因为绿如，宫女们自然对她没好气，谁也没去管躺在地上的绿如。
萍儿起身后快速上了铺，倒是翠桃看着绿如那凄惨的模样上前去扶了她上床：“绿如，你还是上铺吧，这铺上怎么也比地上暖和。”
绿如挣扎着起来，一双眼似淬了毒，死死的盯着宝珠。宝珠这时却勾了勾嘴角，略带嘲讽的看着她。
绿如一看宝珠这样，忍不住就想往宝珠身上扑，却没想动作太大扯到了身上的伤，痛的“嘶”一声。
翠桃叹了口气道：“绿如，你就别再折腾了，快些上铺睡了吧，明儿还要干活儿呢。”
绿如一想到若是明日不去干活，又少不了一顿打，只能上了铺，拉过又湿又寒的被子盖在了身上。
宝珠也上了床，开开心心的闭着眼睛准备入睡。
今日的确是她将绿如的被子缝进了冰块。在这数九泼水结冰的天，那冰块放在被子里，屋内又没有碳火自然就不会化。
若是被子盖住人，人的体温会让被子里的冰块慢慢变成水，晚时她还特意给绿如了汤婆子，这更加剧了冰块融化的速度。
只是绿如刚开始睡着了，自然没有察觉，等到她被冻醒，那被子里的冰块早已尽数化成了水。
方才她们打闹时，宝珠又趁人不注意刺破了那汤婆子，所以在张嬷嬷来看时，才会直接认为是绿如弄漏了汤婆子还强行闹的这一出。
宝珠本想着先把绿如弄病了就是，却没想还帮她讨了一顿打，这算是意外之喜。
第二日清晨，果不其然，盖了一晚湿被又挨了一顿毒打的绿如就发起了高烧。
昨晚本就与她有矛盾的宫女们自然懒的管她，自顾自的起身去用早膳了。只有翠桃去告知了张嬷嬷说绿如病了。
这辛者库的宫女是最下贱的，病了是不可能请医女来看。身体好的自己扛过就算了，身体不好的，病死了就拖出去埋了便是。
张嬷嬷听完也只说了一句：“就她娇贵，少了一个人干活真是耽误事。”
说完张嬷嬷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宝珠用过早膳跟着宫女们往今日领活儿的地方去了。
今日张嬷嬷带的这一批人领到的活儿是运送新土到花房，以备春日里花房用来培育鲜花。
新土是从宫外送来的，需要一车一车从宫门口推到花房里。辛者库的宫女太监们没有男女之分，所有人的活儿都一样。
宝珠刚从管事太监那领了空车，推着就跟着大部队往宫门口走。
宫门口已经运来了一车车新土，负责来送土的是皇商李贵。这李贵曾经是一个普通的农场主，因着在开国皇帝高允玺与太后孙静笙起兵时，为高允玺奉献了银两粮草。
在高允玺登基后，便将他封为了皇商，专为大燕宫提供新土，瓜果，鲜鸡鸭。这些年来，因着皇商位置，渐渐也做大了起来。
农场一再扩建，眼瞧着都快要赶上京城首富了。
这李贵为人十分聪明，又很谨慎，只要是供大燕宫之物皆不敢马虎，从来都是一一过目，再带着人亲自送到。
这日是送新土之日，虽然算不得大事，但李贵不放心下人们办，便也亲自来了。
花房总领太监来时，就见到李贵站在宫门前嘱咐下人再一一清点新土数量。
花房总管王公公见着李贵忙扬了笑双手抱拳：“哎呀，是李大官人呀，这么冷的天，您还亲自来呢，这些事交给下人们做就好了嘛，倒劳烦您。”
李贵转头忙向王公公抱手回礼：“王公公安好，这大燕宫的差事马虎不得，我这也是不放心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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