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洛克罗斯传》君一剑

4、风云变色（三） 第三章

　　第三章
　　“我一直希望。”
　　这是真的吗？可这或许也是假的。
　　两个相似的，却又截然不同的灵魂开始渐渐的产生吸引。
　　“这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悲怆。”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
　　“但那依旧是一种悲怆。”

　　阿基里斯蓦然回首，梦中的只言片语回荡在他的脑海。自他遇见帕特洛克罗斯起，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可笑的是，遇见他之前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如今心境不同，竟然对那一点点弥留的温存贪恋了起来。
　　不过他仍旧是飞蛾扑火的追着梦，一瞬的烟火虽然短暂，却也无比灿烂。
　　他许诺过的。
　　“您在想什么？”“帕特洛克罗斯”的声音干脆有力，打断了他的离愁别绪，“奥德修斯阁下已经到了，您如果不出席真是太失礼了。”
　　“我是主将，让他等又何妨？”阿基里斯瞟了一眼，见帕特洛克罗斯脸上实在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这才缓和的说道：“你觉得奥德修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眼前的“帕特洛克罗斯”，音容笑貌都是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偏偏冷淡的如同一潭死水，连眼角那一丝泯灭众生的天真都活灵活现。若不是瞧见了他臂膀上那一抹死亡的印记，阿基里斯甚至就要以为他的帕特洛克罗斯就真的已经离他而去。
　　有情自有风月，无情黑夜无边。
　　“我不知道。不过奥德修斯确实很聪明。”“帕特洛克罗斯”恭敬而优雅的替阿基里斯穿上华贵的镶金王子礼服，衣上纹理错综繁复，就像这理不清的命运。
　　“他是如何的聪明？我不曾听过你和我聊过他。都说他智冠天下，是谣传，还是名符其实？”
　　“我想他是真聪明。因为大智若愚，他看起来确实挺傻。”
　　“帕特洛克罗斯”罕见的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眼睛里仿佛有一湾流不完的春水，在汩汩的发着光。他笑起来真的好看，他自己都不知道。“王子殿下，您盛装的样子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英俊。整个希腊的少女都要动春心了。”
　　阿基里斯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甚至以为帕特洛克罗斯回到了他身边，岁月还是那样的静好出尘，就像是光阴突然停下来了一样。
　　可惜幻想还是要破灭的。
　　“谢谢夸奖。那你觉得我怎样面对他？”
　　“怎样都好，您是主将。今天是怎么了？您往常不会问我这些的。”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罢了，随我出席。”
　　阿基里斯拂袖起身，转身走向他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生者的荣耀。

　　“阿基里斯！”奥德修斯给了阿基里斯一个熊抱，“瞧瞧，多么帅的一个王子！”
　　奥德修斯比阿基里斯稍矮几厘米，所以这个熊抱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他的胸膛居然直挺挺的抵着自己，除了帕特洛克罗斯，还没有其他人敢这么对他——
　　“放开我。”阿基里斯原想一把推开这个怪大叔，却发现自己的抗拒毫无作用，他竟然被奥德修斯扑倒在地。
　　他推不开奥德修斯。
　　他怎么能推不开奥德修斯呢？他是海洋女神之子，冥河洗涤过的人间战神啊。
　　可他就是推不开。他原以为他进入这个错乱的世界只是失去他情窦初开的帕特洛克罗斯，没想到甚至连自己凭依已久的神力都消失了。他失去的，远远比他想象中更多。
　　而在这个严峻的情况下，他甚至应允成为攻打特洛伊的主将。
　　真是讽刺的让人恶心。
　　他现在就想和漫天诸神同归于尽。可他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
　　“先冷静下来。”奥德修斯在他耳边低语，“我和你是一伙的。”
　　这一系列的，如同过山车一样的跌宕起伏让阿基里斯真的快要崩溃了。他虽然被顶礼膜拜，他虽然曾经战无不胜，可他归根究底，也只是一个刚刚二十岁的青涩少年。命运没有问过他是否想做英雄，却予他无上荣耀，并要让他以死成全。如今命运收回对他的恩赐，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凡的，无助的少年。正如他长夜漫漫里无数次的寂寞，真实，残忍。
　　原来没有帕特洛克罗斯，他真的熬不下去。
　　“你必须冷静。”奥德修斯再次重复，“我和你是一伙的。”
　　他和自己是一伙的？谁又要他和自己是一伙的？或许奥德修斯也和自己一样无端被修改了命运，置身于这么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应该去相信这个奥德修斯。
　　可他已经疲累了。他曾经天真的以为他可以修改命中注定的死亡，与帕特洛克罗斯共度一生，现在看来，镜花水月，竟全是一场空。
　　他何必非要活着呢。眼角的泪不争气的流淌，他究竟为什么要活着呢。
　　奥德修斯缓缓的站起来，向他伸出手来——
　　“抱歉，王子殿下，我可能有点过于热情了。”奥德修斯一脸笑意的看着他，“起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他就要被强迫进入下一轮的命运。可若不如此，他或许就真该这么死了。他倒是一身孑然，清净的不会留下除了传说之外的任何东西。
　　可是他的帕特洛克罗斯，那个与他相知相守，那个十年前坚定的看过他的帕特洛克罗斯，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自己好歹还有一个奥德修斯肯向他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可帕特洛克罗斯，他甚至不知道在哪里。
　　如果自己放弃了，一切就真的结束了。他不能看着这种情况发生。
　　于是他一把抓住奥德修斯的手。
　　“恭喜您，王子殿下，您要成婚了。”
　　什么？
　　什么成婚？
　　这一次，他的脑海，彻底沉沦在无穷无尽的轰鸣里了。
　　“阿伽门农准备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你您，哦，这无上的荣光与喜悦，定能祝您旗开得胜！”
　　“什么狗屁公主！”阿基里斯抓着奥德修斯的衣领，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摇晃，“奥德修斯！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成婚！”
　　他的帕特洛克罗斯呢？他的帕特洛克罗斯呢？
　　愤怒，不甘，绝望，这些他以前虽然有体会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他双眼泛红，青筋暴起，若他还有神力，奥德修斯就会命绝于此！
　　可他没有神力了，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除了长的有些好看，毫无作用的花瓶。
　　“王子殿下请您冷静！”“帕特洛克罗斯”冲上来分开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随后用尽全力的吼道：“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如此任性！奥德修斯阁下是大国王的使者，若真伤到了可怎么好！幸好珀琉斯国王没有在这里，否则他定会伤心，他用青春换来的神之子是这样的不争气！”
　　他不是冷淡么。他不是优雅又恭敬么。他不是对着自己都没有什么情绪么？
　　他望着“帕特洛克罗斯”，那紧切的快要发疯的样子，恨不得让别人以为奥德修斯才是他的爱人。该死的。
　　“我以为，就算你不是原来的你，好歹也会站在我这边。”阿基里斯涕泗横流，早就已经不顾一切，“你至少给我一点希望，可以吗？”
　　“抱歉，王子殿下，”帕特洛克罗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放开了阿基里斯的手，又回到了那副六亲不认的嘴脸“奥德修斯阁下远道而来，请您待之以礼。”
　　“那我呢？帕特洛克罗斯？谁问过我愿意不愿意？”阿基里斯一个猛冲，又将“帕特洛克罗斯”按倒在地，“你就算是假的，我也喜欢！我喜欢你对我笑，喜欢你为我发疯！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您如果对我有意见，我现在就可以自刎谢罪。但请您在奥德修斯阁下面前注意仪态。”“帕特洛克罗斯”不紧不慢的，再一次打破了他的幻想：
　　“您是密尔弥冬的王子。”
　　“我除了是王子，我还能是什么？”阿基里斯无力地瘫坐在地，“我还能做什么？”
　　“嘿，小伙子，把眼泪擦擦。”奥德修斯用一张纸巾擦干了他的眼泪，“王子是不可以流泪的，何时何地都不行。唉，我知道阿伽门农的女儿确实残暴血腥，但她身份尊贵，你娶了她也不算吃亏。你冷静冷静，我们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
　　阿基里斯茫然无错，才发现周围居然一个侍从都没有。诺大的宴席，除了珍馐美馔，就只有他，奥德修斯，“帕特洛克罗斯”三个人。
　　“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把人都弄走了。阿基里斯，我知道你很疑惑，咱们不如慢慢说？”奥德修斯给了“帕特洛克罗斯”一个眼神，“帕特洛克罗斯”也识趣的退下了。
　　“首先，我知道这非常难以接受。但这不是你胡闹的理由。”奥德修斯扶起阿基里斯，一字一句的说道：“如你所见，这不是正常的时空。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一阵混乱，但我发现了，这不是完全无迹可寻的。简单来说，你现在经历的，是‘可能性的一种’。”
　　阿基里斯抬头，奥德修斯收起了笑容，他眉目清冷，连眼角的皱纹都画地为牢，“如果我没有推理错误，你才是主角，因为我穿越之前正在海边洗石头。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自己的王国呆着，我几乎没做什么其他事情。”
　　“为何是我？”阿基里斯看着奥德修斯，“为何一定是我？”
　　“因为在这场战争里，你本来就是主角！听着，阿基里斯，我和你师傅喀戎一样会观星。穿越之前我发现天狼星一直在不安的闪烁，天狼主战，你是将星，就是指你摇摆不定，我可有说对？”
　　他的确曾经动摇过，妄念和帕特洛克罗斯安稳度过一生。尽管特洛伊之战是他命中注定去的劫数，可他没有选择英勇的面对，而是想方设法的逃避。
　　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怎么穿越的。通过观星，我还察觉到时间之神的那一片星域是混乱的，要知道这一片星域堪称是所有星域里最稳定的，因为时间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根本，没有时间，一切都是混乱的。所以这应该是时间之神发动了他的权能，让某一部分人的时间线发生了改变。这一部分人最好是这一段时间的核心人物，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至于为何是你，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怎么就比你......”
　　等等。阿基里斯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盲点，如果某一部分的人改变了时间线，那会不会有一部分人的生死也随着改变？比如，被印上了死之印记的“帕特洛克罗斯”，他到底算死还是算活？诸如此类的生死问题一定不止这么一个人，因为如奥德修斯所述，改变时间线的是一部分人，不可能只波及到这么小的范围。必须还有一位神明，去控制最大的生死问题，这个时间线才能被修改成功。
　　“没错，你应该发现了这个时空的‘帕特洛克罗斯’和你认知中的帕特洛克罗斯有很大的不同吧。他身上有一个死之印记，这个印记是代表他本来应该身在冥界，却不知为何仍然存活于世。所以，我大胆的推断，除了时间之神发动权能以外，还有冥后也发动了权能，她修改了被修改时间的，那一小部分人的生死与相关命运。”
　　眼前的迷雾正在被抽丝剥茧的呈现在眼前，阿基里斯仿佛看清了一些东西。
　　“而没有被修改时间的其他大多数人，他们停留在本来应该进行的时间线中，继续着原本应该进行的生活。换言之，你的帕特洛克罗斯没有死，也没有失踪，而是停留在正常的时空里了。你可以理解为他的时间静止了。”
　　他没有事真是太好了。理清了思绪的阿基里斯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着状况。
　　“诚然，你说的有道理。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阿基里斯凌厉地发问。奥德修斯诡计多端，谁知他是不是在算计自己？
　　“我就知道你有此一问。”奥德修斯从□□里掏出来一个不明物体，那个居然是蓝色的。
　　“这是？母亲的吊坠？你竟然把它放在你的......唔！”阿基里斯被奥德修斯蒙住了嘴巴，奥德修斯极速的低语，“咳咳，这不是重点。如你所知，冥后只能修改凡人的命运，所以你母亲应该没事，而且她的神力远高于时间之神，毕竟海洋是生命之源，你母亲的权能还是很大的。所以她没有受到影响。在梦里，她把这个交给了我，要我保护你的安全。”
　　“好吧，除了相信你，我没有其他选择。”阿基里斯鄙视了一下奥德修斯，随之开始了直击灵魂的拷问：
　　“这个吊坠放哪里不好，你为啥非要放在□□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