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之痒》云山杳

7、第 7 章

　　池喻白一句“落了东西”，林恙一瞬间便联想到了他的外套。

　　那股熟悉又莫名的心虚感再度袭来，很奇怪，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好在江礼并没有追问，算是逃过一劫。

　　快到小区门口时，林恙接到江远驰打来的电话。

　　“晚饭吃了吗？”

　　林恙如实回答：“吃过了，哥哥送我回家。”

　　电话那边顿了顿，片刻之后，江远驰切入正题：“是这样的，爸爸明天上午要带你弟弟去医院打疫苗，你上学打个车去吧。”

　　又是这样。

　　林恙垂眸，淡淡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江远驰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身上还有钱吗？我再给你转点吧。”

　　听到他这么说，林恙别过脸看向车窗外：“不用，够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江礼察觉到气氛不对，他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问：“叔叔打来的？”

　　林恙：“嗯。”

　　江礼继续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林恙收回视线，简单复述了一遍通话内容：“他明天有事，让我自己打车去学校。”

　　“……”

　　江礼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要不然我来……”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恙打断。

　　“哥哥，你知道坐哪班公交去学校最快吗？”

　　江礼见她这么问，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开始努力回忆。

　　“对了老白，我记得你高中也是一中的吧。”

　　池喻白转过头，“嗯，毕业太久，不少线路都改了。”

　　江礼愣了愣，随即感叹道：“也是，这都大学毕业了，想当初我和老白在一中，那也是校草级的，岁月不饶人啊……”

　　林初补刀：“已婚妇男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啊，你说老白是校草我还能信，就你，还是算了吧……”

　　被自家亲老婆这样打击，江礼不服气道：“不信你问老白啊，老白你说是不是？”

　　池喻白想都没想：“没听说。”

　　“……”

　　江礼连连吃瘪，转而向林恙寻求安慰：“妹妹你说，你哥我是校草这件事就这么难以服众吗？”

　　被他点名作答，林恙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答案——

　　“唔，会不会班草比较合适？”

　　——会心一击。

　　林初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池喻白勾起唇角，看向林恙的目光莫名多了些赞许，一时间，车内气氛松快了不少。

　　江礼苦笑：“行，我就委屈一下，把校草名头让给老白好了。”说完，他再次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注意到少女总算有了些微笑意，他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正当江礼打算进小区时，池喻白突然叫停，提前下了车。

　　江礼没多问，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后，开始和林初一起，帮林恙查明天上学的最佳路线。

　　几分钟后，三人一致敲定了一条用时最短，也最便捷的路线。

　　林恙向两人诚恳道谢，而后一个人独自下车走进电梯，她朝两人挥挥手：“哥哥、初初姐再见，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江礼才缓缓调转车头。

　　林初叹了口气：“也是怪心疼的，这么好的小女孩应该被捧在手心里才对。”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看向江礼，不吐不快道：“真不知道你叔叔到底怎么想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就忍心……更何况……”

　　最终她还是有所顾忌，没有把话说完。

　　江礼沉默，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谁说不是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恙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上大学，有一年暑假江远驰带他去梁城旅游，期间他好几次都借口一个人出去，一去就是大半天，江礼出于好奇便偷偷跟了他一回，也正是那一次，他意外得知江远驰原来还有一个女儿，对方是在叔叔不知情的情况生下了林恙。

　　具体其他细节他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妹妹要比北江的妹妹大两岁，而她的亲生母亲似乎在生下她不久后便去世了，一直是她的外婆在照顾着。

　　想到这里，他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回头我去和我爸说，找叔叔商量一下，不行先接我爸妈那里，总也比她一个人在这强。”

　　林初点点头，表示赞同：“嗯，我觉得可以。”

　　*

　　公寓内。

　　电梯从负一楼升至一楼时停了一下。

　　林恙抬眸，发现进来的人是池喻白，见他手中提了袋东西，便帮忙按了电梯。

　　池喻白勾唇：“谢谢。”说着，他顺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来。

　　林恙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盒水果硬糖，有些眼熟。

　　池喻白将盖子打开递到她面前：“请你吃糖”，末了还加了句：“很甜。”

　　林恙顿了顿，有些迟疑。

　　她挑了颗紫色的给自己，入口那瞬间，极为强烈的酸味刺激着她的味蕾。

　　“………”

　　下一刻，少女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可她被酸到完全说不了话，只好改用眼神控诉。

　　池喻白转头，发现小姑娘眼泪汪汪怒视着自己，他随手拿了一颗送进口中，面不改色：“不甜吗？”

　　这会儿林恙吃到的那股酸劲也渐渐过了，总算尝出了些甜味。

　　可真当尝到甜头了，她又莫名觉得还是之前的酸味更好些。

　　就——还挺上头。

　　林恙忍不住看了一眼糖盒外包装。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池喻白自觉递到她面前，“还要？”

　　林恙将手背到身后，开启防御模式：“不要了谢谢。”

　　她的语速很快，拒绝得十分干脆，视线却又往返流连了几次，虽然有那么一瞬她确实还想再吃一颗，但也仅仅只是想而已。

　　突然间，林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仰头，正对上男人的目光。

　　“哥哥。”

　　池喻白偏头，“嗯？”

　　林恙舔了舔唇，试探开口：“这个，是我之前给你的那盒吗？”

　　池喻白看着她：“不是。”

　　林恙收回视线：“噢，我看长得还挺像的。”

　　这时电梯停下，10楼到了。

　　林恙迈步走了出去：“我到家了，再见。”

　　身后传来池喻白慵懒的声线：“你送的那盒吃完了，这是新买的。”

　　林恙闻声回过头，一个装得鼓鼓的袋子竖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池喻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接着。”

　　林恙眨了眨眼，下意识配合着伸出手将整袋东西抱入怀中。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看到池喻白张了张嘴。

　　好像是说——

　　“回礼。”

　　林恙低头往下看，发现他给的是一大袋零食。

　　一直到回到家关上门，林恙都没太想明白这是哪门子“回礼”。

　　大概是说那盒糖？

　　*

　　夜晚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等林恙做完试卷准备去洗漱，已经过了十点。

　　回房拿睡衣时，看到仍安静躺在衣柜里的那件外套，她不禁愣了愣，嘀咕道：“不是回来拿衣服的吗？”

　　由于明天还要早起坐车去学校，林恙难得没磨蹭，很快便收拾完钻进了被窝。

　　临睡前，她捧着手机重新设了个闹钟，正打算关灯睡觉，突然瞥见短信那儿的小红点。

　　是那时候的……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怎么不挑贵的哥哥有钱】

　　………

　　林恙看着那几个字发愣，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她点开联系人界面，在“小白”后面加了“哥哥”两个字，顺便将那一串号码也复制了下来，切到微信界面。

　　输入搜索后，出现一个名字为[WHITE]的账号，头像是一张几何空间图，只有黑白灰三色。

　　林恙按下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栏认真填写起来。

　　【我是林恙，明天在家吗？我把衣服给你。】

　　她原本是想等到对方回应后再睡，然而困意上头，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翌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房间，落在熟睡少女颊边。

　　少女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

　　数秒后，她猛地坐了起来，此刻闹铃早已响过几轮，林恙盯着手机上的数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光着脚从床上爬起来。

　　换衣服洗漱一气呵成，临走前还不忘随手抓了牛奶和面包塞进书包。

　　可惜，即便她用上了比50米体测时还快的速度，仍旧没赶上最早那班车。

　　看着公交消失在车流中，林恙扶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朝旁边的站台时刻表看。

　　下一班还要等十分钟，如果下车后一路都用跑的，说不定勉强能赶在早读结束前到教室。

　　正在她默默计算时间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别看了，来不及的。”

　　林恙转过头，发现是昨天带她去食堂的那个女生。

　　“啊……”

　　见她张着嘴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温晚忍不住扯起嘴角。

　　和昨天不太一样。

　　呆呆的，还挺可爱。

　　借着身高优势，温晚随手搭上林恙肩膀，好心提醒道：“这班车呢，开十分钟能堵二十分钟，就算你赶上前一班，照样还是会迟到。”

　　听到她这么说，林恙抬头望向她：“那怎么办？”

　　温晚无所谓道：“迟到就迟到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恙抿唇，既然公交会堵车，那打车这条路也肯定行不通。

　　温晚见她一脸凝重，突然凑近道：“会骑车吗？”

　　林恙点点头，下一秒，她的手突然被人拉住，温晚拉着她一路朝反方向跑。

　　林恙努力跟着她的步伐节奏，气息不稳地问：“去哪啊？”

　　温晚没回头，抬高了声回答：“带你坐地铁！”

　　就这样，两名少女携手跑进了地铁站内。

　　这一回运气还不错，地铁刚进站，温晚带着林恙顺利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一早上连着高强度跑了两回，林恙此刻晕的不行，她费力地从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但很快又意识到地铁里不能吃东西，只好又放了回去。

　　温晚注意到她的异样，出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恙摇头：“没事，只是有一点低血糖。”

　　温晚抿唇，林恙看起来不太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她皱着眉问，“你没吃早饭？有带什么吃的吗？”

　　林恙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这里不能吃……”

　　话没说完，温晚便自行在她书包露出缝隙中拿出巧克力糖，拆开包装塞进她嘴里。

　　“闭嘴，是我强迫你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