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之痒》云山杳

6、第 6 章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林恙看着眼前的人，莫名有些恍惚。

　　池喻白俯身，凑近了些：“不认得我了？”

　　他一靠近，林恙便闻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香味，似乎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她下意识倒退一步，身后响起汽车鸣笛声，池喻白一把将人拉过，“小心。”

　　林恙慢半拍回头看了眼，而后垂着头低声说：“谢谢哥哥。”

　　池喻白微微皱眉，和她对调位置，自己站到外侧：“嗯，看来记起来了。”

　　林恙没吭声，只觉得心跳莫名快了许多。

　　连续两次被无视，池喻白忍不住多看了林恙一眼，发现小姑娘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他抬腕看了看表，单手搭在她的左肩的书包背带上，微微施力将人往一旁的行人步道带。

　　“走吧，你哥哥还在路口等着。”

　　像是解释，他又加了句，“车太多，来晚了开不进来。”

　　林恙点头，“嗯。”

　　“………”

　　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池喻白也没多问，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向路口。

　　这会儿正处放学高峰时段，不仅堵车，沿路步行出去的学生也不少。

　　走在林恙和池喻白前面的似乎是一对小情侣。

　　女生踩着路沿玩平衡游戏，男而生肩上一左一右背了两个书包，嘴上不耐烦地催促着女生快一点，脚下却始终放缓了步调配合着。

　　步道并不宽，一边是学校的围墙，另一边是马路，林恙和池喻白跟在这两人身后，也不得不放缓了脚步。

　　突然间，女生一个重心不稳，男生伸手去扶，这才注意到身后。

　　林恙和池喻白绕过他们身边，清楚地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

　　“欸，刚刚那个人好帅，好想去要微信。”

　　“你可能需要挂个眼科，那个女生倒是蛮好看的。”

　　“哦，那你去问她要微信啊。”

　　“………”

　　这时，林恙感觉到肩上一轻，她仰起头，发现池喻白从后面单手提起了她的书包：“怎么这么轻？”

　　男人语带意外，似乎还有点遗憾。

　　从后面的角度看，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少女仰着头，男人微微俯身低头，身影错落交织在一起，格外亲昵。

　　林恙张了张嘴，正想解释教科书还没领到，便听到身后再次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

　　“噢，你没戏了，他们八成是一对。”

　　“哼……”

　　闻言，林恙忍不住看了池喻白一眼，发现他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一时间也忘了回答。

　　此刻两人距离路口只剩几步路，江礼注意到两人的身影，从车窗探出头来。

　　“这儿~”

　　池喻白松开她的书包，率先走到车边打开一侧车门，“进去吧。”

　　林恙点头跟上前去，“谢谢哥哥。”而后乖乖钻进车内。

　　落座后，她向江礼打了声招呼，“哥哥。”话音刚落，发现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女生。

　　江礼转过头来向她介绍，“这是你嫂子。”

　　林初推了推他的胳膊，似乎有些不满：“结了婚我就没名字了是吧？”说着，她转过头对林恙笑道：“我是林初，叫我姐姐或者初初姐都可以。”

　　婚礼那天比较匆忙，两人只是简单地打了个照面，都没来得及互相介绍。

　　林恙抿唇弯起嘴角，乖巧应声，“初初姐你好，我是林恙。”

　　被自家老婆嫌弃，江礼有些委屈，转而向兄弟寻求安慰。

　　“小白~”

　　池喻白关上车门，听到江礼怪腔怪调地喊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不咸不淡应了声，“嗯。”

　　“……算了。”

　　江礼二度受冷遇，认命地倒车出路口。

　　车子缓缓驶进主干道，停在红路灯前，林初从副驾驶伸出手，将手机递到林恙面前。

　　“看看想吃哪一家？”

　　林恙认真地看了看，正要开口，听到江礼在前面说：“挑下面那个，今天你旁边那个哥哥请客。”

　　闻言，她瞥了眼页面上两家各自的人均单价，默默指向上面那家餐厅。

　　“我想吃这家。”

　　林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抿了抿唇笑道：“噢~妹妹说想吃上面一家。”

　　江礼有些失望：“啧，难得那家伙接了个大单，还想宰他一顿……”

　　林恙突然有些好奇，池喻白和江礼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想到这里，她用余光偷偷看向池喻白，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发信息。

　　“我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

　　江礼不满，试图打感情牌：“兄弟我辛辛苦苦拖家带口去机场接你，请我吃一顿不过分吧？”

　　池喻白压根不吃这套：“车费多少，回头转你。”

　　“……”

　　这时，林恙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从书包翻出手机，发现池喻白给她发了条信息。

　　她正要点开，江礼仍未死心，又企图拉上她一起“道德绑架”。

　　“我妹不远万里来北江，好歹叫你一声哥哥，你连顿饭都不舍得请她……”

　　“嗯？”池喻白依旧不为所动，敷衍地扯出一个气音。

　　林恙偏过头，发现池喻白正看着她这边，表情带了丝玩味。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循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赫然发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备注栏【小白】两个字明晃晃的。

　　与此同时，江礼再度开起玩笑：“以后还是别叫这人哥了，直接跟着我叫他小白吧。”

　　“叫他哥，他不配。”

　　林恙强装镇定收回目光，将手机反合在腿上，默不作声看向窗外。

　　池喻白挑眉：“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是吧，妹妹？”

　　突然又被扯进话题中心，林恙闭了闭眼，破罐破摔吐出两个字：“小白。”

　　江礼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到她在后面加了两个字。

　　“哥哥。”

　　合在一起——“小白哥哥”。

　　乍一听，哪边都不得罪。

　　可她这一叫，江礼瞬时吃了憋，林初见状笑出声来，站出来替林恙打圆场。

　　“差不多得了啊，两个大老爷们为难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吗？”

　　*

　　直到下车前，林恙都没再看手机一眼。

　　江礼和林初走在前面，林恙慢吞吞拖在最后，刻意和池喻白之间拉开了距离。

　　只是没走几步，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林恙猝不及防，差点没刹住车。

　　“走这么慢，心虚了？”池喻白语气闲散，带了几分玩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恙顿住，随口扯道：“你想多了。”说完，她沉着头快步往前，追上江礼与林初。

　　池喻白看着少女不太自然的背影，笑了笑，跟上前去。

　　一行四人两两并排走进餐厅后，服务员领他们走到了最里面的卡座。

　　林初率先坐下后，江礼便极其自然地坐到了她身边。

　　林恙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池喻白没有要动的意思，只好自己坐进了靠里的位置。

　　等她将书包取下放在一边坐好，池喻白才跟着坐了下来。

　　等上菜的间隙，江礼向林恙询问起学校的事。

　　“怎么样，在学校还适应吗？同学都好相处吗？作业多不多？”

　　见他一股脑抛了一连串问题，林初撞了撞他的手肘，“哪有你这样的，不会一个一个慢慢来啊？”

　　林恙抿唇，统一作答，“都还好。”

　　听到她这么回答，林初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几番接触下来，林初大致也算对这个妹妹有了些了解。

　　话少慢热，轻微认生，对谁都差不多，加上长得太好看也会让人有距离感，外人眼中很容易就会将其定性为高岭之花；但她看得出，小姑娘只是比同龄人更不爱主动表达，需要时间慢慢接触了解。

　　闲聊间，菜一一上齐。

　　林恙注意到身边的人一直没怎么说话，趁着拿纸巾朝他看了一眼。

　　池喻白似乎是在想事情，一瞬不瞬盯着跟前的水杯。

　　这时，一个身影迟疑着靠近这边，最终在池喻白身边站定。

　　“帅哥你好，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闻声，江礼林初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看好戏般地盯着池喻白那边。

　　除了林恙。

　　她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关心，自顾自低头往嘴里送东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拿了块沾满芥末的寿司。

　　辛辣呛鼻的味道瞬间侵占林恙的感官，她一时没憋住咳嗽起来。

　　池喻将自己那杯水递给了她。

　　下一刻，林恙听见男人声音开口。

　　“抱歉。”

　　语气平淡，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

　　见他如此反应，女生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江礼看着这一幕直摇头，“啧……活该你没人要。”

　　林初则是抿唇笑了笑，视线来回在林恙和池喻白两人身上打转，开口问道：“林恙，你觉得你小白哥哥帅吗？”

　　突然被提问，林恙顿了顿，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含糊其辞：“还行。”

　　池喻白垂眸瞥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甚至还好心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江礼一听乐了，“不愧是我妹，有眼光，那你觉得哥哥我怎么样？”

　　林恙抬眸看向他，认真道：“嗯，帅的。”

　　倒也不是她故意说反话。

　　而是江礼和池喻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江礼眉目清朗有神，爱笑又比较阳光，是传统审美里的那种好看。

　　而池喻白，单单帅这个词不太适合用来形容他，非要拿什么来做对照的话，他就像是动漫里长了兽耳的修炼成精的妖。

　　貌美又危险。

　　尤其是那对桃花眼，总是似笑非笑的，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晚饭结束后，考虑到林恙还有作业要做，一行人便没在外面多作逗留。

　　江礼看向池喻白，询问道：“我要送我妹回去了，你怎么说，顺路带你去工作室还是回家？”

　　池喻白：“回家。”

　　江礼点头，“噢，那你可以下车了，你家太远，咱们不顺路。”

　　池喻白却丝毫没有动的意思，“顺路，今晚住公寓。”

　　江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燕清路那里是吧，正好林恙也住那块。”

　　他一边说，一边发动车，“怎么突然想起来去那里住？”

　　听着两人的对话，林恙突然有种莫名的心虚感，她垂着头，身侧响起池喻白漫不经心的回答。

　　“没什么，落了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