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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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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用毕早膳,我让秦立另找的女侍将他召过来。
秦立来的挺快,一身黑衣皂靴,长眉舒展,目露寒星。
他将佩剑交给门口的女侍,女侍微微躬身,自觉地退了出去。
我心中厌烦他这番作派:如此明目张胆地支使我身边的人,哪怕是名义上的呢,他真是越来越没耐心演戏了。
秦立笑道:“不知公主唤我何事?”
我面无表情地伸手,示意他入座。这里一切从简,并无待客厅堂,因此我是在外间的圆几上接见他,也就无法分主客尊卑了。
他略笑一笑,毫不推辞,自然地就在我对面的圆凳上落座。
这个狗贼!我暗中咬牙,面上却不显,开门见山道:“我们已在此处驻了一月有余,是继续动身还是如何,请秦大人给个章法。”
秦立低头,似思索了一番,才抱拳面北道:“不瞒公主,卑职等领命护送公主至此,却是要等圣上的下一步旨意才好行动,卑职等皆是有军令在身的,实在不敢妄动,请公主见谅。”
我心中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按捺道:“秦大人是说,我们要一直在此处吗?”
秦立道:“正是,公主且放宽心思,安心休息,一接圣旨,卑职等立刻护送公主行动。”
行动?行动去哪,还要走吗?
不是直接回转京城?
我心中冰冷,不敢细想,差点脱口而出问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想到父皇给他的密旨,还是忍了回去。
父皇给他的密旨,他给我看过,的确是父皇亲自发出:
“护送安国,按计划行走,外事需瞒,不扰公主耳目。”
我当时捧着密旨,心中凄惶激荡:父皇,何须体谅儿至此啊,竟蒙了儿的耳目,被一乱臣贼子摆布!
我心中百转千回,沉吟了一会,才道:“我想在这附近转一转,你让你的人安排一下。”
秦立眸光一动,笑道:“不敢扰公主雅兴,只是咱们这一趟需隐蔽行踪,还请公主委屈,只在这谷中散散心便可。这翠湖中有许多白鲢,公主可爱垂钓?卑职这就去安排一番。”
我冷笑:“秦大人,你也算伺候本宫这么些年,可看过本宫钓鱼?”
秦立被我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似被触动心事,脸上的假笑都淡了三分。
我心中不屑,又有些怅然——秦立的确是伺候我从小到大,他这条命说不得都是我救得。
六岁那年,我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父皇亲自将我接到福宁殿照料,我在那里住了一个冬天。
秦家就是那时候犯事儿的。
我歪在屏风后,父皇就在屏风前听奏议。等他忙完政事来看我时,我拉着他的袖子问他:“什么叫族中男丁十岁以下皆没为奴?”
父皇矢笑,摸着我的头道:“长成小人精了,看来以后说什么话要避着你了。”
我不许他蒙混过去,晃晃他的袖子道:“我听到了,秦长立,我认得他,他也要死吗?”
父皇讶然看向我:“你如何识得他?”
我回答道:“上次荥阳姑姑做生日,接我出去玩,我们一起掷骰子来着。赵奴要昧我的金鱼锞子,耍赖,他帮我要了回来。”
父皇笑道:“又淘气,什么赵奴,那是你表哥,不许叫他小名。”
我不开心,道:“表哥还不如个外人呢,净欺负我。”
后来父皇哄我睡了,我也就忘了这回事。长大后才渐渐知道,秦长立当年刚过十岁生辰,要杀要放,只在主审官一念之间。
主审官不敢擅专,小心为上,特意请示到了父皇面前。
秦氏女眷并秦长立都被发卖为奴,不过又被他的外家接回去了,并没吃多少苦。
后来就不知怎么消了奴籍,还进宫来当了护卫。
他给我请安时我早忘了有这个人,还是后来赵奴告诉我这些官司。
赵奴挤眉弄眼道:“你是他恩人呢,他这就是回来报恩的。”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傻子。
这宫里漏得跟个筛子似的,什么消息都能传出去,等父皇空了手,一定要让他好好整治一番!
后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只是白玉宫的人进出宫闱总格外顺畅些,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作为安国公主,我从小见过太多的巴结了,这点小小的方便算什么?
后来他被父皇拨给我做了侍卫总长,再后来又领命护送我。
我怅然地想,父皇替我算到了哪一步呢?又是从哪一步开始布线的呢?
一团乱麻,只知事情早已超出了预料,野马脱缰,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