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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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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山风料峭,雨湿帷帘。我紧了紧肩上的披风,却依然不肯从窗前离开。
秦立不经通传,走了进来。他一身黑色劲装,面色如常,微垂着眼睛,并不直视于我,一副恪守宫规、恭谨的样子,开口却道:“公主,下面来报,昨夜描金姑娘没捱过去,已经走了。”
我顿时有些气血上涌,冲得眼花——描金是我带出宫来的最后一个侍女。
她一死,我身边真的没有亲近的人了。
我的手瞬间攥紧了窗柩,秦立在我身后轻声道:“公主万望保重玉体。”
描金是个宫女,万万没有叫我一个公主为她节哀的道理。
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身,与秦立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一怔,立刻低下头。
我就借着这片刻,狠狠地盯着他的头顶,妄想用目光杀死这个不君不臣的东西。
“你……”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早已沙哑,清了清喉咙才道:“你且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想静一静。”
秦立却没有立刻答话,我又等了半晌,几乎要不耐烦时,他才缓缓应了一个“是”,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楼阁便只剩我一人。
我住在一座精巧的竹楼二层,竹窗竹门竹梯竹椅,极为雅致。
竹楼外并无甚景色,不知他们从哪里寻得此处,山谷幽静,从来不闻人声,似与世隔绝般。
只是我知道,这山谷里藏了五百精兵,皆是大内最顶尖的好手。
如果之前还是为了护我安危,那如今就是锁住我的囚笼。
我虽为公主,他们却只听秦立的命令。
想到这,我又向窗外看不到头的茫茫远山看去。
父皇,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
不然秦立怎么敢一个一个,拔除我的人。
几个月前,父皇突然发了旨意,称安国公主身体有恙,要前去护国寺养病祈福。
可是又点了五百精兵给秦立,一路将我护送至此。
我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将我送出皇城,但也能猜到,大约是要我避开某些风险。
我身上带着父皇的私印,一路乔装打扮,行得隐秘。本以为万无一失,只需待上一二月便可回京。
谁知事情开始失控。
先是随行的两个嬷嬷染上痢疾,我以为是人年老体弱之故,让车队休停了两日,结果嬷嬷们还是去了。
而且这病似乎会过人,剩下的两个嬷嬷和一个宫女也中了招。
秦立不敢耽搁,请我即刻启程,我无法,让他留下几人好好照应,若人好了,就护送来好追上我们。
后来人倒是追上来了,却是只有他们——我的人都病亡了。
因为要轻装简行,我此次只带了四个嬷嬷四个宫女,如今只剩三个宫女,说是与我一起长起来的也差不多。
錾银说是失足落了水,绣玉在我们快到山谷时突发了绞肠痧。
现在描金也没了。
我心如擂鼓,血却一寸一寸的凉下去。
父皇一定出了什么事,秦立已经不怕我翻身了,他笃定我再也没办法找他算账。
他笃定我再也不是安国公主了。
***
我出生时还不是安国公主。
我是父皇的第一个女儿,却也是第一个孩子,彼时父皇已过而立,高兴极了,封我为安荣公主。
他希望我一生安享富贵,已经投生在大宋最富贵的人家里了。
后来一直到我十五岁,父皇也没有第二个孩子降生。
父皇在我十五岁生辰那天,赐我安国之号,另大赦京畿三州。
举国哗然。
大赦天下,是迎立储君才有的盛事。
虽然这三州,勉强可以说是圣上爱女心切的慈父之心,可是有那等敏锐之人,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圣上的试探。
圣上想立皇太女。
前朝大臣们与父皇如何拉锯的,我并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在太学里从四岁一直读到了如今。
父皇似乎是照着正统东宫的路子养育我,进学读书,束冠入阁,大婚学政。
如今想来都恍如旧梦,昨日我还是白玉宫中最尊贵的安国公主,今朝已经是被软禁的囚犯。
我也曾向秦立旁敲侧击打探过,但是每次都被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我想发怒,却也不敢同他真正撕破脸。
如今他明面上仍奉我为主,一旦这层最后的遮羞布被扯破,我又该如何。
我凄惶时,也曾埋怨过父皇,怎么信了这么一个白眼狼。但如今,我再无心思想这些,父皇一定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要出去打探打探。
我目光落在床头的多宝匣,那里有一枚荷包,里面藏着干花香料,还有父皇的私印。
连秦立都不知道。
外官见此印如圣上亲临,可调天下十三路任意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