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白月光》一口冰

34、第 34 章

　　马车走得很稳，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马车内。

　　气氛无端地有些尴尬。

　　廖雪香想，今日回门，她总归得哄着点李慎，不能到了丞相府了还是这种状态，明眼人一看便知两人貌合神离。

　　于是她转过头去，正思索着说些什么，就见李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步摇？

　　他的手先前背在了身后，廖雪香不知他这步摇是原就放在马车里了还是藏在了内袖当中。

　　李慎头偏向马车壁，右手却举着簪子，后脑勺像是生了眼睛似的，步摇丝毫不错地送到了廖雪香跟前。

　　他透过挂着珠帘的窗子，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街市，像是极入迷认真般，实际虚虚晃晃，只见珠帘微动。

　　那么几根帘子像是把外面的热闹隔绝了，他只能听见胸腔里鼓噪不安的心跳。
　　她会接吗。

　　该不该接呢？这个念头只在廖雪香脑中一闪而过。
　　她接过步摇，也松了口气，两个人虽然都各怀鬼胎，但至少在这方面达成一致。
　　她不愿爹娘担心，而他需要让她爹娘放心。

　　如此，甚好。

　　廖雪香捏着步摇，握在手心把玩，眯了眯眼，轻笑着试探：“殿下觉得这步摇簪在哪处好？”

　　李慎鼓噪的心跳慢慢安顿下来，上一秒的紧张忐忑化作了此刻从耳朵飘至心间的清冽甘甜。
　　于是眼角眉梢都染上春色。
　　忍不住泄露了一点点心意。

　　他稍稍压了压嘴角，才慢慢转过身，以显得自己并不那么急切。

　　刚转过身来便见廖雪香略歪着头朝自己笑，眉眼弯弯。
　　李慎先是一震，而后猛地低下头，总有一种无处可逃被轻易看穿的狼狈。

　　这一低头，方才看见廖雪香往他这侧递过来的步摇。

　　这是……
　　李慎鸦羽般的长睫轻颤，慢吞吞地伸手接过。

　　廖雪香非常上道地将头向前一伸。
　　她略低下头，虽然以二人的身高差，并没有这个必要。
　　青丝垂下来，堪堪遮住她的侧颜以及她漫不经心的神色。但她知道自己远没有面上表现的从容。

　　就这么到了丞相府。

　　王府的管家吩咐下人将回门礼抬下，细细又清点一遍，将礼单交给丞相府的管家。

　　相府门前很热闹，不光是丞相廖铮与其夫人顾溪已站在门口等候，相约着一起凑个热闹的百姓也多，丞相府的丫鬟们忙着在人群中发喜糖饼子这些吃食。
　　而今日这王府的回门礼也成了日后人们津津乐道的话头，言说王爷王妃多么恩爱。当然，这是后话了。

　　李慎先行从马车上下来，而后候在马车一侧，等廖雪香下来时，伸手将人搀住。
　　就这么牵着的手，两人极默契的，并没有松开。

　　走至门口，先是廖铮一行先朝李慎行礼，尔后夫妻二人行过礼，一行人才进了屋内。

　　廖父廖母落在了后面，见二人相扣的手，对视一眼，笑了，放下心来。

　　一直到落了坐，李慎也没放开廖雪香的手。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也没有旁的动作，一派好夫婿的模样。

　　廖铮与他谈的国事，倒把一次家庭聚会好端端的弄成了朝堂会晤似的。还是顾溪在一旁笑了句，才结束了这气氛肃然的话题。
　　顾溪自然将话头落在了新婚二人上：“殿下，香儿这丫头被我们宠惯了，若是有哪些做得不妥当的，您直接与她说，这丫头若是说不听，我拎着耳朵训她。”

　　廖铮在一旁悄悄抹眼泪。他这闺女从那么大一点在他臂弯里到这么大，他还停留在她爬树摸鱼满山乱窜那时，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皮的不行，现在居然也端端庄庄地坐在那里，娴静温婉，有那么点初为人妻的样子。大概是终于长大了，却也离开他们身边了。
　　那么一点似有若无的怅然若失叫他慢慢湿了眼眶，面上又有些挂不住，只好捧着茶垂着头静默不语。实在不行，就转过去假作添茶，偷偷抹把泪。

　　李慎倒是没注意到廖铮在抹泪，他听到顾溪的话，十分自然地看了廖雪香一眼，弯着眼睛笑起来，目光黏连着像是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好半晌才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温柔道：“娘说的是。只是在我心中香儿哪里都好，又怎会有不妥当之处。”

　　廖雪香放在李慎手心的手动了一下，没能抽回来。

　　顾溪愣了愣才哎了一声，笑起来。
　　先前李慎一直喊的是岳丈岳母，现在倒是随了廖雪香喊了爹娘。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只有廖铮还在那颤抖着胡子憋着泡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廖雪香自然是注意到了，若是换成平日这时，她定然是大笑着调侃她爹。只是现下里，忽然有些笑不出来，还隐隐有些鼻酸，险些似她爹般落泪。
　　她将视线移开，慢慢滑过，落在她娘的笑脸上，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廖雪香内心抽痛了一下，可惜，皆是泡沫般的幻影。
　　再看她兄长，神思早已不知飞到哪处去了，打从她一进门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媳妇还没有就忘了妹了，廖雪香撇嘴。

　　火力很快便落在廖雪香头上了，顾溪开始耳提面命。
　　李慎百无聊赖，捏了捏廖雪香嫩白的手指。
　　从食指的指尖慢慢按下去，他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单纯的按摩罢了。

　　食指捏完又换到中指，廖雪香忍着，听训时，还要分出一部分神思在手上。
　　等他把五根手指都按完一遍，廖雪香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到一半便吊住了。
　　他将她的手翻过来，现在换到手掌了……

　　他似乎无知无觉，低头垂眸专心致志的样子，甚至两只手都用上了。他一只手摊开，将她的手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轻轻捏她的手掌。

　　廖雪香动了动手，忍了又忍，才轻轻侧了侧身子，小声呢喃说了句什么。惹得李慎轻笑一声，这才放过了她的手。
　　只是仍握在手中，执拗地将她手指分开，与她十指相扣。

　　总算是消停了写，廖雪香端正身子欲听她母亲训话，才一抬头，就对上她母亲意味深长的眸子。
　　廖雪香想起自己方才矫揉造作的样子，脸上一红。算了，她且忍。

　　顾溪见二人这黏糊的样子，含着笑又说了几句，便有意放二人独处了。
　　于是对廖雪香道：“香儿，你带着湛儿在府里转转吧，累了就去房间休息会，晚些时候再出来食中饭。”

　　廖雪香听到湛儿二字忍不住腹诽。但面上丝毫未显，笑着小声应了句好。

　　李慎则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湛儿是在说他。一时间心情又有些低落。不过他倒也不纠结，廖雪香拉着他的手，他也就随着起来了。
　　他红了脸，忆起之前他忍不住在她闺房外掠过，甚至想待她歇下来偷偷看上一眼，幸而被她兄长察觉，虽然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却也莫名开心得紧。
　　不知今天是否能去……

　　廖雪香拉着人出了厅堂，往后院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廊上盖着漂亮的红色琉璃瓦片，两旁种了花，姹紫嫣红，葳蕤生光，阵阵清风送来草木清香。

　　身后的人安静又乖顺地跟着她。
　　廖雪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便见身后的人微垂着头，满面通红……？

　　廖雪香停驻，她疑心李慎是不是中暑了。
　　身后的人却毫无察觉，仍是一副亦步亦趋的样子，毫无意外的便撞在了廖雪香身上。因为两人步子一直不是很快，是以两人也只是轻轻碰上了而已。

　　而李慎却反应很大，他往后跳开了一步。但手还抓着廖雪香的手，于是带累着后者也向他那方倒，竟将廖雪香带到了怀里。

　　二人静默片刻，尔后各自慌乱向后退。
　　目光望向廊外风景。

　　半晌，李慎淡着嗓音，似廊外的清风般不经意似的开口：“怎么了。”

　　廖雪香这才想起来她停下脚步的初衷，于是正经了神色，看向李慎，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脸。

　　李慎犹自不知，瞧着她，眼里透着不解。

　　廖雪香说：“很红。”

　　李慎一惊，赶忙伸手去摸，烫得他手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没，没想其他的！天，天太热了！对，今，今日太热了！”

　　廖雪香这时候倒冷静下来了，她看着他眸光乱转，欲盖弥彰的模样，忽的起了些戏谑的心思。
　　她猛地将脸凑近他，狎昵道：“哦~想什么其他的呢？”

　　李慎眼神正四处乱飞，便陡然见廖雪香的脸不断放大，近到几乎要与他相贴。他脚没动，身子却往后仰，于是邦的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而罪魁祸首正捧腹笑得前仰后俯，不可自已。

　　李慎手撑在地上，脸色发红，想支撑着站起来，却在抬头时撞见了廖雪香眉飞色舞满脸生动的表情。
　　于是僵在原处不动了。
　　只是盯着人瞧，像是要把人看穿。直愣赤、裸的毫不掩饰。

　　风还在外面飞，阳光打着转。
　　廖雪香大笑着丝毫未查来自另一人的炽热视线。
　　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要将人烤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