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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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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冷脸,只是毫不留情地落了他们的面子。
迁拔的迁拔,赏银赐宅的赏银赐宅。
及至李慎时,皇帝爽朗一笑,问他想要什么。此次水患,李慎为主帅,重赏倒也说得过去。
但寻常情况下,都是“但凭陛下定夺”,哪料李慎这崽竟然真的垂眸,像是一番认真思考。
尔后说:“多谢父皇,儿臣心悦一女子,希望能得父皇赐婚。”
众朝臣面面相觑,颇为惊异,而后低下头不敢直视龙座上那位。
万清富站在万雄信身后,低低嗤笑一声,他还记恨着李慎揍他儿子一事,本来听到陛下说要重赏,甚至还让他自己提,心下一惊,这要是他得到了陛下重用,日后爬到他头上,他不但没有机会对付李慎不说,甚至可能被李慎踩在脚下。
却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痴情种,这么好个机会,净想着情情爱爱。没出息就是没出息。
同在朝上,廖瀚澜和廖铮,却骇了一大跳,心提起来。震惊过后,内心又十分的复杂。
父子二人几乎是屏着呼吸等着下一句话。
两人心中隐隐约约的有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却又有另一番不知是期待还是担忧的幻想。
也许另有其人。
座上的老皇帝皱着眉怔愣一瞬,这是下意识的表情,他这个儿子,总感觉不一样了,有些意外,景王性子乖顺,从来不会主动要什么东西。
但是——
皱眉的表情几乎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老皇帝便笑开,面容舒展,方才诧异的探究的眼神像是个错觉。
老皇帝眼神慈爱的像是平常人家的父亲似的笑着看李慎,眸子下的疑虑和探究藏得极深。
他这个儿子——老皇帝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竟是半点印象也没。
半晌,老皇帝放下疑虑,只当是少年人的喜欢,大概遇着喜悦之人总会有所不同,他年少时也有那么一段。
只可惜,斯人已逝。到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伤感。
龙座上那人带着些打趣,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不知景王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若是郎情妾意,朕自然乐见其成。”
底下身长玉立的少年郎眼里似乎有挣扎,片刻后垂眸,恭恭敬敬地答:“廖丞相之女,廖雪香。儿臣心悦她。”
说完后,李慎眼睫轻颤,手指微微蜷紧。
他想,便是她怨他、恼他、恨他,他也认了。
他心有不甘,也不想再当什么正人君子。
他满心满眼都是欲念,想要留她在身边。
像疯了一样。
求而不得又疯狂惦念。
廖铮和廖瀚澜两人屏气敛神站在一边,听到这么一句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话后,心情很有些复杂。
廖瀚澜脸上的纠结以及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痛恨之色溢于言表。
而廖丞相,站在那里,风中凌乱,一脸的不敢置信,这、这他女儿才刚刚成年啊。
怎么就能、就能——,他的女儿昨天还在玩泥巴,怎么今天就谈婚论嫁了。
这事猝不及防,昨天他才刚被告知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有了喜欢的人,今天又有人当着他的面向他女儿求婚。
这,他还没有做好心里建设呢。
得,得回家跟老婆商量一下。
廖丞相小胡子一抖一抖的,深呼吸,小问题。
老皇帝眼风一转,视线扫过来,笑眯眯地问:“爱卿意下如何?”
廖铮面容严肃,一派老学究模样:“回陛下,此事,得容微臣问问小女的意思。”
这话委实算是不客气了。
能与天家联姻那是陛下给的恩宠,还一副迟疑不决要多加思考的模样。
即便是最不受宠的皇子,那也是陛下所出,落了谁的面子不好,偏偏去落天家的面子。
众臣眼观鼻鼻观心,小幅度地摇摇头。
果然,下一刻便见龙座上那人皱了眉,显得有些不悦。
其实这赐不赐婚,成不成亲的,陛下又怎么会在意,只不过是天家威严,不能够落了他的面子。
宝座上的人将撑着下颌的手放下,冠冕上的珠帘轻轻摇晃,廖铮是个宠女儿的,这他知道,这人处世又不懂变通,真是无趣。
他挥挥手兴趣缺缺地下了定论:“那此事便明日上朝再议。”
……
用过晚膳后,廖雪香被叫到了书房。
甫一开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爹和她娘亲坐在书桌正前方,她哥则坐在书桌侧面,还剩下一个位子,她战战兢兢地落座。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廖雪香心中闪过一个词。
三堂会审。
廖雪香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难得端庄,小心地开口问:“出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这么大阵仗,瘆得慌。
廖铮严肃着一张脸,隔了片刻才沉吟道:“廖雪香,你和景王怎么回事?”
廖雪香心里一跳,转头看向廖瀚澜。
他哥到底都胡说了些什么。
廖雪香扶额,她当是什么大事,心上心下很久,哦,结果就是她哥造谣,以讹传讹罢了。
廖雪香松了口气,解释说:“爹,是哥哥误会了,我和景王殿下自然是没什么的。”
廖瀚澜没反驳,廖铮气得一吹胡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撇过头去。
廖夫人脸色也有些复杂,有些严厉道说:“香儿,不要骗你爹。”
廖雪香一脸茫然,怎、怎么就骗她爹了,这突然一顶帽子给扣的。
“娘,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没骗爹啊。”
廖丞相似乎是忍了许久的怒火,憋不住发作了,他指着廖雪香,气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的,满脸通红道:“廖雪香,你还不承认!夫人!你看她!那景王都上朝求陛下赐婚了,她还在这里糊弄我们!”
廖铮端着茶杯,气恼地站起身来,似乎是要将手里的茶杯砸出去,结果四面八方都坐了人,里头那边是堵墙。
气得他喝完了整杯茶。
廖雪香总算从他这句话里摸出几分眉目来,又总觉得不太真实。
不,直接是荒谬绝伦,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廖雪香丝毫控制不住,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怒意。
上一世设的套起不到作用,所以干脆不加掩饰,明着来了吗。
怎么就非得是她,非得是她们家,阴魂不散是吗。还是说就她看起来好骗呢。
但是突然的,有另外一个猜测在脑海中炸响。
也许,根本,无解。
廖雪香一瞬间露出茫然无措的慌张来。
按道理说这根本解释不通,她和景王这辈子并没什么交集,上一世是他使计,她仰慕于他,是以促成了后面一系列,成亲,是因为她有意。
可是,这一世来得太突然,太过猝然,打得她措手不及。
本不该来的,不可能发生的。
压根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害怕,其实一切都没有变数,冥冥之中还是按照上一世那条轨迹,像是有不可抗因素在推动。
就像她重来一世一样的因素……
廖雪香打了个冷战,无端的感到绝望。
也许是一个局,一个死局。
作为她错信于人的代价,她要生生呆在这个局里,看着错误一遍遍发生,看着自己走向死亡,带着整个廖氏所有亲近的人,一起湮灭。
是她的错,是她要付出的代价。一遍一遍,清醒地,看着自己踏入深渊。
慢慢的被藤蔓缠绕铰紧,然后干瘪消失。
廖雪香扬起头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笑,泪水从眼尾下落。宛如流星划过天幕,烧尽所有光与热,最后化作一摊灰烬。
灰与白,毫无生机。
廖父廖母以及廖瀚澜皆被这一幕吓傻了。
廖母站起身来,绕过书桌,走至廖雪香身侧,她的手环过她的肩膀,一下一下抚着她细长柔软的发,像无数次小时候做噩梦的夜里那样,一下一下的安抚轻轻的哄着。
廖雪香抬起眼,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一遍一遍地呢喃。
廖夫人弯下腰将头贴向她,才听到她说的是“对不起”。
她只当她是为了自己欺骗廖铮而道歉,尽管有些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廖夫人放下一点心来。
她看着面前哭得眼泪鼻涕形象全无的女儿,有些好笑,当真是个孩子。她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调笑道说:“女儿啊,你爹这还没骂你呢,你就碰上瓷啦。”
廖丞相也咳了咳,缓缓开口:“知错就好。你爹娘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你若是真心喜欢呢,爹爹和娘亲也不会拦你。虽然我之前跟你说,不希望你嫁入官家,但你也不用因此就瞒着我,你爹我呢,也不是这种食古不化之人。”
廖铮还撇着头在那摸胡须,说完后,眼睛打开一条缝,轻轻的观察廖雪香的表情。
廖雪香渐渐平静下来,任然有些抽噎打着哭嗝。
廖铮甫一说完,廖雪香便大声说:“不,不要成亲!我不喜欢他。”
廖铮一愣,不解。
但约莫过了半息,廖雪香又巴巴地望过来,问他:“爹,今天在朝上您怎么说的?”
“我说回来同你商量一下,你若不想,我便去回绝了陛下。”
顾溪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也没开口。
廖雪香看了眼他们两,他们估计是想着她,皇子求亲若是被拒,那么她,之后便也无什么人敢在上门提亲了。
她娘在担心这个。
这倒是无所谓,廖雪香担心,如此拒绝,几乎是驳了陛下的面子。那日后父亲和哥哥在朝廷之上怕也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