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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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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雪香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李慎皱着眉重复一遍:“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廖雪香楞了楞,将柴火放到地上,随口答他:“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
李大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将实情说出来,这伤一看就知道是利器划伤的。李大低头看廖雪香一眼,她这是不想让他和殿下生出嫌隙吗。
不过她这点障眼法怎么瞒得过殿下。
好在,李慎也没再多问了,只是朝着李大淡淡道:“金疮药。”
廖雪香在一旁擦药,尽管她没觉得这么点伤口需要上药。
李大将廖雪香捡回来的柴火堆好,拿出火折子,竟是要点火。
廖雪香顾不上擦药了,跳起来就要去抢火折子:“你干嘛?现在生火,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以李大的身手,自然不可能被廖雪香抢过火折子,实际上她连李大的衣袍也没能碰到。
李大侧身避过,手上火折子已经稳稳当当燃起来了,他压根不理廖雪香,矮下‖身专心将柴火点燃。
反倒是李慎低声解释说:“无碍,等箭头取出来,我们马上就离开。”
廖雪香小声低呼:“箭头?你还中了箭?”
她以为他只是后来和山匪正面交手时才受了伤,没想到一开始就中了箭,一直硬撑到现在。
真是……不露声色啊。
李大从怀里掏出一把短的匕首,在火堆上烤,直到刀身发红,再等它慢慢冷却下来。
他对着李慎说了句:“殿下,得罪了。”
接着,便拿着匕首划开皮肉,将箭头取了出来。这个过程很快,李慎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廖雪香以为是他方才吃的那药起了作用,李慎感受不到疼痛。转头一看,才发现,他的脸苍白得不像话,豆大的汗滴自额间滑落。廖雪香这才知道,他不是感受不到疼痛,他只是安静的忍受着疼痛。
李大简单地撒了药粉,包扎好伤口,又掏出水壶,将李慎其他各处的伤口清理好,撒上药粉。廖雪香看着李大上药,李慎背上大面积的鞭痕尤为明显,廖雪香颇有几分心虚地转过头去。
处理完毕后,三人便走向密林。
有廖雪香带路,几人很快走出林子。
三人找了个地势高的地方休息,李慎问:“其他人如何?”
李大回道:“属下在林子里,为了摆脱那些山匪,和老二分开行动了,后来再林子里找他时,碰巧遇到了廖公子。”
李慎点了点头,又问:“李四有没有跟你联系,其他人有没有救出来?”
李大说:“山上的人马大多被派来追捕殿下了,加之殿下将多数人派去救人,当是无虞。只是这林子,没有熟悉地形的人,他们怕是难以走出来。”
李慎嗯了一声继续道说:“方才出来的路,你记住了吗?”
李大点头,有些地方他还在树上做了标记,他们若是细心点,应该能发现。
见李大点头,李慎沉吟道:“你去接应他们。”
……
李四几个早就将人救了出来,只是在这破林子绕了许久,没能出得来,他们在树上做了标记,亲手做下的这些标识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他们就在这百来米的地方转了不下十圈。
一群人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跑,到中午,太阳悬到头顶了,又累又渴,还是没找着路。一路上,连个山匪也碰不到,不然还可以抓来问问。
等太阳渐渐开始西沉,有人提议干脆顺着太阳走,随后便遇到了李二李三二人,最后又与前来寻人的李大撞上,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终于出了密林。
李慎命人包围整座山,然后只派了李大等十人上去抓人,当真是嚣张得很。
山匪和以潮州县令为首的官员全部就近押解到唐城,等候朝廷发落。
山匪一事算是完结,一行人踏上回京的征途。
等临近京城了,廖雪香心里开始忐忑了,当初留了封信就跑了出来,信上只说是出去散散心玩两天便回来。
可她总不能穿着一身士兵服,然后与他爹面面相觑,最后再被拎回去!
不行,她得溜。
至少不能这么狼狈的让她爹看见。
队伍管理严苛,廖雪香以为不会这么好溜号,没想到小队队长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廖雪香都怀疑他并没有听清楚她的借口。
这事虽然有些奇怪,但终归是合了她的心意,廖雪香也懒得去一探究竟。
离了队,找了个地方悄悄地将士兵服脱下,穿着底下的粗麻布衣裳混在人群中,偷偷摸摸进了城,整个过程连头都不敢抬,如果和上一世那样,她爹应该早早地等在了城楼上,她一抬头,万一来个四目相对,那就真是想赖账都赖不了了。
于是假装只要自己不抬头,看不到廖铮,那廖铮定然也看不见她。
廖雪香混在人群中,大气也不敢出,好在廖丞相也并没有认出她来。廖雪香随着人流进来,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先是扬眉松了口气,随后心情又有几分复杂。
这老头亲闺女都认不出来!
不过也不容她多感慨,队伍马上也会进城了,廖雪香一溜烟跑没影,东躲西藏偷偷溜回家,换了身平日里的衣裳,和娘亲打了个招呼,在廖夫人温柔的带着责怪意味的话语里,大摇大摆地往城门口方向去。
她娘亲这么温柔,只是有些责怪她任性,赌气去小姨家玩也不能只身一人,那多危险。看样子是廖丞相寻了个好理由喽。
二十四孝丈夫怕妻子担心喽。
廖雪香叹了叹气,以后这样子她岂不是更有恃无恐。
啊,糖葫芦真好吃。
廖雪香咬了口在街边买的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好甜呐。
她一路悠悠的晃,满手的吃的,等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刚好李慎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面,而偏偏,不偏不倚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李慎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垂下眼睫,看到的不是手中棕色的缰绳,而是明眸皓齿的红衣少女。
李慎无声笑了笑,红色很衬她,在那么多不同的颜色里一眼就能看得到,生动的,鲜活的,张牙舞爪的。
嘴边咬着一串糖葫芦,看到他时似乎顿了一下,嘴角还留着山楂外包裹的糖渍,带了一点点山楂的红艳,却被娇妍的唇色压了下去。
红色啊,他上辈子只见过她穿一次。
李慎眼睫颤了颤。看起来有些许落寞。
明明好看极了,他却难过得看了一夜的月,喝了一夜的酒。
此时的廖丞相急急忙忙从城楼上下来,方才他借着地势优势,一双眼睛瞪成了铜铃,在整个队伍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搜寻了一遍。
廖雪香那丫头没有和廖瀚澜在一处,他又在士兵堆里找人,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气他们统一着装,穿戴整齐了!
他把所有矮个子士兵全部瞄了一眼,等到实在是拖不得了才下城楼来迎接。
这丫头跑哪去了!
廖铮又气又急,心里突突的跳,这么几步路走得心不在焉,出了一脑门的汗。
忽然走至半路,肩膀被谁拍了一下。
廖铮转过头去,刚要骂人,看到是廖雪香,心里一喜松了口气。
劈头盖脸的,骂得更凶了。
廖瀚澜跟在李慎身后进城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廖铮是真发了火动了气,廖雪香低着头不敢吭声,这事确实是她不对。
但这一次怎么着也算是情有可原了。她想起她上一世,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来。
为了一个才见过几面的男人而已,竟然不顾自身安危,一个人混在男人堆里不说,还一路跟去了山匪窝,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了!
廖雪香不敢抬头,就悄悄地动了动眼珠,往上看了一眼。
结果被廖铮逮住,愈发骂的凶狠了。
廖丞相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骂得过于澎湃,有些上头了。
廖雪香心里一恸,原来总以为爹娘还年轻,偷偷打量一眼,才发现廖铮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她爹也上了年纪了。
恍惚之间,又想起,上一辈子李湛当上皇帝后,他爹迅速苍老的模样,她那时候,带着小女儿的娇羞,埋怨父亲老来不知享福,总是东操心西操心的瞎操心。
廖铮忽然喊了一声,语调别扭却柔和下来:“廖雪香!”
廖雪香抬起头,有些困惑:“啊?”
她不明所以。
廖丞相意识到自己约莫是说过了头,但,他是绝对拉不下面子道歉的。
只能硬着头皮硬着语气说:“你哭什么?你爹我说错了?你说说你多大人了?”
语气到底柔和下来。
廖雪香怔怔的,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是摸到了一手湿冷。
她哭了吗?哦,也是,不然他爹能从这里一直数落到家里去。
哪里会突然软和下来。
廖丞相很少见自家女儿哭,小时候就少,他不知道自己娇养着的女儿,怎么生生就……就不像个女儿!
别的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不喜欢,反而成天跟着廖瀚澜,不是爬树掏鸟蛋就是下水抓泥鳅,他一度扼腕叹息,认为是廖瀚澜那小子将她带坏了。
娇娇软软的女儿什么的……
等她再大些,廖瀚澜去上学了,她才文静了些,终于不再是每天一身脏的回府了。
唉,还是他骂得过头了,从来不哭的女儿居然被他骂哭了。他闺女他还不知道?虽说是顽劣了些,但也是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善良可爱又聪明伶俐!他怎么能这么骂呢?
虽然做事缺了些分寸,但毕竟年纪还小,他不能这么骂她,小孩子淘气些很正常。他怎么能骂呢?
数落几句就行了,他还骂!
廖丞相越想越脸黑。
半晌小声示好说:“等会咱们回家,爹亲自下厨,给你做红烧排骨,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