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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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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身后遮住了阳光,视线暗下来,廖雪香人被圈在阴影里。
她转头朝李慎那方望去,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刀刃刺进李慎的手臂,银白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泠的光。
血大片地往下淌,没入玄色的衣裳,染出比黑色更深的颜色,等轻薄的衣衫承受不住,再滴答滴答往下落。
廖雪香看到李慎的整条胳膊都横在她身后。
她垂下眸,抱着剑的手抖了抖,几乎要拿不稳,她想把剑递给他。
他把剑留给了她,他的刀先前扔了,手上没拿武器,情况又紧急,所以只身挡过来了吗……
廖雪香心尖微颤。
几乎是瞬息之间,廖雪香就见李慎将那人踢了出去。他嘴角动了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刀背,使了点力将其带出,脸上表情未变,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只是额间冒出的涔涔冷汗早已将其出卖。
他像是被惹怒了,提着染血的刀,一步一步从尸体上踩过,嘴角勾着冷笑,浅茶色的眸子里一片肃杀。
左手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但这好像丝毫不影响他,出手干脆利落,像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李慎将刀插进敌人的胸膛,又轻轻拔出,杀死一个人像是削一根胡萝卜那么简单的事。
拔刀时血溅落在衣袍上,方才杀人都没有丝毫停顿的人此刻却怔愣地顿了手中的动作。
李慎耷拉下眼皮,细长如泼墨般的长睫颤了颤,看着衣袍上沾染的血。
不止是衣袍上。
他现在很难看吧。
她喜欢白衣胜雪,干净得纤尘不染。
而他……
二十余人的山匪只剩下几人,他们彼此看看,又望向那个满身血污宛如地狱修罗的男人,露出愤愤不甘的目光,然后抱头鼠窜。
廖雪香看向李慎,男人背影宽阔,像一座山立在那里,手握着刀垂在身侧,刀刃泛红,鲜血顺着刀刃蜿蜒下流,从刀尖一滴一滴砸向地面。他没有动作,似乎是打算任由他们逃窜。
她看不懂他,让他们跑回去集结人手来抓他们吗。
等那几个山匪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她才听到咚的一声,转目望去,李慎半跪着,刀撑在地上,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廖雪香丢了怀里的剑,跑过去。犹豫半晌,还是伸手扶住李慎的胳膊。
她小声地说问:“你怎么样?”
李慎面色苍白,摇了摇头,轻声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廖雪香扶着李慎,两人回到之前藏身的那个山洞。
甫一进山洞,廖雪香便肩头一重,她猝不及防,一个趄趔,两人差点摔倒。
廖雪香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摔在地上。廖雪香矮着身子靠在岩壁上借力,艰难地转过头,就看见李慎眉眼紧闭,面色苍白地倚靠在她肩膀上。
是一到山洞,这人便晕了过去,看样子从一开始,李慎就在硬撑着。
廖雪香回想之前的画面,如果单单只看这人的表情,真的丝毫看不出来这人身上带着伤。
她冷笑一声,心想,还真是和上辈子如出一辙的能装。
廖雪香缓缓蹲下,降低重心,将靠在自己肩上的李慎平放在地上。这人看着瘦,但毕竟个子摆在那,廖雪香花了一番功夫才将人放好,累出一身汗。
还是有些在意,廖雪香将李慎的护腕拆卸下来,袖口松下,她抓着他的手腕抬起来一些,然后将袖子慢慢叠上去。
他的胳膊很白,体温有些低。幸好夏天的衣物轻薄宽大,廖雪香成功地将衣袖卷到胳膊最上方。
肘关节往上一寸被刀刺伤了一个大口子,伤口狰狞,血肉翻飞,几乎可见白骨,倒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拖着这么一条破烂胳膊去打架的。
廖雪香望着李慎胳膊上拇指长的伤口,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盯着李慎血肉模糊的伤口,忽的,心下一惊。
她在想什么怎么给他处理伤口。
廖雪香心中大骇,站起身来,在山洞内烦躁地来回踱步。
杀了他,在这里,谁也不会知道,便是找到了尸体,那也与她无干,他是命丧山匪之手。
这是最好的机会,即便她不亲自动手,只要她不管他,这里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找到,而他会慢慢的失血而亡,也许会被他手下找到,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与她无关。
廖雪香起身,干脆利落往山洞口走去。这个林子她熟悉,也知道怎么走出去,却在山洞口前停住了脚步。
只要在往前一步,离开这,她的人生会回到正轨,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可是,他是为了救她,他是为了救她才会受伤。
眼前又冒出那一幕,他的手横在她的背后,以一副保护的姿势,护在她身后,他的胳膊为她挡住山匪刺过来的刀,她看着刀没进肉里,一寸寸深入,耳边仿佛还有皮肉被破开的声音。血顺着刀刃,大把流出。
廖雪香纤手握成拳,慢慢收紧,那关她什么事呢?
她没有求他救她,都是他自作主张。
她没做错。
更何况,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就像上辈子长安街上暴走的马。
一出戏而已,谁要当真。
她不杀他,不亲自捅他几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算是他替她挡刀的回礼吧。
廖雪香笑出声,扒开草丛,走向密林。
她认得路,只要不碰到那群山匪就没问题。
说到山匪,廖雪香停了停,又转回山洞,拿了李慎身旁的刀,擦拭干净,这才重新走出山洞。
廖雪香抱着刀走得很慢很警惕,运气颇好,这一路上并没有再碰上山匪。
就在马上要出密林时,树枝微动,一阵风略过,接着她的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冰冷的剑。
冰冷的剑紧贴着廖雪香颈间温热的皮肤,少一不留神她便会像躺在山洞里的李慎那样。
不,她会比他更惨。这剑一旦再深一分,割破她的皮肤,再是血管,血液就会像破开了闸门的小兽,喷涌而出。
身侧持剑的人说话了:“说,殿下在何处?”
廖雪香垂下眸,原来是李慎的人。
在她沉默的间隙,剑又向前迫近几许,割破了她的皮肤,有些刺痛。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流。
廖雪香说:“我不知道,我醒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男子沉下声音:“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没见过他,那你手中的刀又是何人的?”
廖雪香一惊,手上一松,怀里的刀直接掉落在地。
李大面无表情,漆黑凶戾的眸子紧盯着面前矮小的男人。
她余光像是瞥见了他的模样,腿在发抖,但强自镇定,连着声音都微微发颤,但他听见她自以为很凶狠的说:“我不知道,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的,要么你就把我杀了。”
李大有些搞不懂她这是唱哪出。
看她在大堂分明是咬牙切齿地说要弄死殿下,而在刑室时,她也确是这样做的,若不是殿下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这男人只怕早成了他刀下魂了。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不会把殿下交出来,这是……还不清楚他身份的意思?
还当他是山上的土匪
李大将剑放下。依旧是那张凶神恶煞没有表情的脸,不带感情地说:“你帮我找到他,我帮你杀了他,然后放你走。”
廖雪香吓了一跳,要不是她知道了他的身份,还真要以为他就是落单的山匪,真是为了追杀李慎。
她转过脸去,佯装硬气道:“我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李大皱了皱眉,试探道:“你不想杀他?你喜欢他?你在牢房时不是想杀了他吗?为什么?”
廖雪香大吼:“是他让我这么做的。总之,他在很安全的地方,你们不会找到他的。”
是殿下让他这么做的?何意?李大想起廖雪香在鞭打完李慎后,像是疯了一样蹲在地上猛锤自己的脑袋,而他们殿下则不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亲自过去安抚。
莫非,殿下另有谋划。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人找到。
于是李大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又拿出令牌给她看,双手抱拳,请廖雪香带他去寻人。
廖雪香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然后惊喜道:“太好了,快跟我来,殿下他不太好。我之所以冒着危险偷偷出来,就是想去找人,救救他。”
边说边流泪。
李大疾言厉色说:“快,赶紧带我过去。”
于是廖雪香只好原路返回,将李大带到了他们藏身的山洞。
李大进了山洞,看见躺在地上的李慎,疾步上前,立马蹲上去查看。
他检查了一遍李慎的伤口,确定没大碍之后,不知从哪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熟门熟路的打开其中一瓶,给李慎喂了一颗药丸,然后头也不回地吩咐廖雪香:“你去拾些干柴火来。”
就在廖雪香转身打算出山洞时,又听得他音沉如水:“就在这附近,不要走远了,他们的人还在林里。”
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廖雪香收回打算逃跑的想法,应了声好。
她倒是不担心山匪,要是担心,她先前也就不会出去了。
她就在山洞周围,随意捡了些柴火,抱回去。
她也没想清楚,半路刹出个李大来,她是愤怒遗憾多些,还是隐约地松了口气。她是想杀他不假,可是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想起在林中耳边呼啸而过的羽箭,以及胳膊鲜血淋漓的伤口,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李慎总给她一些陌生的感觉。她手上不是没沾过鲜血,却居然觉得有些难以下手,是重新回到十六岁这年,连心性都重回了吗?廖雪香笑。
算了,再找机会吧,廖雪香想。
廖雪香抱着柴火回到山洞时,不知是不是因为李大喂的药丸,李慎已经醒了。
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她,而后目光下滑,落到她抱着的柴火上,倏忽至半道停住了,他盯着她脖颈上的伤口皱眉问:“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