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白月光》一口冰

17、第 17 章

　　廖雪香站在李慎身前两尺远的地方，在说完醒了二字后，温柔一笑，尾音上扬。
　　她语气亲昵，笑容温和，像是暌违已久的旧友。

　　明明已经见着李慎睁开了眼，却还轻飘飘地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疑惑口吻问他醒了没有。她要他清醒的，清清楚楚地看着，她将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血债血偿，全数归还给他。

　　说完，眼也不眨。抬手一挥，鞭子撕裂血肉的声音。

　　听着声音，应该下手不轻。
　　而被鞭打的人仿佛失了知觉，一声不吭，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身后传来刘遣生满意的大笑声。

　　廖雪香啧一声，李慎无知无觉甚至还从容温和的脸让她怒意顿生。
　　她使尽力气，像是发泄一般，甩了一鞭又一鞭子。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累了，挥鞭子的整只胳膊已经发麻了，毫无知觉。

　　手一松，鞭子落在地上，周身安静的落针可闻，这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出。

　　李慎抬起眼皮，虚弱的睁开眼睛，女子着一身玄衣，离他仅两步之遥，火红的鞭子像被驯服的长蛇乖顺地伏在她脚边。俯首称臣的姿态。

　　而女子却是一脸的茫然无措，眼神放空，像只只想回家的幼兽，却偏偏找不到方向。四处碰撞，伤人伤己，却只是想回家。

　　其实无所谓，她为什么鞭打他，只不过是小小的一点点的痛而已。只是，为何在这之后又露出如此无措的茫然来。他倒情愿她胡作非为一世，不去看旁人的伤口，只贪图自己的喜乐。

　　李慎将目光从廖雪香脸上挪开，看向她身后。寂静无人，只余烛火空荡，转眼就要被大片的黑暗蚕食干净。

　　在这里，肮脏湿冷阴暗。
　　他看着她脚下的鞭子，阖上眸子，无声一笑。
　　竟然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他无所谓她隐瞒着什么秘密，也不在乎她是不是想取他的性命。只是，他看不得她不好。如果想发疯，就彻底一点，别在乎任何人，他可以豁出性命陪她疯，只要她开心就好。只是别露出这种表情，脆弱得像清晨的薄雾，朝阳一出便要消散。

　　廖雪香看着眼前这具鞭痕累累的身体，他黑色的外袍早被鞭子抽破，鲜血从伤口渗出，将红色染成更深的黑。

　　红的红，黑的黑，红的黑。

　　迎春、冬梅，她们应该也是受着这样的痛的吧。
　　是这样吗。
　　只要将鞭子挥下去。
　　可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平静。

　　为什么呢。
　　她应该很开心的呀！
　　给我高兴起来啊！

　　他从她身边夺走的她一样一样都会好好守住。
　　而他带给她的，她也会一桩一桩还回去。

　　这是一个开始啊，良好的开端。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平静！

　　当初，当初发生了什么？
　　不要给我忘啊！

　　廖雪香抱着头，不停的摇头，手握成拳不断的锤自己的脑袋。

　　黑色的。跳跃的。安静的。尖锐的。冷笑的。流泪的。乞求的。

　　对啊，迎春冬梅，不仅要承受鞭笞之刑，还一遍一遍向他乞求，求他放过她。
　　而他，他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

　　为什么迎春冬梅泪水不再流了，眼神却那么惊恐，不敢置信。

　　什么？什么？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

　　死了。一动不动了。

　　她缩在冰冷的地上，一下一下敲打自己的头，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发出低声的呜咽，全然看不见身后走来数十人。
　　而为首的正是当初将她带到刘遣生面前那人。

　　他们恭恭敬敬的在距离李慎两米远的地方，单膝跪地行礼。

　　李慎被放下来后，直接往廖雪香那边走去。
　　他碰了碰廖雪香的胳膊，企图将她带离那个让她紛乱的世界。

　　可是廖雪香全然不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嚎叫，退无可退。

　　李慎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想要将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看着她。

　　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密集急促的。
　　身后站着的数十人，已经有人唤了句殿下。

　　李慎偏了偏头，看向斑驳的墙，以手作刀，砍向廖雪香后脖颈。随后打横将她抱在了怀里。

　　此十人护着李慎二人杀出重围，从匪窝出来，借着夜色直接隐入密林。

　　李慎停下来，往后看一眼，隐约能看到火把的光，是山匪他们追到密林来了。

　　不再多做耽搁，李慎下令：“李四领着其他人去救人，其他几个跟我走。我们分散行动。”

　　这十个人站着没动，最后还是李四强忍着悲伤说：“殿下，我们先互送您离开。”

　　其他人俱沉默。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其他的兄弟们。但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李慎。

　　李慎摇了摇头：“这林地地形复杂，一时半会，他们找不到，你们快去快回，尽量把人都救回来。”

　　于是兵分两路，由三人互送李慎离开，其余几人返回救人。

　　而此刻，山匪内部则乱成了一锅粥。
　　刘遣生被杀，剩下几人明争暗斗，纷纷想要上位。

　　大堂内。
　　左侧站着山匪领头的二当家和三当家，右侧站着潮州县令钱厚。
　　他并不在意刘遣生的死活，谁来当这个大当家也与他无关。只是听到李慎逃出牢房的消息，他坐不住了。要是不能把人抓回来，那他们必死无疑。
　　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一个被下了药毫无回手之力的人都看不住，让人给跑了。窝囊废。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这里争权。

　　钱厚不耐烦地冷笑出声：“要是抓不到人，我们都得死。”

　　三当家眯起眼睛，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走向他：“这个糟老头子是谁，敢打断老子讲话！来、来人呐，给我抬下去埋了。”

　　手下的山匪赶紧将人拦住：“三当家的，这是钱大人呐，您仔细看看。”

　　而这个三当家的喝高了，此刻不依不饶，非闹着要上前将钱厚拖出去。

　　……

　　廖雪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白天，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看着灰黑的岩壁，脑子有些发蒙。她不是在牢房吗，她和山匪们吃过饭，她进了牢房，穿过了很长的黑漆漆的走廊，到了刑室。
　　她挑了一根长鞭，她拿鞭子抽了李慎，她替迎春冬梅报了仇。

　　不要紧的，她会杀了李慎的，替所有的人报仇，他们不会也不能枉死。

　　李慎，李慎呢？

　　廖雪香以手撑地坐起来。

　　李慎靠在石壁上，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向廖雪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能不能赶路？”
　　他站起身，走向廖雪香，伸出手，像是想要去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指蜷了蜷，又将伸出的胳膊放下，只是垂眸，居高临下的看她。

　　廖雪香楞了一下，垂下眼睛，冷静下来：“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慎撩开衣袍，席地坐在廖雪香身旁，将目前的处境简单的解释给廖雪香听。他们在逃往的路上，遇到了刘遣生和钱厚的人马，李大三人去将人引开，现在只剩他们二人一道。

　　他们赶了半宿的路，若不是因为这林子地形过于复杂，他们屡次绕回原处，此刻应该早出来了。

　　廖雪香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李慎的外袍已经换过一件了。

　　在得到廖雪香肯定的答复后，两人便又开始赶路。

　　李慎走在前面，廖雪香一直安静的跟在李慎身后，她知道出密林的路，但并未出声提醒。

　　廖雪香低着头心不在焉的跟着，忽然手腕被李慎抓住，嘴巴也被捂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李慎带着一个闪身躲在了大树草丛后。

　　廖雪香瞪着眼睛看李慎，李慎目光与她相触一瞬，立马移开。他握着廖雪香手腕的手松开，比了个动作，示意她安静，然后才放下捂住她嘴巴的手。

　　他的目光四处飘散，并未看她。

　　廖雪香皱了皱眉，透过树梢草叶的间隙，打量四周，目光不过转了小半圈，便在左前方看见了一大批山匪，他们手里拿着刀，背上背着的箭篓里露出几支箭羽。

　　看样子方才是李慎先觉察到了他们，是以拉着她躲避，那群山匪并没有看到他们，也不知道何处去寻找，只是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碰。
　　只不过林子就这么大，只要她们没出去，就难免被他们撞上。
　　这群山匪约莫十几人，他们应该是分散来搜寻她们的，现在她们就两个人，李慎受了伤，寡不敌众，还是趁着他们没发现赶紧离开这里。

　　廖雪香收回目光，转过头打算向李慎示意，赶紧离开。
　　结果，这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如此紧要关头，竟然神游天外。

　　廖雪香忍着没发作，怕被山匪发现，还不能出声提醒，只得伸手轻扯了扯李慎的衣袖。
　　这人才像是跟神游回来，眼皮耷拉下来，垂眸看她，眼里带着疑惑，看起来十分纯良。
　　廖雪香简直要被气笑。她指了指前边的山匪，然后又转头看他，指了指前边的路，比了个走的手势。

　　李慎像是才回过神来，想起他们目前的处境，点了点头，终于有几分靠谱的模样。

　　李慎看她一样，转过身朝着与山匪不同的方向，往前走，廖雪香松了口气，抬脚跟上，结果啪的一声。踩断了一根树枝。
　　廖雪香抬起脚，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便听到山匪粗嘎的声音。

　　“快，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