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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我握不住流逝的时间飞逝的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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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互通的,正如我国著名文学家,鲁迅先生所说的,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很吵。
我从未相信过这个世上有什么感同身受,那是句鬼话。
易廷柯其实是个很简答的孩子,我带他翘课后领着他去了游戏城,他非常高兴,花了我两百多块钱,无所谓,反正也是他爹给的。我计算着自己的损失,想着要怎么找他老子要回来。
我可不能吃亏。
眼前冬季万物凋零,我问身边看起来神采飞扬的易廷柯:“你为什么不反抗你妈?”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因为,我要比你强。”
……
哦,这么诡异的理由啊,但是,怎么那么合理呢?
我和易廷柯在地铁站前分开,离别前,我告诉他:“我拿过亚尔杯钢琴小组的银奖,回去告诉你妈妈,你不需要比我强。”
他看我的视线变得复杂,像是在确定什么,又像是在否定什么。
我不希望他想歪了,我说:“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也不觉得你有什么错,易廷柯,我过得还不错,所以,也希望你如此。”
望着易廷柯年少的背影,我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想对白菜说,我做的很不错吧,就算很艰难,我也跨出第一步了,这真的很痛苦,可也比我想象中简单,白菜,你真了不起,你居然可以在什么都不装备的情况下去爱你的弟弟,去爱一个潜在的敌人。
不过,我也很了不起啊。
我转头往老娘的住所奔跑,我不要再一个人活在角落里。至少今晚,我希望有人能够夸奖我。
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会夸奖我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老娘,还有一个就是白菜。
卑微到去渴求白菜的夸奖我没有无趣,此时此刻,我更想要来自老娘的赞美。
夜晚的风利刀一样剥去我给自己的织就的外壳,我在奔跑时感到了一股荒唐的自由感。
清然,雨歇,我不会向着你的方向奔跑。
我要去找我自己。
人生跌宕起伏,我也不知道我亲生母亲吃错了什么药,她说想要见我,问我有没有时间和她一起去逛街,奔着能敲她大衣的目的,我欣然答应。
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肯定没安好心。
做了完全的准备去见她,她依旧美丽动人,我长得像她,继承了她和我父亲所有的优点,郑雨歇说过,我漂亮的像个小妖精。
我盯着身边的女人,她看起来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幸福的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没有一起吃饭,她和她的爱人约好了去烛光晚餐,我也很识趣,不会打扰他们的浪漫。离别的时候,她满心欢喜地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说不出祝福的话……
回到家里,我盯着手机上的几条未接来电,因为很烦,索性什么都不管直接关掉了手机,什么都不去想,学着白菜的样子,直接倒头睡了。
第二天在学校也浑浑噩噩,想着要去找白菜说说心里话,找他治愈一下自己,我却在楼廊里看到了他飞奔离去的身影,少年如飞鸟,一瞬惊鸿现世。
他有低血糖,他不能运动,不可以跑,可他却火急火燎离开,马不停蹄赶往他的目的地,他是个目标那么明确的少年,是一个我无法追上的男生。
在某个地方我又遇见了郑锡涛,他也站在高台上望着疾步离开的郑雨歇,他看到了我,他问我:“你喜欢他什么?”
我对这个问题产生莫名其妙的悲伤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能低下头沉默,我问反问他:“那你讨厌他什么呢?”
他在思考,然后说:“冷漠自私,目中无人。”
“他不冷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他很笨。”我知道,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了,我说:“他也不自私,你见过自私的人那么无私地对待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吗?再说目中无人,如果你像他那么优秀,你会不会做的比他更好。”
“他也很……冷血。”郑锡涛像是在反驳我的话,不停地找理由证明他的理论正确,我迷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说他冷血?”
他蛮不讲理地说:“他连他亲生父亲都不要,他不是冷血是什么?”
我觉得莫名其妙,我看着郑锡涛,脑中一片空白,荒唐地问:“可是,不是他爸先不要他的吗?”
“那又怎么样,三叔这次回来也跟他说过要他回家来住,他又是什么态度?”
我发现了郑锡涛其实过得很不好,所以,他找郑雨歇的麻烦,他想要证明,想要确认,他要知道郑雨歇过得比他更不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点点头,忍不住对他笑:“你要他回哪个家?那个有新妈妈,有新弟弟的家?还是回去那个你们所有人都希望他过得不好的家?”
郑锡涛的话被噎住,我冷笑,我又发现了一件事,我问他:“郑锡涛,你……很希望雨歇回家吧。”
“……”他的表情变得奇怪。
我知道,我猜对了,我说:“你不讨厌他,你很想和他好好相处,就像他和郑雨扬一样。”我看向已经没有郑雨歇身影的空旷马路,不知多少车辆在此南来北往,握紧了双手,我问郑锡涛:“你觉得他这么着急跑开是去什么地方?”
郑锡涛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猜他去找郑雨扬,应该是郑雨扬在学校出事了。”
上课铃响了,郑锡涛低头离开,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继续对话,就好像他从来没有一个,让他奋不顾身奔跑的人一样。
我可以飞奔到老娘那里去,白菜可以飞奔到雨扬那里去,因为我们知道那里有人在等我们,有人需要我们。
可是郑锡涛没有……
所以,他只能别扭地欺负着郑雨歇。
希望郑雨歇可以注意到他的存在,希望郑雨歇可以给他一个奔跑的目的地。
我盯着郑锡涛的背影。
他好像……比我可怜。
转头,我发现了站在转角的肖谷,他看着我,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这里,他说:“他弟弟生病了,他去接他弟弟了。”
“我知道,我能猜到。”毕竟我那么了解他。
肖谷没有离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寻找什么话题,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在这个时候跟我说些什么。
我问他:“你想说什么?”
“他走得很急,你可以理解为什么吗?不过是郑雨扬发烧了,他……”
“也许,他小时候在学校生病,没有人去接过他。”
肖谷点头,他可以理解吗?我不知道,肖谷这样的人间理想,他怎么可能理解我和白菜呢。
“这个世上有一种人,他们被伤害之后就会变得尖锐讽刺,恨不得报复身边所有人来获得快乐,跌落在地狱里发狂,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作茧自缚,万劫不复。”就好像是我,我对肖谷说:“可是这个世上还有一种人,他们被伤害之后会牢牢记住那种疼痛,将那种疼痛化作一种爱人的能力,真心地希望无辜的人不要重蹈覆辙,他选择对这个冰冷的世界,温柔以待。”就好像是我的白菜。
我望着肖谷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陷入深深的自责,我说:“可以麻烦你吗?你在你们班保护好他。他不擅长对付你,不是因为他讨厌你,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他没有被人这么毫无恶意,毫无目的的对待过。”
“好,我保证。”肖谷这么说。
我信他,真的,别人或许还无法相信,可是我信肖谷。
我愿意相信他。
我无法相信自己,可我相信肖谷。
夜幕降临,我第一次接到了白菜主动打来的电话,我在等他的电话,我知道他一定会找我。今天雨扬估计有事情,他没有跟我说一声就消失了这么久,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他是个很警惕的人,他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响起:“扬扬病了,忘记和你说了。”
我心里微微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快要被悲伤掩盖到消失,明明他的声音和语调那么正常,可我就是能感觉到。
我尽可能笑着:“没关系,我今天也吃不下去。”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我想和他说下去,我撒谎: “我……今天我妈母爱大爆发带我出去买东西。”
“真巧,我今天在妇产科看到我妈了。”
那柄一直刺在心头的刀猛地刺进心口,疼得我眼前发白,等我缓过神来,我发现我的手心已经被泪水浸湿。
我为什么哭?
因为妇产科三个字?
还是因为我感知到了雨歇的悲伤?
还是……上苍执意要我和雨歇看到同一片风景?
他看到什么了呢?我执着地问他:“她看起来很幸福,对嘛?”
“是啊,她看起来很幸福,幸福的让我都不敢和她说话。”他有些小心翼翼:“我都害怕我的出现会打扰到她现在的生活。”
“我今天啊……”我感悟出口,伤怀无助,鲜血淋漓却又死死地抱着眼前的痛苦不肯放手,一旦放手就要掉入无尽深渊,谁会希望自己如此万劫不复?
我咬牙,我说:“好像真的确定了,我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心存幻想,心存眷恋,说是讨厌,其实都是因为失望,都是因为绝望。
我想要说,我想告诉他,这些年从来没有任何人理解我的话,从来没有人听我的话,只有他,我相信他会听的,他一定会理解我:“明明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可是今天又一次有了这种感觉。郑雨歇,我好恨他们,可是我又不能恨他们。因为他们过得幸福就恨他们,太不讲道理了。”
我真的不想恨的,我也想爱别人,如果有人愿意爱我,我也愿意爱他。
可是雨歇,你却说。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你就会去爱别人。
不行,不可以的,这样是不对的,你这样会被人伤害的。
不能这么卑微的。
你知道吗?
你明白吗?
你不懂的。
你真的不懂。
电话那头只有他轻弱如浮云的呼吸声,他说:“他们最后都有家了,我们没有。”
我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多看它一眼,正常地开始洗漱,准备睡觉。
没关系,就和从前一样,这次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反正,我没有家。
父母不会关心我的伤口。
我会更爱自己。
我向自己保证,我会更加热爱自己。
课间操散场,我在人群中看见我的‘美好’,他校服里穿着一件柔软温暖的白色毛衣,眉眼清艳,气质霜雅,他站在那里等我,我加快脚步,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他会飘然远去的感觉又加重了,我害怕他会变得透明就这么离我而去。
不爱我也没关系,不喜欢也没关系。
我们就这么下去吧,让我见到你,只要见到你就好了。
我可以卑微一点,毕竟你是我唯一感知的美好。
我嘲笑他苍白的面色:“你看起来很憔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的人是你呢。”
“你管我。”他将我给的巧克力丢了一颗过来:“你看来也见过鬼一样。”
“这叫厌世美。你懂什么。”
“听说你那天状态极差啊,急吼吼就跑了啊,肖谷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连忙给我送消息。”
“你的话肯定能猜到,我没必要多心。”
“对我也太放心了吧。”她故作讨厌的眉眼弯弯:“说不准我猜不到呢。”
他尽可能地眉眼弯弯,向我表示出善意,他小心地按住我的肩头,问我:“你没事了吗?”
“我?如果你没事的话,我也就没事了。”我也拍拍他的后背,他很瘦,我拍的有些手疼,他身上都是骨头。
“我已经没事了。”他玩笑般开口:“漏洞已经被修补上了,下次不会再被同样的招数刺激。”
嗯,毕竟我们都是尘埃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这么一点小伤很快很快就好了,不需要放在心上。
想起易廷柯,我问他:“《四月是你的谎言》看了吗?”
然后这个小贼立刻就猜出我的意思:“干什么,你打算拉着我去哪里演出?”
真讨厌,跟这种人一起生活一定很无趣:“自然博物馆,那里有一个小型的比赛,赢了的人可以免票,你带上小提琴咱们领着郑雨扬去自然博物馆玩好了。三个人票不便宜的,拉一曲就能免票的事情,省下来的钱咱们下个星期带他去主题公园玩。”
“活得这么省啊。”
我一定会爱自己,这是我的答案,不会爱自己的人,没有爱别人的能力,我说:“这才有活着的实感啊,咱们也过一次半现充的日子吧。”
我们也像个人一样活着吧。
我们都没有错,不要躲在尘埃里伤心了。
雨歇,我们把音乐捡起来吧。
我要听你拉琴,我要去弹钢琴。
我们不再做‘父母’的‘罪人’了。
中午放学,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急速奔跑的他,他去的是郑雨扬小学的方向。
我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他们兄弟两个就牵着手出现。遥遥地,便能瞧见郑雨扬眼中的欢喜和崇拜,他是那么喜欢着郑雨歇这个哥哥。
啊……
我在想……
要是我也有这么一个漂亮哥哥就好了……
偏偏我只有那么一个倒霉弟弟。
走到兄弟身边,我说: “听说你一下课窜的比兔子还要快啊,原来是去接我们扬扬啊。”我试着对那个孩子伸出手,雨扬牵住了我。
我心底有些东西烟消云散。
难得……
我心底这样充满欢愉和幸福……
和他们两个走上了归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