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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邻居 徐旸在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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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宾利Arnage从雨幕里冲出,四只翻腾着白气的车轮碾过林荫道上的落叶,一下便有万千枯叶蝶雨中起舞。车里的小男孩透过窗往外看,惊叹着纷乱的景象,扑闪扑闪的眼睛里藏着兴奋。但他现在不能说话,因为爸爸妈妈会不开心的。他已经两天没和他们说话了。
十月深秋,桂子一簇簇隐在树丛里难以发现,不过香味倒是飘满整个西山。别墅区求的就是依山傍水,图个清净。一路上除了保安就没个可以打招呼的人了,倒是有几只灰雀在路边蹦哒。曲曲折折绕了一大段路后,车停在一栋藤蔓爬了大半边墙的房子前,匆匆一瞥也是满眼的青翠欲滴。男孩知道这是他的新家。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往外看去,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从鼻子里冒出短促的气息,极其敷衍扯了下嘴角。
“你们一家到挺会打算,这破破烂烂的房子爱谁住谁住。”
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握在方向盘上,食指卡着拍敲打,徐家眉头拧成一个结。他似乎是想找个让对方无法反驳的理由,足足停顿了五秒后他才开口:“李秋白,是你们家自己下的这步棋。输不起的是你。我不会住这里,你和他看着办吧。”
李秋白被气笑了,那好看的脸写满了咄咄逼人:“徐建杰,我输和你输没什么区别吧?产业份额你不过占了15%而已。我有我自己的产业,可用不到你施舍。”
“我们是联姻,自然在争夺战里我也输了,但我还是徐家人,有的是机会从头再来。你不一样,你们家现在需要钱,你唯一能拿来绑上老爷子的就是你儿子。”
“拖油瓶罢了,他......”
他们完全无视坐在后面的徐旸,连顾忌都没有的争执。在他们的话里,徐旸仿佛都不是一个人,而是狗皮膏药,谁粘谁倒霉。他体内有对方的基因,夫妻都彼此厌恶着,谁都不打算接手。
车里箭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升到了顶点,两人倒是出奇一致闭上了嘴,封闭的车间此刻也就剩火药味和呼吸声。李秋白忍住了往自己丈夫脸上怼几脚的冲动,还好包里还备有速效救心丸。呵,男人。
“喂,徐旸。你自己住。”杀气腾腾完全感觉不到叫的是自己儿子。
“李秋白,他才六岁。”
“啧,那你养。你家小秘书乐意么?”
徐建杰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甩锅甩得干脆利落:“我叫家里的保姆。就这样你别给我上房揭瓦,得寸进尺。还有你徐旸,给我乖点。”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徐旸愣了几秒,六岁的脑袋瓜子运转得神经末梢噼里啪啦响。才上一年级没啥人生经历的小孩子,能想象的生活困难不过是没有电视看没有玩偶玩。唯一听他讲话的爷爷在医院里,爸爸妈妈不让他去陪爷爷。
“好的,你们还回来吗?”软软糯糯的,实在是小天使呢。可惜这对夫妻心里的天使是自己的情人。
“哼,看我心情。有人来接我,先走了。”李秋白看向后视镜,一辆白色福特缓缓停在三米后。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男人撑着伞走近 ,脸上笑容的弧度堪称标准。
“你也是明目张胆 。”
李秋白看到男人后眉眼间都透着笑意 。搭理都懒得 ,葱白的手搭上车门 ,一用力整个人都往张云超怀里扑 。像只逃出笼子的金丝雀 。
这可深深扎了徐建杰的眼 ,他的秘书现在窝在另一套别墅里 ,亏得他还得陪李秋白周旋 ,连温香软玉都没得摸 。他不耐烦往后回头 ,直接丢了把雨伞给徐旸,眼神失意他下车自己走 。
徐旸倒也没什么意见一哭二闹三打滚他自己都做不出来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有多糟糕呢?他两只手才能握住这把黑伞 ,一有风吹他也只能东倒西歪 ,躲是躲不掉了 ,就当玩水呗 。小脚趟过深深浅浅的水窝 ,终于伴随着汽车双双离去的嗡鸣声 ,他到--家了 。
“明明看着也不远啊诶,裤子也湿了。”
“冷 ……嘶,手好痛。”
“没有钥匙……好困啊”
有句话好像这么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现在什么都想干,但又什么都干不过来 。
桂花香坐在门前这闻更馥郁,夹着绵绵秋雨无端添上几分冷冽。有几朵都直直往他吹来。
隔壁的房子突然传来几声犬吠,愣是把快要冻睡的徐旸叫醒了。他揉揉眼也没看见狗狗的身影,他不会冻坏了吧
“hey!boy!here!”
徐旸被吓得啪的一下怼到墙壁上,大着嘴巴哆嗦嗦嗦往上瞥,从他这里可以清楚看到隔壁房子二楼落地窗那发生了什么:“啊……我”
是一个年轻女人,棕色的波浪长发扎成松松的马尾,逗着萨摩耶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挠狗狗的下巴,就算隔着墙徐旸也能听到笑声。她其实是在叫宠物狗。
徐旸又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下是蕴着水气的眼睛,他很想哭,但也太丢人了。小孩傻乎乎的憋气,试图把眼泪收回去,谁知道一颗颗金豆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诶?”女人刚想把这只一到下雨天就想出去溜达的傻大个牵回房间,余光就瞄到隔壁大门口小小一团。
下雨天还刮北风,除了傻大个谁受得住?哪家小孩啊?诶,记得刚来那会原业主说这屋子干什么来着,噢,百八十年没个活得……
这可怎么了得!
“诶诶,lastday!你在这等我,别想偷溜出去,我出个门。”说完一个健步跨到玄关处披雨衣,火急火燎从抽屉里翻出毛毯。像阵风呼啦啦刮去徐旸那。
“喔,这……咋整?”她风风火火出了门,一冷静就开始想“我把他带去我家?不得不得,搞不好被怀疑拐卖儿童。那留个毯子给他和吃的?不不,又不是乞丐这跟施舍可没什么区别?”
她蹲下小心翼翼戳了戳小孩,不碰还好,一碰徐旸就要倒栽葱,活像碰瓷的。不得了,这问题超纲啊----你看这鼻涕都抹完整张脸了!你看这脸红得跟高原反应似的!这一团是冰吧!
“冒犯了冒犯了,我带你回我家先。不说话我当你应了哈?对对,我叫秦斐,你要想举报我就记名字,懂吧?”碎碎念的秦女士囫囵把徐旸裹起来,一把将他抱起顺便扛上了肩头。左手十分艰难维持着雨伞的平衡。
“等等,诶诶诶呀!谁给你拿的伞,缺心眼吧这是!”秦斐好不容易一路磕磕绊绊回了家,内心都因为这把伞麻木了。lastday听见声音刷的一下扑了过来,雪白的毛都染上了雨衣上的水。
它头一回真在下雨天感受到了水,快乐啊!爽啊!
“我知道了,你就是馋我的雨衣。我待会在修理你。”
徐旸迷迷糊糊里感觉他被人带走了,虽然不太舒服但还蛮暖的。耳边有说话声,有点像蚊子嗡嗡响。想睡觉了,这声音可真吵。
徐旸梦里嘟嘟囔囔的,还在秦斐怀里乱动,身上黏黏糊糊的。他的愿望就是洗个澡
“嘿,小鬼别动!我给你洗个澡,你你洗了再睡!成么?!”看着在浴缸里快要睡安稳的徐旸,秦斐又想笑又心疼,这小小年纪怎么回事嘛。
一团冰终于化成了糯米糊,现在这团霸占着秦斐的床。徐旸舒服的敞开了手脚,小手一抓就抓到lastday。大狗狗好奇的拱向小孩的脸,软软的。反正这一人一狗不约而同霸占了秦斐的床。
“好吧,我必须得收拾客房了。it's ok,I know I know。”
帮徐旸掖好被子后她又定了个闹钟,拍拍狗子的头叫它下床,顺便往徐旸怀里塞进一只毛绒绒的抱枕。现在下午五点,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得吃饭嘛。
“到点再叫你吃噢,好梦。”
徐旸把头往枕头里又埋深了几分,眷恋呼吸着一点点的桂花香,之前保姆给他洗澡从来不是这样的。洗完后也没L有暖暖软软的被窝。可能是梦吧,他得跟人家说谢谢呢。可这感觉真奇怪,他刚来这里,谁都不认识。连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谁会对自己好啊?是那个遛狗的漂亮姐姐吗?
“不是,睡觉也太不老实了吧。”秦斐刚刚在厨房捣鼓了一锅粥,现在抽个空上来看看,就看到人和被子的命运交缠。这不得着凉么。
做噩梦了?
“小孩,做噩梦了?”
自己抱回来的,哭着也要宠完。秦斐撩撩他的发丝儿,摸摸额头也没见发烧。轻轻唱起了歌。
“fly me to the moon,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像是大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中,突然有阳光洒下,一点点消融了寒冷,春风一吹,满眼尽是春意葱葱。他对温暖贫瘠的体验不过如此。
徐旸在六岁时头一次感受到愿望实现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