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拉贝儿踏着初秋的第一波落叶走进了位于波特兰市市中心的这所警察局,陪同她的是她的的父亲埃布尔·兰斯,波特兰市著名的企业家。 她人生中第一次来到警察局,和很多人第一次来警察局的感觉一样,这给她的感觉非常糟糕,那种压迫囚禁的感觉令人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蜜拉贝儿一个人走进了那间探监室,她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这还是她再三央求父亲后换来的,兰斯先生不是傻子,通过蜜拉贝儿在得知杜佛瑞被控告后的一系列不正常反应,许多事情他早已知晓。 蜜拉贝儿一个人坐在探监室的椅子上,双手不自觉的绞在一起,她准备了一系列的说辞、满肚子的话想去告诉安迪·杜佛瑞。可所有的话在警员押着他进来的时候又通通钻回肚子里。 她想问问他“你怎么样”、“这些日子有没有人去欺负你”,可所有话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一句话。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艰涩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当时不应该走的,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杜佛瑞穿着他那身西装,上面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似乎永远干干净净地被打理着整整齐齐。他永远是那副精英模样,面色平静的坐在她对面,等她说完了才淡淡开口道: “这不怪你,贝儿,你没有做错。你走了才是好女孩应该做的事”。 “可是如果我不走你就可以说我们两个当时在一起,那样你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你相信我杀人了吗?”他突然发问。 蜜拉贝儿摇摇头坚定道:“你就算有一万个杀人的理由都不会去杀人”。 神坠人间还是神,尽管周遭都是人间的罪恶污浊,可神依然拥有救己渡人的本能。 Be angry, but do not sin; do not go down to the sunset in anger, or leave a place for the devil”(“生气却不要犯罪,不可含怒到日落,也不可给魔鬼留地步”)。 “所以无论你陪不陪在我身边又有什么关系呢,我都不会去杀人”。他柔声安慰她道。 “可你会有不在场声明。”蜜拉贝儿急声接上。 “可你的名誉怎么办,”杜佛瑞问她,他那双她从第一次见就觉得干净的灰蓝色眼眸正紧紧盯着她。他继续道:“贝儿,你才只有十五岁,要是被人知道你晚上和一个成年男子独处一室会怎么样?” 她当然知道会怎么样,人们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流言蜚语或许就会淹死她。 “可你会没事,而且谣言止于智者。”你会没事,所以又有什么关系。 “贝儿,谣言是止于智者,可多数人不是智者,世上大多数人也只是普通人”他叹道,“而且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去牺牲自己”。他语气难得的强硬,“后面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再插手进来了”。 “老师是要和我撇清关系了吗?”她知道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可她不需要这样的保护,她如果是需要这种保护的人当初也不会执意去喜欢他。 警员在外面敲了敲窗户,时间快到了。蜜拉贝儿拉开手上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崭新的钞票放在他手上道:“这些老师先拿着,过段时间才会开庭我先为你想办法”。 杜佛瑞接过她的钱轻声道:“贝儿,你不必对我这样好”。 蜜拉贝儿看着他站起来也随着他站起来答道:“邮局时我和您说的事我一直记得,而且永远作数”。 杜佛瑞站在她对面看着她,她同样看过来,她的眼睛很好看,很深的双眼皮,两只眼睛深邃而有神,里面泛着的是如同深海般的包容和爱意。杜佛瑞此时看她和第一次看她心境完全不一样,以前看她是一个孩子,现在看她有了性别,有了和他一样成熟的思想和灵魂。 “贝儿”。他喊她,右手伸了过来。 蜜拉贝儿回握过去,他的手掌和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温暖而有力量。 “谢谢你”,他眉眼忽地柔和笑道。 蜜拉贝儿不知道他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可她却的确因为他同她握手而开心,她知道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他那里她已经同他处在同一高度,她与他而言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晚辈。 蜜拉贝尔离开了波特兰警察局,她回去四处奔波为他搜集有利的证据材料,兰斯先生对此不反对也不支持。他深知他如果制止她的行动只会引得她的反抗越来越强烈,所以干脆撒手不管,对她所作的事更是没有予以任何援助。 可她所做之事起的作用依然微乎其微,即使她知道杜佛瑞并不是凶手,可所有的证据都将箭头指向了他,完美的杀人理由,他并未否认的原来的杀人计划(庭审官可不管他的计划是不是“原来”),还有两位证人证明杜佛瑞曾经在九月十号买过手枪和在酒吧喝过酒。 最后一项事实对杜佛瑞最为不利,九月十一日下午,警察在岔道附近找到三样物证:两个空啤酒瓶(上面有杜佛瑞的指纹)、十二根烟蒂(是杜佛瑞抽的牌子)以及轮胎痕迹(正是杜佛瑞一九四七年出厂的普利茅斯牌车子的车胎印子)。 加上他在庭上异于常人的冷静,不同一般人的慌乱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冷静让在场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冷血至极的杀人凶手,新上任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检察官仿佛替天行道大义凛然的宣判了这个案子,杜佛瑞的谋杀罪名成立,他被押送至肖申克监狱并处以无期徒刑。波特兰市隶属于缅因州,杜佛瑞在听到处决结果被押下被告席时甚至还平静想道,如果缅因州有死刑的话,他或许会在番红花还未从雪中冒出头之前上了西天。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星期三下午一点钟,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所谓的杀人案子结案欢呼的时候,没有人看到庭审一角长裙少女遮面黑纱下流淌过脸庞的泪水,就像所有人里面没有一人看到所谓结案案子的后面的事实真相。 杜佛瑞在一九四八年到肖申克监狱时是三十岁,蜜拉贝儿一个月后在自己的争取下终于获得了杜佛瑞的探监权,兰斯先生为她打通了关系,而那一天太刚好也是她的十六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