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解百忧》萍满汀州

16、第十六杯茶 宋延淑一来

　　宋延淑一来，宋延巳就知道这怕是要遭。

　　果然等了几天跟着嘉奖令一起下来的还有他的调令，升了一级警督，任花蝴蝶县下边儿的派出所所长。

　　这明升暗贬的升职方式，宋延巳怀疑是他大姐通过他老爹的老领导打过招呼了，哪块儿没人就把他往哪儿调，省得他闹出事儿让家里担心。

　　行吧，咱们得服从指挥，让去哪儿就去哪吧，伤养的差不多了就得上任去了。哦，家里还有个叶梦得得带上。正好那边有温泉，带她去多泡泡，有病治病没病预防，她身上的冻伤泡泡温泉也有好处。

　　对了，叶梦得呢？

　　在一起接触了几天，宋延巳发现，叶梦得实在太过于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忽略她的存在，除了日常护理做做家务，叶梦得永远是安安静静的，不会发出一点声响。和他单位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同事有很大不同。
　　闲暇时叶梦得喜欢坐在阳台发呆，如果不是眼珠子偶尔还会转一转，宋延巳都怀疑他是摆了一座蜡像在阳台。

　　宋延巳过来找叶梦得的时候，她正靠在阳台上的摇椅上假寐，短发又恢复了昂扬精神，阳光透过叶梦得的镜片，在脸上投下小小的一圈光晕。在阳光下宋延巳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睡熟的她面容恬淡，像是不知世事的少年。

　　宋延巳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靠在拉门上注视了好一会，才拿起一旁的薄毯子想搭在叶梦得单薄的身上。
　　还没等挨上她呢，叶梦得眼睛都没睁开就条件反射一个直拳挥了过来，“呦，这怎么专门照着脸打呢？”宋延巳连忙往旁边躲开，这一着急不要紧，差点把伤口抻开。
　　这小姑娘人不大怎么防备心这么重呢？
　　仔细一想，宋延巳又觉得不对，就刚才出拳那力度，这可不像是小姑娘花拳绣腿，这像是实打实练过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睡迷糊了，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儿吧？”叶梦得也是吓得一激灵，看着宋延巳一手扶腰，更加自责了。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废物，做什么都做不好。

　　估计宋延巳要是不原谅她，她垂着头都能垂到□□去。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马上调任去外地了，你看你方不方便跟着我过去”
　　叶梦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宋延巳伤还没好全，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一个人去外地生活上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再说了，宋延巳把工资都预付了，这个月还没到一半呢，她也不能丢开手说走就走。

　　“行，那你预备一下，看要不要回家一趟，带些什么东西，今天给你放一天假，你也准备一下”宋延巳说完就回卧室去了，嘿，这抻一下还真挺疼的。

　　......

　　叶梦得也没回家，买了点东西直接去家里商店看了看爹妈，陪了老爹老妈一下午，给爹妈一个知会就去李姐的酒吧了。李姐那天知道这事儿，也挺生气，发了大火，把经理开了，另换了个人上去。

　　她把叶梦得拉到吧台坐下，“那天出那样的事儿，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逞什么刚强跟人家拼酒啊？咱俩这关系，你就是找人把他们打出去了又能咋滴，何必自己吃亏呀”叶梦得也只是说没事儿。

　　可是李姐看着叶梦得手上新结的疤，还是有点心疼，“你呀，就是不该坚强的时候瞎坚强，”
　　“之前就看见你手上那些旧伤了，你也不肯说因为啥，我怕你心里难受也没敢问，你老是什么事儿都不肯说，”
　　“工作室不干就不干了，你想做点啥生意，我多的没有，借你点本钱还是能拿出来的，我说让你做点小买卖你也不同意，非要在我这儿挣这么点儿提成钱，我寻思着有我看着你，你也吃不了什么亏，你在我这儿要是开心也挺好，这我才一天没在家，你就受伤了，你说我这心里能好过吗？”
　　“咱们俩这么多年了，你有啥难处就跟我开个口，我能帮你肯定就不能冷眼看着。”
　　“你呀，就是死犟，倔驴，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李姐揽着叶梦得摸着她炸毛的短发，别看平时嘻嘻哈哈的，今天也实在是心疼叶梦得，才拉着她说掏心窝子的话。
　　叶梦得眼眶都是热的，其实，其实，她配不上别人对她这么好啊。

　　也不怪李姐心疼她，叶梦得那个家庭，说出来都让人叹一口气，养成了叶梦得这样什么苦都自己吞的性格。

　　......

　　花蝴蝶县这个地方最著名的就是温泉，但是当地居民人口却是不多，除了县里繁华些，下面的镇子村子还是以农耕渔牧为主。农场牧场林场比较多。

　　宋延巳任职的派出所就在镇上，离温泉度假村不远，但是也没那么近，所里算上他，一共就十个警力，都是身兼数职，一个人身上兼着刑侦治安琐碎小事，人少自然就忙，他手底下有个警员，媳妇孩子在市里，他几个月都没时间回一次家，冷不丁回一次家，孩子都不认识爹了。

　　宋延巳也不由暗暗咂舌，还好他在派出所附近租了个小院儿，天天步行回家，还能赶上叶梦得做的热乎饭。

　　虽然琐碎小事儿多了些，但是这地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真没出过什么大事，平时也不过是调节邻里矛盾，抓个小偷小摸的人什么的，翻了近年案卷，最大的一件事也不过是柴火垛起火，烧到了隔壁家的猪圈，烧死了一头老母猪而已。

　　宋延巳也是明白了他老姐的良苦用心，这地方，除非你走路撞电线杆，否则也真没地方受伤去。

　　宋延巳租的小院子就是传统的农村房屋，坐北朝南的格局，五间房的大小，中间是正厅，两边分东西屋，屋里被叶梦得收拾的铮明瓦亮。窗户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东边是小煤仓，西边是柴禾垛，前院铺着砖地面儿，两边留了小园子，平时能种点小菜。

　　宋延巳午休回家吃饭，一进院子就觉得特别敞亮，和原来院子里的杂乱相比，现在院子被他和叶梦得一起收拾的井井有条，有了一个家的模样。
　　一进屋，就看见东屋地中间桌子上的毛子式茶炊冒着热气，发出滋滋的响声，浓酽的茶香扑面而来，宋延巳光是闻着就觉得又暖和又解乏。

　　茶炊这东西是从毛毛虫国传过来的，是叶梦得淘腾来的老物件，它和铜火锅的原理类似，中间一根管儿，里面放着热炭，四边的格子里烧着水。小小花国也有类似的东西，叫做“火烧心”水壶，农村地区用来烧水，还是挺常见的。
　　叶梦得用它来煮红茶，她和宋延巳的口味很像，都喜欢喝浓茶，放上些蜂蜜，配上甜甜的水果馅饼做茶点，吃完了从心里到胃里都是暖洋洋的。
　　宋延巳脱了衣裳，坐在炕沿上喝着热茶，看着叶梦得来来去去的忙活，其实他觉得有那么个人围着你转挺好的，特别有烟火气儿。

　　炕桌摆在东屋临窗的大炕上，这几天做的菜都是宋延巳没怎么吃过的大锅炖菜，宋延巳在市里长大，刚来这边看什么都新鲜，连叶梦得烧火都蹲在一边看，像是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也得亏叶梦得手脚麻利没熏他一脸黑烟。
　　在炕上盘腿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不是脚麻腿麻就是屁股麻，宋延巳就是想试试盘腿，他拒绝了叶梦得在地上支个桌的建议，结果就是叶梦得哭笑不得地看着宋延巳龇牙咧嘴地喊腿麻。

　　也是为了节约能源，白天叶梦得就只烧了东屋的炕，吃完了饭，宋延巳合衣躺在炕梢休息，叶梦得则捧着一本书靠窗看着，颇有些温柔娴静的感觉。宋延巳的目光总往她身上落。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宋延巳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叶梦得的另一面。

　　初识的时候觉得她性格桀骜不驯，后来发现她对别人都很温柔；开始觉得她相貌上特别像个风流雅痞，后来发现其实她特别喜欢安静；本以为她在社会上沾染了名利浮躁，后来在交流中却发现她谈吐不俗。
　　宋延巳不得不承认，不够了解她的时候，确实小看了她的才能，她也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当一个保姆。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哪一天叶梦得要离开，他也有些舍不得。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宋延巳都已经习惯了，每天叶梦得在家里做好饭菜，煮着茶，坐在窗边看着书等着他。

　　.......

　　和原单位相比，现在宋延巳的工作要轻松很多，派出所的基本职能就是确保一方平安。他所在的辖区，连打来的报警电话都少，平时就是安排好警员的任务工作，领导警员们一起学习，民众的法制宣传。

　　直到有一天接到了村民的报警电话，一只羊在雪堆里刨出来一具男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