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梦路》sugar灬

5、吴迪洞觉先知 贾庄难瞒真相

　　上一次对局之后，吴迪便把精力放在了贾庄身上。他本喜欢下棋，和贾庄两个人经常一杀起来就是几个小时，说得好听点就惺惺相惜，难听点叫臭味相投。
　　不知不觉，又一个月过去了。
　　这是一个温馨的下午，太阳将光线斜射进了肖遥的寝室。肖遥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李响去了体育馆，而这次的主角自然是在桌前对弈的吴迪与贾庄了。
　　“快输掉了，吴迪。”肖遥斜视着桌上的棋局，淡淡地道。
　　“我又输了。”吴迪抬起头，叹了口气。
　　“承让了。”贾庄笑道，他并没有保守，他知道如果他故意放水吴迪会生气的。
　　“棋艺真不错啊。吴迪以前可是多次拿过校象棋比赛第一名呢！”肖遥瞅了吴迪一眼道。
　　吴迪正要接下肖遥的话，却被一阵铃声打断。
　　肖遥接起了电话：“啊，是老妈啊……嗯，挺好的……都好，都好……老妈不用惦记我了……”
　　原来是肖遥的妈妈打来的。吴迪凝神再看贾庄，却发现贾庄刚刚红润的脸庞此时竟苍白起来！
　　这瞬间的变化大大出乎吴迪的意料，他缓缓张开嘴，刚想说些关心的话，却见对面的贾庄谁也没理睬，自己就这样离开了肖遥三人的寝室。
　　肖遥与吴迪对视了一眼，皆不知其故。和老妈啰嗦了几句，肖遥挂断了电话。
　　“刚刚……怎么了？”肖遥慢吞吞地说。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吴迪用手摸索了一下下巴。
　　世上存诸多费解之事，或破解谜团，或未解终生。然破解者，或心胸舒畅，或悲痛欲绝。未解者，或随风消逝，或至死不忘。故有何为，皆有悲喜相随，无分是否对错，缘起缘灭，皆有定数。
　　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世事弄人，此次竟无故发生在了吴迪身上。
　　一个星期了，贾庄再也没找吴迪下棋，就像吴迪偷吃了禁果一样，被贾庄划进了黑名单，可是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肖遥，你发现了吗？我们寝室空了个床位。”吴迪扫了一眼自己的对面，那里空当当的。
　　“应该是住宿的学生没有住满吧。”肖遥随意回了一句。
　　“可附近的寝室都是满员啊，如果正常排序，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寝室空位啊。”
　　如惊雷般在肖遥耳边炸响：“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开学当天，有人向学校提出申请，搬出外住了。当时各学子已经安排妥当，所以学校没有把这个空位补上。”吴迪似是明白了肖遥的意思。
　　“当时正值开学之际，大家一忙，竟忽略了这个细节。卓越学风建设素来严谨，封闭式教学方式使几乎所有学生住在了寝室，谁能用什么理由让卓越放水？”肖遥满是疑惑，他和吴迪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是贾庄！”门被推开了，李响走了进来，“张洋是我们二班的班长，我在他的资料上见过。贾庄本来应该被安排在我们寝室，不知道为什么，他成了全班唯一一个走读生！”
　　“唯一一个？奇怪的贾庄，先是无故外住，后是莫名离去，真搞不懂。”吴迪微微皱眉。
　　“世间事自有定律，顺其自然吧。”肖遥倒是洒脱。
　　可以吴迪的性子怎会就此为止，一则吴迪自幼好奇心极强，二则近一个月的相处贾庄在吴迪心中也有一定份量，岂能这样不明不白？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不假。
　　吴迪开始暗中观察贾庄，就这样期末测试很快就过去了。
　　按常理说，期末过后必然是假期，可这对于拥有独特教学形式的卓越来说，反而要求学生在校复习两周后放假，这两周会整理出分数并对期末试题进行讲解。想想也是，一个问题做错了不要紧，关键是下次遇到同样的问题是否还会犯错。卓越的这种做法还是瞒有道理的。
　　谁也没想到在这两周里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让吴迪后悔莫及的事。
　　这一天，卓越的成绩排行榜终于发布了，排名第一的自然是司马皆知，她早在一个月前就站在了A楼的顶层——A5！至于排在第二的冯戏也在近几日踏足A5，第三第四名是处于A4的关欣和辛安。之后依次是A4的贾庄、李响、肖遥、吴迪……
　　此时凝视排行榜的吴迪眼光突然一扫发现了贾庄，吴迪从未见过贾庄这样的装扮，一套黑色衣裤在这北方纯白的世界里格外刺眼。
　　半饷，贾庄走开了，那步伐如此沉重，吴迪心中猛地涌出一个念头，“跟上去看看。”
　　今天的贾庄似乎心事重重，一直低着头，吴迪跟着他出了学校，上了公交，最后来到了一片疏松的小树林。
　　树林给吴迪的第一印象就是阴森。冬日，干枯的枝杈直挺挺地矗立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如同地狱伸出的死亡魔爪，撕裂了大地白皙的皮肤。仔细一看，会发现在一株株树干之间有着一个个半球状的凸起，零零散散地遍布了整片树林。
　　这里，居然是一个墓地！
　　“贾庄来这儿干什么？”吴迪的脑袋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可能不太容易让他接受。
　　吴迪见到贾庄在一座坟墓旁停了下来，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条手帕，慢慢地擦除碑文上的积雪，那原本模糊的文字逐渐清晰起来，此时若是吴迪看到非惊呆不可，因为那墓碑的最后一行刻着……
　　“不孝子贾庄，拜见娘亲。”
　　淡淡的一句凉进了吴迪的内心，他躲在树干后面，猛然地想明白了好多事情，他缓缓地把头低下，继续听着贾庄的自言自语。
　　“娘亲，孩儿又来看你了，每次期末考试之后，我都会带着成绩来看你的，这次也一样，只不过仅仅是学年第五名，不过即便如此，养母已经很高兴了，因为那毕竟是在卓越……”
　　吴迪听到此处，心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贾庄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束康乃馨置于碑前，满是忧愁：“妈妈，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又从包里取出一个果盘，“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水果……”说着，又拿出了1个红富士，用刀子剥起皮来。
　　“妈妈，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您就是这样剥给我吃的，您还把苹果切成好几半摆在盘子里，中间放一个小柿子，就像这样，像一朵盛开的鲜花一样漂亮……”贾庄像他说的那样把水果摆放好，和康乃馨放在了一起，不知不觉中声音哽咽了起来。
　　吴迪从未见过贾庄的眼神如此的温暖，之前他总认为贾庄天生了一对凌厉的双眸，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他也第一次听到平时沉默寡言的贾庄说了这么多话。
　　“说真的，养母对我真的很好，可不论怎样，我都找不到和娘亲在一起的感觉。所以在别人面前，我只能用‘面具’把自己伪装起来，只有这里，才能说说真心话……”
　　“贾庄，这么活着你不累吗？”吴迪心里不觉为贾庄心疼。
　　“前些日子，我总是和吴迪一起下棋，也难得我们有共同的喜好，可肖遥那句‘老妈’却深深地刺痛了我，他一定是像小时候那些人一样嘲笑我没有妈妈，我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吴迪看到贾庄的表情狰狞了起来。
　　“别人的妈妈都能看着儿女长大，为什么我的母亲早在七年前就病死在了医院里，老天不公！”
　　“轰隆！”
　　一道雷声惊人的想起，使得吴迪满脸惊愕，现在是什么季？冬！怎么会有雷？
　　“怎么了？哈哈哈哈，我说错了吗？那时候我求过你，拜过你，每天都做好事，向天祈祷让我妈妈好起来，可结果呢？去他妈的老天！”贾庄狂笑着，像是疯了一样对着天大喊。
　　雷声并没有再次响起，也许那只是一个巧合吧。
　　吴迪这样想着再没有在意雷声，他揉了揉湿润的双眼，喃喃低声道：“怪不得……”
　　风凝固了滴落的泪珠，如同冰冻了灵魂。吴迪现在有点后悔了，也许自己根本不该将真相查出来，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悲伤，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贾庄发现自己，避免两个人的尴尬。
　　轻轻地向远离树林的方向退了一步。
　　“嘎吱。”树杈折断的声音从吴迪的脚下传出，在这宁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
　　“是你！”充满怨毒的眼神如地狱来的死神，盯得吴迪浑身冰冷。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当自己最深处的秘密被公诸于世的时候，任谁都会疯狂吧，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根深蒂固地扎住了内心深处，突然有一天被连根拔起，有谁会不痛心呢？
　　“我……我只是碰巧路过……”吴迪不知该说些什么，磕磕巴巴地蹦出了几个字。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哈哈哈！你！还有肖遥，你们……我会记住你们的，你们等着后悔去吧。”贾庄疯了一样的乱吼，“现在，滚！我娘亲不想见你！”
　　吴迪惊呆了，他没想到似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会不知所措。更没想到贾庄受到的刺激会这么大。他疯了一样地跑了出去，不停地抱怨自己：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啊！是我，是我揭开了贾庄心底的伤疤，那是他永远的痛，我该怎么办？吴迪，这一次你真的犯下大错了！
　　这是恶梦吗？如果是该多好，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在一个温馨的下午，还会有两个人桌前对弈，可吴迪知道，永远不会了。
　　再度清醒的时候是在寝室，吴迪只记得自己将事情告诉了肖遥和李响，然后便一醉解千愁了。
　　“幸好明天才上课，你昨天喝了不少，要不今儿个可去不了了。”李响端了杯水递给吴迪。
　　“贾庄他……”吴迪欲言又止。
　　“顺其自然吧，免得再添乱。”肖遥坐到吴迪旁边道。
　　吴迪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也只能静观其变。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贾庄不要怨恨他和肖遥，可世间万事岂能尽如人愿，谁也没有想到贾庄那扭曲的心里就在这时滋生了怨恨的种子。
　　夜里，吴迪吃不下夜宵，一个人站在窗前，他回头环视了一下就餐的李响和肖遥，又看了一下那原本是贾庄位置的床位，无奈地摇了摇头，难道一切都是上天有意安排的吗？
　　“怎么？心里还是难受吗？”肖遥走到窗前，左手搭在了吴迪的右肩上。
　　“吃些东西吧，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菜。”李响左手指了指桌上的麻辣香锅，右手搭上了吴迪的左肩。
　　“好兄弟！”吴迪双手将他左右两肩的手掌抓起，叠放在胸前，力道不觉加重了一些。
　　“你们看，多漂亮的星空啊！”肖遥仰起头，通过窗子，欣赏着上天的杰作。
　　“小的时候，自己在家乡也经常这样看星星呢。”李响似是想起了往昔的场景，他总觉得外面的星星再怎么美也没家乡的星星好看。
　　“真的很美啊……”吴迪突然发现那漆黑的夜空有种让人神往的深邃，那耀眼的繁星如同一个个闪亮的珍珠，装扮了整个世界，这景象美丽而又神秘。
　　吴迪这样想着想着，又忽然想到了贾庄，喃喃念道：
　　无言真面存人间，终太累，闷于心。韶光易逝，可怜青春，只怨世道不公怒难平！心念生母，无暇他顾，把万事全抛。却戴个无情苦笑假面具，人世飘遨。
　　抬头仰望，苍穹如墨，万籁寂寥的世界似乎又在酝酿着什么，等待着下一个游戏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