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刽子》杜子衿

1、第一章 成仁十

　　成仁十三年，镇都将军花裕济叛国通敌，玄骑军擒之于将军府，经大明府查证私通属实，仁寿皇帝李子阳授刑部令，己亥正月十七午时斩于岷石口。
　　“斩！”
　　不顾周围百姓如何议论，烈酒祭过的长刀闪着寒光落下，嘴角含笑，赫赫军功威武将军仰望天空的首级终于落地。
　　“陛下，英明……”
　　刽子手是个面色寒霜的少年，他听见了这位镇都将军的最后一句话。他照例将首级收入匣中交于太阴路来的渡卫，然后取下帕子将长刀擦净，放入刀鞘，存于岷石口的黑屋中，之后才整理自己一身血污，清水淑了口，隐于哭喊的人群中离去。
　　城郊巫峡沟南麓的一处小院，头发花白的老人盖着绒裘摇着摇椅，向着踏雪而来的少年笑了一笑，阖眼问到：“忘儿，今日主顾为谁？”
　　“镇都将军花裕济。”
　　“请柱香吧。”
　　“是。”
　　院后一片雪白覆盖的原是一处花田，一柱长香点化了圈积雪，露出底下烟灰的土壤。
　　“这是你的第多少位主顾了？”老人站在少年身后，看着那柱香，又看了看起身的少年。
　　“第十四位。”
　　老人看着少年不再言语，转身走入了屋子。剩下少年看着那柱香久久无言。

　　“陛下，逆将花裕济今日已然削首，午时刑毕。”
　　坐于长和殿龙椅之上的暮年之尊便是仁寿皇帝李子阳，狭长的眼睛看着来报的太监陈公公，捏了捏眉心，沉思片刻后，掸袖而立：“传朕旨意，昭定安侯御汀回京，西北军务暂由镇西将军聂远掌理。”
　　“可这西北军情紧急，此时找回定安侯……”
　　“照朕说的去做。”李子阳叹了口气，不再作声。
　　“遵旨。”

　　“两串糖葫芦。”少年一边熟练的将三分钱递到满脸笑意的老人手里一边接过两串糖葫芦。
　　“老白多久没来城里了，跟他说下次来我请他尝尝上好的蜂蜜。”穿着蓝布衫的白发老人笑着看着少年。
　　“好的李叔，一定传达。”
　　少年一手提着进城添置的东西，一手拿着两串糖葫芦，走到刚刚摔了一跤的孩子面前，蹲下身子，放下东西，一手将孩子抱起，递上一支了糖葫芦，孩子接过糖葫芦，眼泪还没来得及擦掉，就舔了一口。
　　面如寒霜的少年看着孩子旁若无人的吃着糖葫芦，便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清脆一声吸引回头。
　　“刽子手的东西，蛋儿你不许吃！你也不怕害病死掉！”孩子的娘亲拉着孩子撤离了与少年一步以外。
　　“他就是前日斩了花将军的刽子手？”
　　“呸，不要脸，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话不能乱说，花裕济纵容部下城中行凶，又通敌卖国，死有余辜！”
　　“花裕济再怎么死有余辜，这小子不过二十年岁，却命债累累，刀下亡魂无数，杀人不眨眼，也太造孽了些。”
　　“白末带出的徒弟，果真和他一样心狠手辣。 ”
　　“他叫什么？”
　　看着丝毫不为所动离去的少年，人们除了鄙夷就剩下好奇。
　　“好像是……颜忘。”
　　从街头巷尾传来的窃窃私语中，杜忘听出了不一样，往常已经习惯了形容他的词语好像更新了不少。
　　“死了都不让人安宁。”“被偷了。”“昨晚吧。”
　　待他提炼出有效信息，他突然站定，回头试图找到那个目标，却发现早已湮没在人海中，那个感觉很熟悉，那般从容安定却神秘不已，和那个前日刀下亡魂，不顾百姓哀求，冠名叛国奸臣的花裕济倒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