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鹿拾匪》愚初

16、第十六章 痛楚

　　看着躺在那张单人床上打滚儿的小土匪，路涵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找个庙，诚心诚意的拜拜佛，来避避自己在斐澈那里所触的霉头。本来今儿他心情好得不得了，又有时间好好的跟苏婧楠出去玩儿。可没想到……某人因为嘴馋，还吃不了辣，现在正在那儿要死要活的。

　　路涵之没好气的看着某人，“吃不了辣，还吃那么多！膈应死你得了。”

　　斐澈捂住自己的胃，额上的汗珠细细的滚在了精致的脸上，“谁知道那菜辣的后劲儿那么大啊！怪就怪路叔做得太好吃了，好吃的都忘了自己是不能吃辣的了。”

　　“行了，别说风凉话了，让你去医院你又不去。赖在我这里干什么？”

　　斐澈摇了摇头坚决拒绝，“我不喜欢去那儿，再说了，你听说过谁因为吃辣吃得太多进了医院的了？”

　　“都这样了，还死要面子。”

　　“我……哎……哎呀呀！”斐澈忍不住又滚了几滚，很快，路涵之那张整洁的单人床就被斐澈弄得乱糟糟的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现在我已经跟婧楠出去玩儿！”斐澈这样子，不仅搅了路涵之的好心情，还无声无息的逼得自己送走了苏婧楠。幸好苏婧楠是个得体、懂事的好女孩儿，看着斐澈不舒服就主动提出自己先回去，还让路涵之好好照顾他。要是换做别的女孩儿，辛辛苦苦等了那么久的约会被破坏了，可早就闹翻了天了。

　　“痛啊！好痛……”

　　斐澈那一声声刺耳的叫喊声，简直听得路涵之心惊肉跳的。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装的，如果是装的，装得也太像了点儿，如果不是装的，那孱弱的可怜样儿……路涵之矛盾又纠结，他甚至想直接将他甩出门，送他去医院，也好过自己在这儿听的心直抽抽。

　　咚、咚、咚！

　　路爸在卧室门外敲了敲，“涵之，胃药买回来了，你让小澈吃一点儿吧！”

　　“谢谢爸！”路涵之打开门，接过了路爸手里的小托盘，里面放着一大杯白开水和一盒路爸刚去药店买的胃药。

　　“喂！起来吃药！”

　　“我……”斐澈感觉自己好像虚脱了般，挣扎着坐起来，可好半天都没成功。斐澈眼里似乎有一丝迷雾，用委屈的小眼神就这样看着路涵之。

　　聪明善良的小鹿子，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无可奈何的上前将斐澈扶起，“遇上你准没好事儿，吃个辣还能成这样，简直娇气。”路涵之嘴上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止，他先让斐澈靠在了自己的怀里，接着拿起一颗胃药，准备让斐澈服下。

　　路涵之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好像有一股清新的花草香气，轻易的沁入心脾。那淡淡的香味静心凝神，竟让斐澈胃里的痛苦减轻了不少。身体好像被一团温暖的棉花包裹着，连着自己的心，也一起变得柔软起来。

　　“啊……张嘴啊！”路涵之拿着一颗药，轻柔的又有带点儿哄小孩儿的语气，示意斐澈张嘴吃药。

　　果然，柔弱的小孩儿最听话，斐澈张开嘴将药含在了嘴里。那药的苦味如绽放了的烟花，从舌尖儿快速的窜到了舌根儿，恶心得斐澈直皱眉。他并不喜欢吃药，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路涵之的蛊惑，轻易的张开嘴将药吃了进去，那化在嘴里一半的药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啊！真的……太苦了……

　　路涵之心猿意马的看着在自己怀里的斐澈，也不知道自己那飘忽忽的心具体在想什么，只知道此时自己并不讨厌和斐澈肢体接触。其实不乱来的小土匪，看着真有种让人想保护的冲动。身前的人突然闷闷哼哼的直摇头。路涵之笑了笑，“胃不好，还怕吃药？药有点儿苦，忍忍就过去了啊！”

　　某人听后，艰难的从嘴里发出了一句声音，“水……”

　　“啊！哦！不……不好意思……”路涵之赶紧慌慌急急的端起桌上的水，喂进了斐澈嘴里。接着又在斐澈的心口抚了抚。

　　斐澈连着喝了好几大口，嘴里的苦味才稍微的缓和了一些。他感觉刚才自己的五脏六腑经历一场世界大战，累得他在那直喘气。

　　路涵之如着魔了一般，并没有将斐澈再扶到床上，而是任由斐澈靠在自己的怀里。期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心照不宣的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声。

　　若说斐澈的突然出现让路涵之心乱恐慌，但还不至于乱了分寸。反而这样静静的呆在一起，让他瞬间认清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斐澈！”

　　“嗯？”

　　“我可以继续教你，可我只是希望去教你！”路涵之的意思很明显了，除了教东西，其他的事……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并不只是这样。”

　　“难听的话别逼我说出口，我也不想再重复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斐澈的心不由得抽了一口气，“你是非得那么狠心吗？”

　　路涵之：“不是狠心不狠心的问题……是……”只是……礼义廉耻，早就随着血液融进了自己的骨子里。在阳光下见惯了光明，又怎么会让自己跌入黑暗中呢？

　　几句话已经惹得斐澈不高兴了，本来他还想在路涵之怀里腻一会儿的。可见路涵之对自己的态度……果然，再温暖甜腻的东西都会有消失的那一刻。难道自己只配在那冰冷的角落里呆着吗？他不悦的直接起身，去打开了卧室的门，准备回家。

　　路涵之：“你……”

　　斐澈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死不了！”

　　路涵之没再说话，任由着斐澈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那小土匪的语气好像有那么些绝望。就好像给了他一颗糖，他尝过一口，你又生生的从他的嘴里拿了出来。并且将那颗糖扔进了垃圾桶里。甚至还让他看清了整个过程。也许，那仅仅只是错觉，毕竟扔好东西进垃圾桶的这事儿，只有斐澈才干得出来不是吗？

　　想到这里，路涵之愧疚的心得以解脱了。然而，小插曲就只能是小插曲，过了也就只能让人忘记的份儿了。所以……当斐澈再没出现在自个儿眼前，路涵之是真的觉得两个人都放下了那些可能只是恶作剧的东西。

　　心习惯了漂泊，最后就喜欢上了居无定所。茫茫然的人生里连趣味都变得少了，斐澈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还念着这个世界的什么东西。抑或是那还未得到的清明吗？

　　“少爷，你回来了？”李叔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嗯？怎么了李叔？”

　　“老爷子过来了。”

　　“嗯！知道了！”

　　斐澈本就沉着的心似乎变得更加冷了，他知道爷爷今天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来这儿。因为明天是个极为重要的日子，那是爷爷的儿子、自己的父亲斐重的忌日。

　　斐老爷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孙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斐澈听话的走了过去，轻轻的叫了声：“爷爷！”

　　“嗯！”斐老爷子慈祥的摸了摸孙子的头发，那眼神里除了悲凉深邃，再无其他东西。他记得自己的儿子小时候也是有这么柔软的头发的，多少年了啊！到今天就差不多有十五年了吧！儿子走了，让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还留下个那么年幼的孙子。自己老了，不敢生病，更不敢死啊！自己要没了，这孙子可怎么办呢？

　　斐澈委屈的抱着爷爷，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了下来。自己活着痛苦，可能爷爷更加痛苦吧！儿子走了，还留下个那么不省心的孙子。自己死了倒一了百了，可怎么忍心让年迈的爷爷再接受自己孙子离开的事实啊！那简直是要了爷爷命啊！

　　斐老爷子摸了摸斐澈的头发，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什么都别想了，答应爷爷！一定好好的活着！”

　　斐澈抬起铺满泪眼的小脸，艰难的冲着爷爷点了点头，“嗯！爷爷！我会好好活着。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世间所有的东西可能都会悄无声音的发生变化，唯独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历经时间的长河，变得越来越浓烈。就如斐老爷子对自己的孙子，先前狠心的将他送出国，现在回来了就不想他再离开。

　　“明天跟爷爷一起去看看爸爸吧！”

　　斐澈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点头答应，“好！”总不能一直逃避着吧！毕竟……那是自己最亲的人啊！

　　七月炎夏，天气却阴沉沉的下起了下小雨，衬得人的心情也格外的沉重，着一身素黑的斐澈跟爷爷坐在车里，谁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的驶进了西山墓园，最后在一处空地停了下来。在前面不远，就是斐澈的父亲斐重睡着的地方。

　　一个着军装的士兵，小跑着到了后车位，撑起一把黑色的伞，打开了车门。

　　脚下似乎被灌了铅，想走却无力抬起。外边儿的雨越下越大，落地时打得那路边的草左摇右摆。斐澈望了望阴沉的天，顿了顿气，终于踏出了车门。

　　斐老爷子面无表情的走着，不知道是脚下路滑，还是心里悲痛始然，好几次都快跌倒。斐澈紧紧的握住了爷爷的手，用掌心的力量，告诉爷爷自己长大了。就算父亲已不在，自己也能为斐家撑起一片天了。

　　仅仅两百米的距离，爷孙俩几乎花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是一个穿着军装，恣意俊朗的年轻男子。斐澈颤抖着身体上前，摸了摸那冰冷的石碑。心里悲怆万分，爸爸，我来看您了。十五年不见，再见您时，您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了。那里一定很冷吧！爸！我对不起您！可是爸……我真的好想您啊！

　　小小的人儿，终于忍不住抱着那墓碑大哭了起来。此时，想念、委屈、后悔的情绪全部涌上了心头。

　　李叔看着不远处那个浑身湿透、神情狼狈的孩子实在不落忍。他想给那孩子送一把伞去，至少让他不那么孤零零的呆在那里。

　　“老爷，少爷他……”

　　斐老爷杵着拐杖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老李……随他去吧！十五年了，该是他面对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