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玊妖》绀香十九

6、第六章 慕辞不是人

　　吹了吹手上的渣，沈昭玉打算起来活动活动。上京城傍晚时分比白日里更繁华，街上一溜儿的灯笼红彤彤地亮起，各色酒楼里明堂堂的都是人影，白天里没有的吵闹喧嚣充斥在夜晚空旷的黑色中，张灯结彩的样子像是每一天都在过节，人们忙完一天的生活脸上全是卸下重负的快乐。世人称那时的上京为人间天堂。

　　真好啊。沈昭玉心满意足地笑。她没想过自己还能看到大魏如此繁盛的光景，那时候总是带着皇弟们偷溜出宫，在上京街上策马而过，那时候的南阳宫终日欢声笑语，似是收集了皇宫里所有的快乐。

　　只不过她死后南阳宫被一把火烧得灰都不剩，里面的奇珍异宝和雕梁画栋也随着消失在人间。至于和她同生共死的面首们，也都被年轻的皇帝处死了。

　　眨眨眼，沈昭玉走到一处摊位前，小贩热情迎上来。

　　“纯手工打造，世上独一无二，小姐看上什么了？”

　　入眼是琳琅满目的簪子，雕花古朴精致，将木簪的韵味发挥到极致。流连的目光忽被一支簪子吸引，沈昭玉拿起来细细瞧了瞧。

　　雕的是一朵精妙的昙花。让她突然想起初见慕辞时的惊艳。

　　不知怎么就买下了这支簪子，沈昭玉将它放进袖子里，又回到丞相府门口。

　　“你们家主子什么时候回来？”她等的花都谢了。

　　“丞相大人方才回来，帝姬快快请进。”

　　合着就等她不在的时候回来？沈昭玉咬牙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气势汹汹地冲进慕辞书房。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身着官服的大臣错愕的眼神。

　　做鬼也挺好的，至少丢人的时候别人看不见她。沈昭玉尴尬地想。

　　在慕辞骤然眯起眼睛的不悦中，沈昭玉十分懂事地退出去，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

　　你们聊，就当我是个屁。

　　等啊等，沈昭玉实在熬不住，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睡着了。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沈昭玉被一阵冷风吹醒。朦胧间抬眼，慕辞手持一把折扇嘴角怀着一丝坏笑，不紧不慢地对着她扇风。可借着月色洒下的光辉，沈昭玉觉得面前这个人好看得宛如天上下来的神祗。

　　“你来啦？”生怕他再跑掉，沈昭玉拽着慕辞玄青色衣袖。

　　把手伸进袖子掏啊掏，沈昭玉眼睛一亮拿出来一支簪子。

　　“看，今日我等你时在街上买的。好看吧？”邀功似的扬了扬脸，“喏，送你了。”

　　月华洒在少女明艳的脸上，像一层朦胧飘渺的面纱。慕辞低头看了眼还放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抿了抿唇。

　　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慕辞似笑非笑：“这样拉拉扯扯，帝姬不怕被人看去说闲话吗？”

　　摆摆手，沈昭玉笑嘻嘻地道：“能和子安这么好看的人拉拉扯扯，我巴不得被别人说闲话呢！”说完好似觉得这样尚且不够表达自己的感情，又加了句：“这样别人才知道你已经名草有主了呀！”

　　皱了眉，慕辞挣开被拉着的袖子，如山水泼墨般的眉宇间尽然是不耐。下一秒便唤来管家送客。

　　“帝姬，请。”管家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表情，恭敬地对沈昭玉说道。

　　慕辞这人真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她今天一早就舍弃了懒觉，让绮罗给她梳妆打扮，又挑好了一袭华美但不张扬的襦裙，坐在门口从清晨等到夜深，还没和他说几句话就被赶出来了。

　　闷闷地垂了头，走时还不忘把簪子放到石桌上，沈昭玉累了一天脚都有些麻，但她绝不会让慕辞看出半点端倪嘲笑她的。扬着头挺着背，沈昭玉心里骂骂咧咧地出了府。

　　一出府就揉了揉麻掉的脚，全然不顾礼仪端庄。沈昭玉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彼时已是子时，街上看不见半个人影，连热闹的酒楼都熄了蜡烛。黑漆漆的街上唯有几个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远处有几个喝醉的酒鬼，含糊不清的咒骂远远的就飘进沈昭玉耳朵。她走前吩咐了绮罗不管多晚都不用来找她，她坚信慕辞不会不是人到大晚上让她一个人回来。

　　事实证明，慕辞他不是人。

　　一边后悔着，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看快要与醉鬼们正面交锋，沈昭玉回忆了一下活着的时候大将军教给她的武功。

　　虽然这副身体比较弱，但是好歹能当一阵子吧。

　　本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优良传统，沈昭玉决定先扮作透明人经过他们身边，若是没被发现是最好。

　　可是她被发现了。沈昭玉感叹自己的运气。

　　“哎，那个，别急着走呀，我想和你说说话。”粗哑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炸在耳边，沈昭玉拔腿就跑。可是今日为了见慕辞穿了厚重的襦裙，好看是好看，重的她都迈不开腿了。头上的步摇随着奔跑的动作铃铃作响，在寂静的夜里让人心惊肉跳。

　　嫌首饰太麻烦，沈昭玉边跑边拆，头发如瀑般披散下来，随意往后一撩，沈昭玉将沉重的步摇簪子扔在地上。

　　“哟，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几个酒鬼交换眼神，龌龊下流地笑起来。

　　皇宫离丞相府不远不近，可今日沈昭玉却觉得如此漫长。心知跑不过那些酒鬼，沈昭玉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子。

　　“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刚刚扔下的首饰够你们活几辈子了，拿上就赶快滚。”颇有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回荡，一时间酒鬼开始犹豫。

　　可看向那名富家小姐，不仅身段诱人，连面容都倾国倾城。丧失理智地朝沈昭玉伸出肮脏的手，昭玉脸色一沉。

　　说好话不听的话，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抽出袖中藏着的簪子对着那只恶心的手就是一刺，锋利的银饰在那人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顿时涌出。

　　沈昭玉对鲜血早已见怪不怪，她活着的时候手上沾满了血，公主的宝座下堆的是遍地尸骨。

　　低头看了眼裙子上被溅上的血，沈昭玉有些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