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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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就在山顶。
他被一圈宝物符咒镇压着，用铁链锁在一个镇压法阵里。
魏无羡去掉符咒，好半天才唤醒他。
而金永安也交出了他在乱葬岗以及刚才操控凶尸的一枚妖兽丹元，那丹元本身怨气不足，是金家寻了怨气集结的地方千辛万苦炼制出来的，只用了两次已经裂开，无法再用了。
魏无羡研究了一下，道：“这东西易毁难练，而且指挥不了太多凶尸，现在这个已经不能用了。”他又问：“这丹元金家还有多少？鬼修还有几个？”
“没有了，练出一颗有怨气的丹元要废掉几十颗，现在只剩薛洋手上那颗了。”金永安急忙说明，“最后一个鬼修也在清河被你杀了，不然就不是我来指挥凶尸了。”
金家果然知道自己出现在了清河。魏无羡思考着这个，金永安便想趁机溜走，却觉面上一冷，避尘晶莹的剑光横在眼前。
他大惊，道：“魏无羡，你说了不杀我的！”
蓝忘机淡漠的眸子沉沉地看着他，道：“你为何截杀魏婴？”
被他如此一再诘问，金永安简直崩溃，急道：“不是我，不是。是宗主要我截杀魏公子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魏无羡逼近他，问：“乱葬岗的凶尸是不是你控制的？还有金光善为什么要害赤峰尊？”
“不是我！那都是宗主指令薛洋做的，跟我没关系啊！”金永安索□□代得干脆，“赤峰尊的事跟我也没关系！宗主知道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护着你，没办法追究，就想用温家残余的战俘……不，温家的各位修士们来要挟你，一早就命我来对付他们。我花了好多功夫才抓了温宁。清河的事是别人负责的，我一概不知啊！”
“你可是金光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怎么会不知？”
魏无羡当然不信，但金永安却赌咒发誓不知道。
温宁这会儿恢复了神智，道：“公子，我听他们说，只要夺到你的阴虎符，就能震慑百家，不会追究之前的事。”
魏无羡嗤笑道：“你信么？”
温宁默默地摇头。
就算有阴虎符，顶多震慑一时，玄门万余修士沾亲带故，岂会因贪生怕死就不为亲友复仇？
但金光善这时还不惜牺牲几百门生性命捕捉温宁，进而要暗算他拿到阴虎符，明显是没准备认罪的。
困兽犹斗，只会更加凶险。
魏无羡想来想去，眉头越皱越紧，金永安在旁看到，总觉得他对自己起了杀心，忙道：“魏无羡，你不能杀我！你师姐还在金家，你敢伤我，宗主不会放过她。”
此言一出，魏无羡固然是脸色阴沉，温宁更是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你们，要对江姑娘做什么？”
凶尸的力气本来就大，温宁盛怒之下没控制力道，只听“咔咔”两下颈骨磨折声，金永安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温宁始料未及，心一慌松了手，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魏无羡蹲下身子，啪啪两个耳光打醒了金永安，问：“我师姐现在怎么样了？敢有半句虚言，我让你尝尝做凶尸的味道！”
金永安脖子疼得怀疑断掉了，还被魏无羡恐吓，魂不附体道：“江……江姑娘好的很，我堂嫂一颗心都扑在她和刚出生的小公子身上，谁也不敢对她不敬。我刚才……我刚才是胡说的，饶命啊！”
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实在倒胃口。魏无羡逼问再三，知道他只是说狠话，干脆一脚踢晕了他，目光转向金陵台方向，满眼杀意。
蓝忘机道：“有金子轩在，江姑娘不会有事的。况且金光善总要顾忌云梦江氏。”
这话虽有道理，魏无羡却不敢掉以轻心，道：“金光善在乱葬岗策划凶尸暴动，又处心积虑暗害赤峰尊，怎么看都够丧心病狂了。如今金家这个样子……我写封信给江澄，教他把师姐接回去。”
魏无羡撕了块衣襟写信，又想起了什么，道：“啊，对了，你知不知道，那天在你们家，往我衣服里放纸条的，居然是金光瑶！”
蓝忘机道：“兄长已经告诉我了。”
魏无羡对着他可没太多顾忌的，直接道：“前些天在乱葬岗度化怨气时，虞华仙子告诉我，当初金光善编排我放肆无礼的时候，金光瑶可是跟他配合的特别起劲呢。怎么如今却在扯后腿？”
他其实也没指望蓝忘机有什么答案，只是一直不明白这事，将疑惑说出来而已。不料蓝忘机却道：“金光瑶此人，不可信。”
“啊？”魏无羡今天已经被他惊的麻木了。蓝家人不是不语人是非的吗？蓝忘机既然能说出这话，难道是见过金光瑶“不可信”的举动？
“你怎么知道？”魏无羡实在好奇。
“……”蓝忘机沉默。难道要说，他见识过金光瑶十几年如一日的“完美仙督”模样，后来却知道他娶了亲妹妹、杀了父亲和义兄，还偷偷地复原阴虎符，并且把义城搞成一个鬼城吗？
他没有回答，魏无羡却以为是蓝家通过什么机密手段得知的事实，也不再问，分析道：“目前来看，他给我传的消息和锁灵阵信息，都是真实有效的。难道是看金家的危机不可化解，想给自己留个退路？”
这倒也有可能。
蓝忘机前世的经验其实已经不太够用，毕竟当年的金光瑶跟金光善绝对是一条心的，并没有这样的状况。
不过据蓝曦臣分析，金光瑶在穷奇道事件上的金蝉脱壳，让金光善对他有了防范，而金夫人更是对他诸多针对打压；若不是有聂蓝两家的关系在，金光瑶真的要步履维艰了。这个时候，他想要另做打算，也不是不可能。
但凡有可能，蓝曦臣还是希望金光瑶走正道的，而蓝忘机却并不相信金光瑶能迷途知返，毕竟一个人的做事习惯，是很难改的。
不过，眼下看来金光耀的危机并不那么重。
蓝忘机道：“金家阴谋败露，被问责追究的首先就是金光善，金光瑶入金家时日尚短，又有刺杀温若寒的功绩，应当不至于有太多人为难。”
魏无羡道：“那可说不定。谁知道金光善会不会推他出来顶包。”
经历了最近的事，魏无羡对金光善的底线不抱任何希望。而原本魏无羡对金光瑶的能力还是挺赞赏的，只是上次穷奇道截杀之事，连金光瑶都承认是他连累了金子轩，可知此事远比呈现出来的要复杂。金子轩虽然绣花枕头，但金夫人可不是善茬，金光瑶根基尚浅未必是对手。
本来金家内斗的话，魏无羡只会事不关己地看热闹。但想到江厌离还在金家，无论如何他就都希望金子轩给力一点，别连累到她。
“事关师姐和如兰的安危，江澄不会马虎的。”
魏无羡召了只鬼将送信到莲花坞，又教温宁回乱葬岗去报平安，道：“蓝湛，我们带着金永安，去金麟台跟金光善对质……”
他边说边转过了头，却见蓝忘机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不高，冷而干涩。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果然见自己手腕上有一道血痕，挽起袖子看，才发现手肘上有一片擦伤，虽然看起来鲜血淋漓，但其实并不严重，估计是刚才在地上打滚蹭到的。
魏无羡不在意道：“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默默取出伤药给他涂上，用绷带仔细缠好打了个结。
这一眼看得平淡，魏无羡却不免想探究下，问道：“蓝湛，你怎么会来的？”
“我去夷陵找你。”
“啊？”魏无羡脑筋转了转，明白了，“我收到泽芜君的传讯后一直没到姑苏，所以你担心？”以他对捉拿薛洋的看重程度，没有道理会耽搁，一连两天都没到，极大概率是出了事。
“是。”蓝忘机毫不掩饰。经历了刚才那波惊险，他的情感比平常外露多了。
魏无羡算了下时间，蓝忘机应该是在他没及时赶到姑苏的第一时间就来寻了，心头又是一动，问：“那你怎么从夷陵找到这里来的？”
蓝忘机道：“我见了温情姑娘，也向几家修士打听过温宁之事，苦无线索。后来想到你可能会去金麟台，就沿路寻找，然后，听到了笛音。”
想到自己到处寻找温宁之时，蓝忘机也是到处寻找自己，魏无羡眼眶就发起热来。
那要有多少坚持，才能恰巧赶到。
他喃喃道：“我那个不用灵力就可以传讯的符篆得快点做出来，这样就不用大海捞针一样找人了。蓝湛，”他颇为感慨，“你又救了我一次。”
短短几天，在乱葬岗、在今天，若非有他，都是必死之境。
心头的感激已经不是用“谢谢”可以表达的了。
但蓝忘机却显得颇自责，道：“是我的错，不该离开。”
说的他好像有责任守在自己身边似的。魏无羡怔了下，忽地想到在云萍城时，蓝忘机郑重到近乎痛心的那句话。
“魏婴。我要救你。”
那时他被那份诚挚所打动，但也觉得蓝忘机杞人忧天。
而这时，他却不得不信自己的处境远比意料中的危险，而他也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幸运，能有这样一个人，执着认真地一次次坚持着要救他。
他忍不住问：“蓝湛，你为什么救我？从很早以前你就在帮我救我了是吧？为什么？”
蓝忘机直直看了他半晌，反问：“你呢？又为什么救我？”
“我？”魏无羡想起他看到冷箭要射到蓝忘机后心的那一刻，什么也来不及想，完全凭着本能的那一推，当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而现在……
蓝忘机还在看着他，目光清澈、深沉、饱含期待。
魏无羡突然不受控制地心慌起来，他知道这个答案很重要，却又不敢轻率。
自从被科普了蓝家抹额的意义，他每天都会翻来覆去想好几遍，想蓝忘机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若说没什么心思，为什么那么重要的抹额给他随便扯也不生气？若说真有什么心思，可蓝忘机把抹额给他的时候，明明是喝醉了，醉酒后人的举动能当真么？
他有时想，蓝忘机明明都说过有喜欢的人了。有时又想，说不定蓝忘机喜欢的人就是自己呢？毕竟在清河时，他找蓝洵蓝泽打听了半天，都不知道蓝忘机有什么意中人的。
放在一年前，打死他也不敢想蓝忘机会喜欢自己。可是这大半年来，蓝忘机对他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这让他想不自作多情也难。
在蜀地寻找蓝忘机的时候，他一直为这个答案困扰，然而某天却忽然想到，他净想着蓝忘机了，自己呢？如果蓝忘机喜欢他，他固然心里发慌，可是如果蓝忘机不喜欢他，他……竟无法忍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真的仿若被闪电劈中，他整个人木了好半天，又吓出一身冷汗。暗道：“完了完了，泽芜君这么诚心一片的帮我，要是让他知道我竟然狗胆包天肖想他弟弟，还不把我大卸八块！”
又想：“泽芜君谦谦君子，不会这么残暴。但肯定也不会再让我踏进云深不知处半步，也不会让蓝湛来见我了。”
他完全没工夫讶异自己竟会对一个男子动心，就先为这疑似不妙的前景忧虑起来。
有时他还自嘲：魏婴啊魏婴，人家不过是多帮了你点，你就想把这么好的人据为己有。这仙门之中，惊才绝艳的仙子们比比皆是，蓝湛喜欢谁不好，怎么会喜欢你这个声名狼藉的男子？
这么一想，竟生平头一次自卑起来。
反反复复也不知设想过多少次，想过怎么试探蓝忘机的反应，想过要不要直接问个清楚，此时话到嘴边，却一下子勇气全无。
“……我当然会救你。换了你，也不会眼看着我遇险的。”魏无羡感觉自己说得干巴巴的，他鼓起勇气看去，却见蓝忘机眸中的光彩似乎黯淡了许多，低声道：“是吗？”
“……”魏无羡几乎都想否定。却听蓝忘机又道：“就跟……江姑娘一样？”
魏无羡绝想不到，蓝忘机在这一刻，把他推开自己的举动跟前世里不夜天他被江厌离推开的举动重合在了一起。
这真是近乎诡异的一个巧合。
旁观者清，蓝忘机知道江厌离对魏无羡并没有男女之情。但对于魏无羡，蓝忘机就只有当局者迷了。
以前他就知道，魏无羡是很喜欢江厌离的，他为了她打过很多次架，听到她要出嫁黯然神伤，后来因为去见她在穷奇道遇劫，最后不夜天那次，也是因她一句话而停了手、又因为她的死而彻底发狂。
就在几个月前，魏无羡还对他说“我喜欢的，那可是世上最好的人！”
而在温情主动剔除“情敌”这个身份后，最符合魏无羡“喜欢”条件的，似乎就只有江厌离了。
不说前世今生他看到或听到的两人互动，就在藏书阁落成那天，魏无羡还兴致勃勃的跟他说师姐刚生了个儿子。那眼神中的光彩、满溢的幸福感都是真切到令人心中疼痛的。
还有刚才，他甚至因为金永安提到江厌离而生了杀意。
蓝忘机在苦涩之余，其实也多少有点“服气”——毕竟江厌离虽对他没半点私情，却能为他而死，也算是值得魏无羡为她赴汤蹈火做的一切——总比魏无羡所爱非人的好。
然而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蓝忘机却丝毫不想用“值得”或“不值得”来衡量那些付出和回报，他并不需要魏无羡为自己牺牲或者拼命，他只希望对方过得好。
最终，蓝忘机只轻声道：“义之所至，本应如此。我既知你有危险，也不会不救。”
魏无羡总觉哪里不对，仿佛有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又被蓝忘机收了回去。
他简直想骂自己临阵退缩。就在刚才，他即将被火焰吞没的瞬间，脑海里似乎冒出了千百件放不下的事，但最强烈的却是想再见蓝忘机一面。
被蓝忘机救起的一瞬，他几乎迫不及待想把满腔的后怕和情感都倾倒出来。但此时，他竟什么都不敢说！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扭转下，却闻到一股越来越明显的血腥味。
山顶远离战场，地面上的血腥气是传不上来的。而他的伤也包扎过了，这血腥味哪来的？
“蓝湛，你受伤了。”魏无羡变了脸色。
“并无。”蓝忘机否定。
然而魏无羡仔细一看，却知道他一定受伤了。
蓝忘机肤色白皙，但嘴唇向来是带着些柔软的浅红，射日之征中，魏无羡没少见他战斗后比平常更鲜明的唇色，而现在他们刚经历一场战斗，蓝忘机的双唇竟苍白得毫无血色。仔细看就发现他眼底的血丝都清晰可见，竟有些像很久以前，在屠戮玄武洞中的样子。
山风吹起他雪白的抹额，尾带上竟有一段变成鲜红。
“你受伤了！”魏无羡手比心快地探向他背部，却被躲开。
“没有。”
“你跟我还逞强什么，明明是受伤了！”魏无羡顿时急了，手比心快地探向他背部，却被躲开。
“是旧伤，不碍事的。”
“乾坤剑伤的？”魏无羡反应了过来。
“……”蓝忘机无奈点头。蓝家弟子向来不多话，蓝曦臣更不会，他这伤已好了大半，真没想到有人会告诉他。
“让我看看！”眼看猜对了，魏无羡顿时强硬起来，一把拨开蓝忘机背上长发。
只见那层层叠叠绣满咒术真言的白衣，竟已被鲜血浸湿了一半，看情形早在战斗中伤口就裂开了，他居然一直忍着！
魏无羡在血迹最重的部分轻轻一抚，发现指下皮肤竟高高肿起，而蓝忘机虽不发一语，后背肌肉却自然绷紧。
他急忙收回手，道：“得找个地方给你包扎。”
蓝忘机却道：“我们先去兰陵。”
“治伤不耽搁赶路，这事没得商量。”魏无羡直接拿定主意，手搭凉棚四下一望，指着远处一处炊烟，道：“那边有人家，我们去借宿。”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0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