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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

  •   当晚,魏无羡就找到聂明玦的居所,跟蓝曦臣辞行。
      “魏公子有何打算?”蓝曦臣正在尝试给聂明玦奏曲,听他要走,眉头都快拧起来了。
      “我在行路岭上一下灭了那么多凶尸,身份肯定暴露了,留在不净世多有不便。”魏无羡摆明事实,道:“泽芜君若肯告诉我蓝湛的去向,我就去跟他一起捉拿薛洋。若不肯,我先回夷陵看看。”
      蓝曦臣也知,在聂明玦重伤的情况下,他的身份暴露只会给不净世招来麻烦,确实不宜久留。然而,“并非我不愿告知,而是我也不知忘机现在何处。”
      魏无羡惊了,“什么?泽芜君怎么不知道?”
      蓝曦臣道:“今晨你醒来时,我就给忘机发过讯息,他答‘知道’。而之后无论什么讯息都没有回复了。”
      魏无羡道:“那之前呢?他之前在哪里?”
      蓝曦臣道:“自从他离家,只回过这一条讯息。”
      魏无羡道:“那他最后出现在哪里?”
      蓝曦臣道:“就是他跟宋道长汇合的地方,邛州。”
      居然是那么偏远的地方!会不会出了意外?魏无羡当下坐不住了,道:“我去邛州。”
      “魏公子。”蓝曦臣叫住他,道:“邛州远在蜀地,距此三千余里,便是极速御剑也要六个时辰,若用符篆耗时更久。我安排人送你。”
      魏无羡道:“多谢泽芜君好意,不必了。”
      蓝曦臣眉目间极是发愁,无奈道:“既如此,曦臣也不便阻止。不过出发前,还请魏公子再听一遍琴曲。”
      魏无羡深为蓝家两兄弟给人弹琴的爱好无语。
      蓝曦臣知他抗拒,解释道:“下午我为大哥弹过两遍《清梵》,他体内戾气有所反应。我欲再试效果,请魏公子同赏。”
      他说得诚恳,魏无羡只好慢慢坐回去,行了个礼,“有劳泽芜君。”
      蓝曦臣微微一笑,道:“魏公子无须多礼。我受忘机托付,乃分内之事。”
      之前他不止一次说过受蓝忘机托付,但魏无羡从没多想,而现在,不知是他自己想多了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蓝曦臣似是刻意提蓝忘机的。
      琴音舒缓,魏无羡却好半天才静下心来。他一会儿担心蓝忘机千里缉凶会有意外,一会儿又感慨蓝家对他真是仁至义尽,蓝曦臣在自家和义兄都出事的情况下竟还关注到他的情绪。他从行路岭下来后胸口是有些燥意,但听了半支曲子后缓解很多,心中自是感激。
      一曲毕,蓝曦臣又探查聂明玦体内戾气,却丝毫无减,不免失望。
      魏无羡道:“从石堡带回的阵法已经请了有经验的阵法师在看,相信不出几日定有端倪。我看赤峰尊的情形,撑个七八天还不成问题,泽芜君不必忧思太过。”
      蓝曦臣心头却盘算着聂家金家蓝家等一大堆错综复杂的事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却听门外有聂怀桑的声音,“曦臣哥,三哥来了。”
      然后就是金光瑶的声音,“二哥。”
      来的这么快!
      魏无羡心下一惊,暗想在这里给金家人看到可不好!他左右一看,只见聂明玦床尾有一架小屏风,其后是更衣之所,当下无声无息滑了进去,掩好身形。
      行云流水般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魏无羡才醒过神——如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普通的蓝家弟子,金光瑶就算见到也认不出,根本没必要躲啊!
      但没等他再出来,聂怀桑已请了金光瑶进来,三个人围在聂明玦床前讨论了一会儿他的伤势,聂怀桑又被聂家门生请走,顿时只剩了蓝曦臣和金光瑶。
      魏无羡躲在屏风后不敢出声,只想让金光瑶快走,但金光瑶关心完聂明玦又关心起蓝忘机,从内室转到外间,跟蓝曦臣说个不停,原来他是在云深不知处扑了个空,才到清河来的。
      蓝曦臣道:“你去云深不知处,也是想劝我交出魏公子?”
      金光瑶道:“我知二哥不会同意,哪里敢开这个口。不过是父亲逼得紧,只好走一趟罢了。”
      魏无羡奇怪起来。据他所知金光瑶在金光善面前甚是勤谨恭敬,交代下来的事没有不办得妥妥帖帖的,怎么这话听起来却好像在阳奉阴违?
      蓝曦臣道:“你如何对金宗主交代?”
      金光瑶道:“到了这个地步,我想同时对父亲和大哥二哥有交代,已经不可能。其实我今天在云深不知处也很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二哥还没收回我的通行玉令。”
      静默之后,只听一阵轻微的纸张铺展声音,蓝曦臣道:“是你所为?”
      金光瑶没说话,蓝曦臣道:“我已查清,当夜凶尸暴动时,并无凶尸主动攻击兰陵金氏的营地。而那控尸之术和哨声都指向了薛洋,此事,便是金宗主授意吧?”
      金光瑶不答,蓝曦臣继续道:“那日藏书阁落成仪式上,金家所到宾客中能知晓此事的,唯有你。”
      良久,金光瑶道:“是。是我将这警示,放到魏公子身上的。”
      是他!
      魏无羡差点叫出声来。他此时已经明白,蓝曦臣拿出来的,应当就是蓝家藏书阁落成那天,被放进他衣襟里的那张纸条。关于这件事,他醒来后就猜测了许多遍,却从没想过,竟是金光瑶所为!
      好不容易才认祖归宗的金光瑶,为什么要做这样背叛家族的事?
      金光瑶一旦承认,更无迟疑,坦白道:“二哥,从忘机频繁出入乱葬岗,我就知道姑苏蓝氏对夷陵老祖的态度了,之后在穷奇道、不净世,你和大哥都一力回护魏公子,我这个做弟弟即便不能助力,怎么也不能让两位哥哥的心血化为乌有。
      “自从上次穷奇道之事我连累了子轩,父亲疑我甚深,许多事都不让我插手了。这件事我也是当天才从监视魏公子的金家门生处知道的。他们最初计划的,就是让乱葬岗上各家修士全军覆没,到时死无对证,魏公子定然百口莫辩。凭着这一千条人命,定能裹挟各家出兵围剿乱葬岗,得到阴虎符。而之后百家元气大伤,定然无力反对仙督的设立。当时那种情况,能救这些修士性命的,也只有魏公子了。所以我才冒险他通知了他。也幸好魏公子及时赶回,阻止了一场浩劫。”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魏无羡却听得疑窦丛生。最大的问题就是金光瑶的动机。不管他在金家如何不被重视,但既然他姓金,就是跟金麟台紧紧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这么出卖金光善,一旦金家阴谋败露被人讨伐,他自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情理上根本说不通。
      何况以敛芳尊精明机敏面面俱到的本事,哪里那么巧直到当天才发现?他才不信金光瑶连这消息都打听不到。
      而且,那纸条明显是下午才放在他身上的,怎么算都不够他回去,要不是蓝忘机准备了传送符,乱葬岗的修士们只怕真的伤亡殆尽。这金光瑶的举动,怎么看都不是真心想让他阻止这一切的。
      蓝曦臣也将信将疑,道:“你当真在之前一无所知?”
      金光瑶道:“二哥,那到底是一千多条人命,在你心中,难道我是如此冷血之人?”
      蓝曦臣沉默了一会儿,听得魏无羡都急了,才慢慢道:“我素知金宗主对阴虎符甚是执着,但也不必兵行险着到如此地步。只为嫁祸魏公子就要伤及千余名修士性命,这也太……”他一时说不出“丧心病狂”这个评价。
      金光瑶道:“本来,父亲也不至于孤注一掷。可是这一年来变故频生,先是薛洋指证金家豢养鬼修挖坟练尸的事情,后来乐陵秦氏带了几个家族脱离而去,再后来又爆出去年在穷奇道虐杀督工的事情……本来射日之征后,金家聂家就是互别苗头的,而现在大哥的声望日隆,此消彼长之下,金家只怕距离修真界顶端越来越远了。
      “眼看乱葬岗的清剿进度一日日接近尾声,那之后魏公子就会毁掉阴虎符,现在已经是得到阴虎符最后的机会。而且,此事本来策划得万无一失,他们确定了当时魏公子在云深不知处才动手的,谁知他竟能及时赶回。\"
      魏无羡心道:“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情?而且金光善一向喜欢煽风点火暗中行事,这么豁出去的举动还真是……为了阴虎符疯癫成魔了。”
      金光瑶又道:“二哥,你是不知道,自从秦宗主脱离金家后,这半年来投奔金麟台的修士减少了七成,更有几名小家主蠢蠢欲动想转投别家。所以父亲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得到阴虎符,震慑人心。”
      蓝曦臣这次沉默了更久,才问:“金宗主现在,还想将此事推给魏公子?”
      金光瑶道:“现在这个情况,不是魏公子,就是兰陵金氏身败名裂人人喊打了。”
      蓝曦臣道:“但乱葬岗之事,本就疑点甚多。有大哥和我为魏公子担保,忘机和宋道长在追索薛洋,真相大白只是时间问题。”
      他问:“所以大哥之事,是否也是金家所为?”
      金光瑶顿了一下,道:“二哥可是在石堡中有所发现?”
      蓝曦臣道:“一个时辰前,行路岭上出现了鬼修,操纵两百余名走尸行凶,手法与乱葬岗的鬼修如出一辙。”
      金光瑶“啊”了一声,道:“我实在不知。”
      顿了一下,他似乎在苦笑:“二哥,我这段时间在金麟台过得什么日子,你也是知道的。母亲因为穷奇道之事,对我处处防范动辄打骂,就连我想帮阿愫找门好亲事,都被她诸多阻挠打压,生怕我寻得丁点支持。父亲也收了我许多职权,之前一直让我在乱葬岗监工,这些天更是派我去追捕苏涉,根本不许我常驻金麟台。鬼修的事目前都是金永安在管。我……能打听到乱葬岗之事已是侥幸,其他的,真的一无所知。”
      他说的低声下气、委实可怜,蓝曦臣似乎也无从怀疑,于是道:“我们在石堡中发现曾有一个阵法,只怕跟大哥的伤势密切相关。我已传回姑苏请叔父帮忙核查,你且看——”
      过了一会儿,金光瑶道:“不必劳烦蓝老先生了。这个阵法,我见过。”
      蓝曦臣声音都变了,“这阵法何用?”
      金光瑶道:“父亲曾把许多台面下的事交给我做,我在金家一个秘室里见过这副图。此阵由锁灵阵演化而来,主旨就是激发修士体内的煞气怨气,扰人心神、使人元神激荡、出现幻觉的,这其实是原先准备对付夷陵老祖的东西。”
      蓝曦臣道:“……真有如此效果?”
      金光瑶道:“对心神稳定之人生效不易,但大哥本已深受刀灵侵蚀之苦,自然容易中招。”
      蓝曦臣似乎陷入沉思,金光瑶道:“二哥,莫非你怀疑我?”
      蓝曦臣道:“阿瑶,你肯将这阵法缘由坦诚相告,足见诚意。但行路岭上的祭刀堂,以及大哥受刀灵侵扰之事,根本绝少人知……”
      金光瑶声音里几乎能听出伤心,恳切道:“大哥对我先有知遇之恩,又有结拜之义,这一年多来我在金家处境艰难,全仗两位兄长襄助才能站稳脚跟。我虽出身低微,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得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对不起大哥的事!”
      片刻后,他又慢慢解释,“聂家历代家主几乎都是爆体而亡,聂家刀法有问题也是各家公认的,仔细探查知道端倪也不为怪。而刀灵之事我也从未泄露半句。只不过……”他停了一下,道:“大哥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夷陵老祖说话,阻挠父亲议立仙督之举,又在这个节骨眼出事。我一听说,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蓝曦臣道:“那你有何打算?”
      金光瑶道:“二哥,我既已将此事和盘托出,就不会跟着父亲一错再错下去。”
      半晌,蓝曦臣道:“阿瑶,你可……”
      金光瑶道:“二哥,我不能。”
      他的声音显得颇为苦涩,“我身为人子,不能孝顺父亲助他达成心愿,反而一再出卖,已是大为不该。又怎么能出面指证,将他陷于万劫不复之境?请二哥体谅我的苦衷。”
      蓝曦臣似乎轻轻一叹,魏无羡也暗暗摇头。想来要逼金光瑶以子逆父大义灭亲确实苛刻,但敛芳尊当年在岐山卧底,伺机行刺何等果决,怎么今日如此拖泥带水摇摆不定?
      金光瑶离开后,蓝曦臣端坐桌前,久久都没缓过神来。
      这一系列事,几乎可以确定是金光善的手笔,但他扪心自问,也免不了自己推波助澜的作用,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有他针对金家那一系列动作,金光善绝不至于提前发难。
      之前为了削弱金家势力,爆出秦愫身世时,他就为伤害到秦夫人和秦愫而自责。如今乱葬岗凶尸之祸、聂明玦受到算计,都是因为金光善急于改变金家处境。
      蓝曦臣并不是苛责自己的人,虽不会揽罪责上身,但面对自己推动的结果,难免会有反思。
      魏无羡可不等他沉思,走出来道:“泽芜君不必发愁。这阵法不知金家是怎么藏在墓室中的,但因为藏得隐蔽,效果连一半都没发挥出来。赤峰尊体内的戾气被它激发起来盘踞不去,清心音虽然收效缓慢,但我们可以试着用反阵。”
      这世间的多数阵法,都有对应的化解或破解之道,反阵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对这样一个完全陌生毫无头绪的阵法,研究反阵绝对是一件耗费时日的工程。
      魏无羡道:“既然是锁灵阵演化来的,它的原理就有迹可循。这种歪门邪道的事情,我擅长。不若我试试?”
      当下他们请了聂家两位擅长阵法的长辈前来商讨,不过一夜功夫,魏无羡就画了几个效果类似的反阵,又抓了几只小兽试验,最后确定其中一个有效。
      果然,将聂明玦放入阵法后,不过半日功夫,那仿佛粘连在灵脉中的狂躁暴戾之气,竟极缓极缓地被抽了出来。
      霸下亦有感知,嗡嗡作响、铮鸣不已,聂怀桑仿若绝处逢生、喜极而泣,拉住他的手只会说:“魏兄,多谢!多谢!”
      魏无羡也没想到效果竟是如此立竿见影,心中庆幸不已,也为自己终于能帮上忙而高兴,道:“说起来赤峰尊也是为我说话得罪了金光善的缘故,若不能帮上忙,我才着实难安。照这个进度下去,至多三天这戾气就能清除大半,其他的伤慢慢养就行。”
      他又对蓝曦臣道:“既然敛芳尊不愿指证金光善,那么薛洋的证词更为关键。我这就出发去邛州,找寻蓝湛。”
      蓝曦臣陪着魏无羡出去,嘱咐道:“聂家此时自顾不暇,但我蓝家始终是全力支持魏公子的。薛洋的证词非常关键,金家此时必竭力阻挠他落入我们手中,虽然魏公子鬼道之术冠绝天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请千万小心。”
      聂明玦在这个关口倒下,对抗金光善的力量能少去大半,一切都要重新规划。但如果这期间魏无羡出了什么事,他们所做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给死人扣锅可比冤枉活人容易得多。
      然而要叫魏无羡好好呆在保护之下,又根本不可能。蓝曦臣真是理解弟弟有时候恨不得把魏无羡“藏起来”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了。
      最后,他又交代,“见到忘机,也教他小心。”
      魏无羡道:“请泽芜君放心。”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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