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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

  •   不净世处在巍峨群山中,以山石建造的殿宇高阔轩昂、大开大合,跟聂家一贯刚毅威猛的气息极为相称,每名修士初临此处,都会由衷地拜服在这份森严霸气下。
      但这一次来,魏无羡却觉这些肃穆庄严的建筑也少了些往日的雄浑之势,整个不净世笼罩在一片压抑气氛里。
      聂明玦人事不省,几乎有名的医修都来诊治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聂怀桑守在床边急一阵哭一阵,旁边围着几个向他请示问题的族人和管事,却只得到他几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答复。
      这个时候,他看到率众而入的蓝曦臣,简直如见救星,哇得一声嚎了出来,道:“曦臣哥!你快看看我大哥,他……这可怎么办?”
      蓝曦臣虽精医道,但诊了半天脉也是没有头绪,问:“怀桑,大哥是怎么受的伤?”
      聂怀桑犹豫了一会儿,屏退下人,吞吞吐吐道:“曦臣哥,我大哥跟你亲厚,很多事都不瞒你。那我家祭刀堂的事你知道吧?”
      蓝曦臣点头,“我知。”
      聂怀桑一看他知道,顿时不再遮掩,道:“我大哥,就是在祭刀堂出事的。”
      原来聂家因为修炼功法的问题,历代家主佩刀的戾气和杀气都极重,在主人死后竟能作祟。聂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费尽功夫,直到一位家主为佩刀建造了陵墓,在其中放置即将尸变的尸体陪葬制衡刀灵,这个问题才算解决。而这修成石堡模样的陵墓就是祭刀堂。
      聂家对祭刀堂一向重视,几十年前被盗过一次更是守卫森严,但昨天早上门下弟子回报,那祭刀堂竟被什么凶兽闯了进去,捣毁得一塌糊涂。
      聂明玦亲自去处理,至晚未归,聂怀桑心知不好带人去查看,才在几乎全部塌陷的石堡中挖出了人。聂明玦重伤,随同十几名修士无一生还,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蓝曦臣心头疑云密布,赤峰尊赫赫威名,一般人根本不敢来清河地界捣乱,而祭刀堂外有迷阵内有阵法,绝无误入的可能,那么只能是有人刻意制造陷阱。会是谁呢?
      他还在思索聂明玦因为性格暴烈得罪过什么人,旁边的魏无羡忽道:“可否让我看下赤峰尊?”
      聂怀桑早注意到这唯一留下来的蓝氏弟子了。常跟着蓝曦臣出门的人他都眼熟,却对这个人毫无印象,而且这人虽从头到脚都跟其他弟子毫无二致,但从头到脚都没一点雅正气息,无论坐姿站姿走路的姿势都不够标准,抹额歪了都没注意,一看就是家规没抄够的人。
      他心中犹疑,却听蓝曦臣道:“怀桑,这是魏婴魏公子。”
      聂怀桑张大了嘴,魏无羡微微一笑,道:“非常之时,不便真面目示人,还请聂兄见谅。”
      这么仔细一看,这人轮廓五官跟魏无羡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聂怀桑叹为观止,“魏兄,你这是什么手段,可真令人拜服!”
      魏无羡道:“不敢居功,这是泽芜君的手笔。”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蓝曦臣对易容也有涉猎,随随便便在人脸上描画几下,就轻松掩去了他容貌上的锋芒,看得他也是大呼神奇,心痒想学。而蓝曦臣只说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想来当年云深不知处被烧后,他一人逃亡在外,没少用这方法吧?
      聂怀桑对蓝曦臣的敬佩又多了一层,道:“那请魏兄快给我大哥看看吧。”
      魏无羡走上前,只见昏睡中聂明玦也是眉峰深锁的紧绷状态,脸色青森可怖比凶尸也好不到哪里去。想起他之前的威武严正之状,再看他现在挣扎在生死之间的样子,魏无羡不由心底悯然,聚了一股怨气顺着聂明玦经脉探进去,缓缓在他身周流动。
      不过一息,聂明玦垂在床边的手指忽得一动,随即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似乎跟什么东西全力对抗着一样。
      聂怀桑惊呼:“大哥!”
      蓝曦臣示意他不要打扰。再看魏无羡,却见他面色更是凝重了。
      那怨气顺着聂明玦的经脉走遍全身,他的反应也越来越激烈,右手频频起落作出挥刀的动作,仿佛随时会跳起来砍人。
      聂怀桑的心随着这动作一起一落都跳到嗓子眼了,正提得紧时,猛见聂明玦紧闭的双眼一下子张开了。
      “大哥!”聂怀桑当即扑了上去。
      蓝曦臣激动地也踏上一步,却又看到魏无羡的鬓角已是微微见汗,于是轻拍聂怀桑肩膀,让他冷静。
      聂明玦的手脚还在不停颤动着,踢得床架嘎嘎作响,他的眼睛空洞浑浊,却直勾勾地盯着聂怀桑,一动不动。
      聂怀桑小心翼翼道:“大哥,是我,我是怀桑啊。”
      聂明玦的动作放缓了些,似乎认出了他,好半天,干裂的嘴唇里才嘶哑地挤出两个字来,“怀……桑……”
      聂怀桑大喜,“是我,是我!大哥你醒了?你怎么样?”他惊喜过头,也想不起叫大夫来。蓝曦臣却看出不对,抓紧时间问:“大哥,你还记得之前出了什么事……”
      “怀……桑……”聂明玦右手猛地一动,重重打在床边,发出“砰”的一声。
      聂怀桑连忙握住,道:“我在这里。”
      聂明玦反手攥住了他,似是看他,又似没看到他,喉咙颤抖着,道:“好好练刀……快点……成亲……”
      “……啊?大哥!”聂怀桑的手腕几乎被他捏断,痛得脸上扭曲一片,却没想到他竟说出这么不相干的话来。还要再说,却听聂明玦沉沉低喝:“听到没?”
      “我知道了。”聂怀桑连连点头,泪花都涌了出来,保证道:“我会好好练刀,会快点成亲,我听话,我都听大哥的!”
      话音刚落,紧紧钳住他的手指脱力放松,聂明玦眼睛一翻又倒回枕上,一动不动了。
      聂怀桑顿时嚎啕大哭:“大哥啊!”
      蓝曦臣也是一惊,忙上前查探了下脉搏和瞳孔,松了口气,道:“怀桑,大哥只是又晕过去了,你先……不要哭。”
      连说几遍,聂怀桑才止住哭声,抽抽噎噎的擦干了脸,眼巴巴看着魏无羡,“魏兄,我大哥是怎么了?”
      魏无羡缓缓平复了气息,沉吟:“赤峰尊体内多处经脉破碎,內腑重伤,金丹亦有受创,而且……”他说一句,聂怀桑应一句是,这些症状跟医修们说得并无二致,这时看他停顿,追问:“什么?”
      魏无羡跟蓝曦臣交换了个眼神,道:“赤峰尊经脉中充斥不散的戾气怨气,是被人刻意引发出来的。”
      “啊?”聂怀桑瞬间看到了希望。关于聂明玦体内的不明气息,有医修说是怨气,有说是散碎的灵气,有说是被恶鬼附体的,不一而足。但唯有魏无羡这么肯定地说出,是被人刻意引发的怨气。
      魏无羡道:“刚才就是两股怨气在赤峰尊体内冲撞,震得他醒了过来。但这样对他神魂百害而无一益,若想解决,只能设法化解才是。”
      聂怀桑这时对他信心满溢,急切地问:“魏兄可有医治之道?”
      魏无羡道:“这戾气郁结已深,殊为难办。依我之见,需要到出事的地方查探一下,或可找到因由。”
      聂怀桑道:“这个好办,我带你去。”
      他当即叫人准备出门,然而聂家现在什么事都找他,他虽无用却也脱不开身,最后只好找了位甚是得用的家仆带他去。
      蓝曦臣此来清河,带了十名蓝家弟子,便也尽数让他带去。
      他目送魏无羡出门,深为目前形势的不利忧心。聂怀桑不知他是在担心金家趁机生事的问题,还以为他是关心魏无羡,暗想蓝曦臣对蓝忘机都没这么不放心过,看来魏无羡的处境当真不妙。
      而想到尽管如此魏无羡还为他大哥的事情出力,聂怀桑更是感动不已。
      一行人御剑到行路岭,就见郁郁森林被一股混杂着怨气戾气的黑气萦绕着,聂家一个旁支子弟正带着人在清理石堡。事发到现在已过了一天,那些塌陷的地方都挖开了,旁边摆着几十具散碎的尸骨,有几具完整点的还被贴了一身符篆,防止尸变。
      魏无羡看到那几具尸首,顿感亲切可靠,上去以手按在颅顶探查,半晌失望道:“死了太久,又一直被刀灵压制着,什么意识都没有。”
      他绕着石堡走了一圈,问:“那些死去的聂家修士,都运回去了?”
      那家仆的地位甚高,跟聂家弟子一说,弟子们立刻恭恭谨谨回复道:“今天已经全运回不净世了。”
      魏无羡感受着四下干干净净的空气,一点儿怨灵的影子都没有,心有疑惑。一名蓝家弟子道:“我可以问灵。”
      姑苏蓝氏有一独门秘技,以琴音奏问亡灵,而亡者的回音则会转化为音律,反应在弦上。魏无羡对这秘技只闻其名、从未见过,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好。”
      那名青年弟子取出一把木色柔和的古琴,正襟危坐搁在石上试了两个音,不紧不慢弹了一段琴曲。
      良久,琴弦微微一震,有灵回应。
      蓝泽道:“请来了!”
      那弟子又弹了几个音,听到回应,道:“这位修士是昨天跟聂宗主一起来的。”
      这下,不止魏无羡,就连聂家那些修士也大为关注,围了过来。
      魏无羡道:“有劳这位师兄问下,他是怎么死的?”
      琴音再响,然后铮铮几声回复,几名蓝氏弟子脸色俱变,甚至有人“啊”得叫了出来。
      魏无羡道:“如何?”
      那名弟子不答,极快极稳地又弹了一段,声音刚停琴弦就自发回应。如是再三,那弟子道:“昨日聂宗主带人进来,并无任何异兽或敌人存在,也没有乐声,只有地上突然出现过一个法阵。”
      众人往搬空的地面看去,那里虽然鲜血灰尘遍布,但并无任何法阵的轨迹。
      有人便问:“你请的这位灵,不会说谎吧?”
      蓝泽不满道:“鸿羽的琴语是蓝先生肯定过的,请来的灵绝不会说谎。”
      魏无羡看那弟子指上有厚厚一层琴茧,想来琴语修得不差,思索道:“一般法阵都是朱砂鲜血所绘,就算破坏掉也有痕迹。但若是其他东西画的,不留痕迹也不意外。”
      有人问:“其他东西也能画?”
      魏无羡道:“当然。比如草叶花汁、碳屑骨灰,我还用米酒画过呢。”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如果真是碳屑骨灰,风一吹当然都没了,这还怎么查?蓝家诸人面色更是凝重。
      魏无羡托着下巴思索,道:“既然这灵没有说谎,说明当时肯定有个法阵。而画他的人一定不想我们知道怎么回事。”
      蓝泽道:“那怎么办?”
      魏无羡微微一笑,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他走到整座石堡里唯一完整的一副石棺前,推开棺盖,道:“你们问灵,是问亡者,问人,而我要问的,就这是这刀灵。”
      红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柄无鞘长刀,刀柄沉重似是黄金铸就,刀锋雪亮森寒,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嗡嗡共鸣,无端教人头皮发麻。
      魏无羡自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笛子——蓝曦臣让他假扮蓝家子弟,一应用具都准备周到,就连笛子也给他寻了一只。他横笛在唇试了试音,轻轻吹起一段的调子。
      这调子明亮欢快,如飞鸟流泉、碎珠溅玉,听得人精神一振,几声之后那长刀共鸣的嗡嗡声愈来愈大,却又震得人耳膜生疼。
      猛地,一声金石相击的铿锵声回荡不绝,那柄长刀竟一跃而起,落在了棺外。
      刀尖指地,垂直竖立,像是极不情愿被唤出来一样,还烦躁地跳了两下。
      这柄刀刀身极长,立起来有大半人高,而那赳赳不屈的杀伐之气却有实质般压在各人眉头,大家不自觉地退了个圈出去。
      笛声继续,似与长刀一问一答,那长刀极不耐烦不住转向,在青石地面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坑洞,好半天,终于受不了地掉转刀锋,朝着墓室一角划去。
      它动作极慢,走一步停两步,活像被硬套上磨盘的懒驴,不情不愿地划拉着。
      随着一阵阵火星四溅的刺啦声,地面上逐渐出现一个菱形的阵法雏形。
      一般阵法都是圆形,其他各种形状的不是没有,多偏于诡异奇巧。在场诸人不乏有符篆阵法方面的高手,却无一人认得这阵法里的符文标识。
      魏无羡等它将阵法画完,又极缓极柔地吹了支曲子,似是告慰辛苦。
      那长刀不情不愿对他一欠身,似乎行了个礼,然后啪得砸回棺中,红光一闪没了动静。
      在场二三十人,齐刷刷盯着那回音不绝的石棺,又转向魏无羡,表情或敬畏或惊奇变幻不止。聂家刀灵之事很多人都没听过,今天却见识到有人驱使这无生命之物描绘出现过的阵法,又觉诡异兴奋又觉大开眼界。
      他们并不知魏无羡是驱使着佩刀中的怨气听令的,只觉夷陵老祖果真神通广大,名不虚传,已经震撼地连“好”都叫不出来了。
      魏无羡收了笛子,长出一口气。自有两名蓝家弟子将那阵法临摹了下来,细细比对。
      随后,魏无羡拔剑将那阵法刮乱,道:“这阵法邪门的很,抄完了务必毁去。”
      聂家修士早想到可能是这阵法导致宗主重伤的,心里面都打着鼓,这时听说要毁,一个个都积极万分,刀砍斧削卖力至极。
      趁他们忙活,魏无羡问蓝鸿羽,“刚才你请的灵,是怎么死的?”
      蓝鸿羽比他还大几岁,在一众年轻子弟里是特别沉稳地了,此时却有些惊惶不安,犹疑半天,低声道:“他说,是被聂宗主所杀。”
      TBC

      发现第30章无端被锁了,不知道要怎么搞。算了不管他了,能看到这里的估计都看过了……如果有人还想看,LOFTER上搜名字就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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