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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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来人，虞华下意识一退，惊疑道：“魏无羡？”
魏无羡在射日之征时，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拒人千里的态度，加上杀气戾气重，别说女修，就是男修也大都怕他，见到他时总一副敬畏戒惧的样子。而这时虞华看到他时，依旧是戒惧有加，但并没有多出什么厌恶嫌憎来，魏无羡倒是颇觉轻松，道：“虞姑娘，好巧呀！”
“嗯。”虞华甩干手站起来，看了几眼提着野鸡的温宁，问：“你在这里干嘛？”
魏无羡道：“吃午饭啊！要不要一起？”
虞华还是挺怵温宁的，道：“不了。我走了。”
她转头就走，魏无羡道：“那边越走越荒，你小心碰见什么凶兽。哎，你的侍女呢？怎么就你一个？”
虞华撇撇嘴，“越凶越好，我还怕它不成！”
魏无羡看她眼角微红，似是哭过，霎时冒出了怜惜的念头，道：“你别去，我刚打那边过来，路又难走还有个非常难缠的树妖。你想要猎物，我帮你！”
虞华道：“我自己猎得到，不用你帮。”
魏无羡道：“好歹认识这么多年，帮帮你怎么了？再说我又不帮你猎，要你自己打！”
虞华道：“你要如何？”
魏无羡冲她一挑眉，取出陈情横在唇边，悠悠地吹出一段调子。笛音随着流水传遍山野，清亮婉转、绵长动听。
不一会儿，寂静的山林中传来窸窸窣窣声响。虞华腰间青霜自动出鞘半截，光芒大涨。
树林中，野草藤蔓后，有什么东西正摸索而来。
虞华警惕地瞪向他，魏无羡道：“方圆五里大点的鬼物都被我召来了，怎么说也会有七八只吧，就看你能猎多少了。”
第一只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只双目血红的凶尸，低吼着走来时，被一根横着的树枝绊住，一挥手就把那水桶粗的树干生生打断。虞华眼睛一亮，估摸了下自己的实力，挥剑就迎了上去。
陆陆续续，又有十余只尸鬼类猎物出现，虞华杀得性起、愈战愈勇，她的修为在同辈里也就中上水平，但青霜剑威力不凡，大有事半功倍之效。
魏无羡坐在一根树干上看她发挥，温宁已经将野鸡拔毛开膛收拾干净，生火烤了起来。
然后猛听一声大喊：“魏兄呀！”
只见聂怀桑拖着他那沉甸甸的佩刀疾奔过来，道：“一听笛声就知道是你。哎，魏兄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那边虞华被两名凶尸围攻，正觉吃力，看聂家几个门生围拢上来帮忙，干脆收了剑回来，道：“猎到五只啦，其余的给你们罢！”
聂怀桑忙道多谢，又说：“我刚才请魏兄帮忙，你不肯。却肯为虞姑娘作弊，真是重色轻友，怜香惜玉呀！”
魏无羡敲他，“跟人家姑娘家比，你越活越回去了！”
聂怀桑道：“我哪敢！我今天还是沾了虞姑娘的光，我就承虞姑娘的情了！”
虞华嫣然一笑，很是享受这种被优待的待遇。她用剑光召唤侍女过来收拾猎物，道：“魏无羡，谢啦！我们再去猎点别的。”
魏无羡好心情地着看她走远，除了再见少年时的熟人的亲切感，能把一个姑娘哄得回嗔转喜，他也挺有成就感。
“魏兄，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受欢迎呢！就连跟虞家都能关系这么好。”聂怀桑说得甚是钦佩。
“哪里！”魏无羡略表谦虚。
他这边头一偏，瞥见上游有道白色的人影，定睛一看正是背着弓箭的蓝忘机，那人临水而立，素白的抹额与衣袂凌风欲飞，整个人仿佛天际落下的云，明净地几乎不真实。
魏无羡不知他在那里多久了，笑着招手，“蓝湛！”
蓝忘机闻声走了下来，目光落在聂怀桑几乎要挨住魏无羡的手上，又慢慢地转向还在跟一只怨灵厮杀的聂氏门生。
微微地冷意蔓延，聂怀桑顿时一缩，想着刚才那话肯定都被他听去了，虽然蓝家人一般不多嘴，但谁知蓝忘机会不会耿直地在他大哥面前说漏嘴，揭穿自己蹭猎物的行为？总之，少在蓝忘机眼前晃才是正理。
他当机立断道：“这边的猎物打完了，我们要换地方了。魏兄，含光君，回见回见！”一溜烟地走了。
魏无羡对蓝忘机的威慑力叹为观止，夸张道：“含光君，你好厉害！”
但蓝忘机丝毫不觉得自己多厉害，甚至还有点闷闷不乐。
魏无羡看他箭筒里羽箭仍是满满的，奇道：“你没去打猎物？诶，要不要我帮你？”
蓝忘机目光古怪地看着他，意外他竟“怜香惜玉”到自己头上了，半晌，道：“不必。其他子弟自有斩获。”
魏无羡点头，“也是，你们姑苏蓝氏弟子众多实力出众，成绩不会差的！”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忽道：“你吃东西没？没的话我请你！刚才看到河里还有鱼来着，等我去抓两条！”
蓝忘机道：“不必了。我无需进食。”
魏无羡道：“知道你几顿不吃也没什么，但不需要吃跟不想吃是两回事。而且这时的河鱼正是肥美，既然遇见，岂可错过！”说着就踢掉了靴子，开始解腰带。
蓝忘机眉头一动，道：“你干什么？”
魏无羡已经扯开外衣，似乎嫌他多此一问，道：“下河，捉鱼。”
他向来不惧寒，穿的总比别人少，这一层外衫下就是薄薄的里衣，胸口的肉色透过布料，几乎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蓝忘机看他是要下河，一把按住他，“不必如此。”
说着避尘铮然出鞘，挟着晶莹蓝光直奔水面而去，在河水较深处微作停留，一头扎了进去。
然后，魏无羡目瞪口呆地看到一条八九斤重的鱼蹦跳着被抛上岸，接着避尘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容回鞘。
魏无羡简直不知该惊叹蓝忘机居然会捉鱼还是惊叹避尘真是把神奇的剑！他诧异地指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好半天才说，“没想到，你竟然会捉鱼。”
蓝忘机把他的外衣拢了回去，道：“山里冷，莫要着凉。”
“捉条鱼而已，哪里会着凉！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小时候我大冬天还横穿江面游着玩儿，钻到冰层底下捉鱼摸鳖都是小菜一碟！”魏无羡认真觉得，自从蓝忘机知道他没金丹后，就对他有了很大误解，其中之一就是以为他不堪劳累弱不禁风。但其实失去金丹的影响，根本不在这里。
可他今天受遇到的冲击还远没结束，只见蓝忘机过去拾起那条白鱼，带到溪边刮去鱼鳞、开膛破肚，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就把它收拾地妥妥当当，串到树枝上烤了起莱。
蓝忘机烤起鱼来，依旧是一丝不苟、一尘不染、气度不凡、雅正端方。
但这画面的冲击力远胜煮鹤焚琴，魏无羡只觉思维一片混沌，满脑子都是几年前抄写的蓝氏家规，“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或者别的什么“君子远庖厨……”
谁能告诉他，这从头到脚怎么看都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名门仙君，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他怀疑自己做梦，问起话都磕巴起来，“蓝湛，你……为什么……”
蓝忘机道：“你不是想吃？”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且我想吃你就帮我烤，也太……够意思了吧！
最后，魏无羡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违和的画面，并且得出结论——蓝忘机烤的鱼，比他自己以前烤得都好吃！
吃饱喝足，魏无羡靠在树上昏昏欲睡，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笑，道：“蓝湛，以前总觉得你又古板又无趣，但现在发现你可真是完美，长得又好，修为又高，为人正派，侠义心肠，现在居然还会做饭！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么？真不知什么样的仙子才能配得上你！”
他似乎在脑海里过滤起了各家惊才绝艳的仙子们去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他脸上，他嘴里叼着一根青草，不时咬动，那草叶的影子就在他耳边一跳一跳，仿佛温柔的手在缱绻触摸。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道：“是么？”
魏无羡道：“当然，难道你不知自己多优秀？”
蓝忘机没说话。
魏无羡又道：“我听说想给你和泽芜君做媒的人，都快把云深不知处的山门挤破了！怎样，那么多世家仙子，都没有入你眼的？”
蓝忘机严肃道：“并无此事。”
魏无羡来了兴趣，“那你说说，有没有喜欢的仙子？你这样的人，不管喜欢谁，都是一句话的事吧！”
蓝忘机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绕着这个打转，不想说话。
魏无羡叹道：“不过蓝湛你喜欢的人，一定也是非常好的人。”
蓝忘机的心跳一下子就不稳了，他看着似乎在说梦话的魏无羡，想着他确实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半晌，轻轻确定道：“是。”
魏无羡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睛贼亮，“你有喜欢的人？哪家仙子？”
蓝忘机看到他这表情，心里堵得慌，他深深吸了口气，反问：“那你呢？”
魏无羡一呆，“啊？”
蓝忘机盯着他，道：“你呢？喜欢的人。”
魏无羡有点想挠头，谁让他要问蓝忘机呢，这下礼尚往来被问回来了。说自己没个喜欢的人多露怯呐！他打个哈哈，道：“哎呀都大半天过去了，我们可不能空手而回。走罢，打猎去！”
蓝忘机问话时带着一股狠劲，之后却几乎是鼓起毕生勇气在等答案，他对自己的感情早不抱希望，这段时间的努力只为让魏无羡好好活下去，但并不意味他对魏无羡喜欢别人的事无动于衷。而前世今生十几年，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中徘徊不去，既然问了，就要得到答案。
但他没想到魏无羡竟顾左右而言他。魏无羡向来思维活络口齿便给，胡说八道也总头头是道，年少时会耍赖，长大了会发飙，总归面对问题时极少选择回避。
“魏婴。”他板起了脸。
“啊！”魏无羡也认为自己刚才太怂了，于是道：“我喜欢的，那可……”顺嘴想说那可多了去了，又及时打住，转而道：“那可是世上最好的人！”
蓝忘机沉默了。他至今都记得很多年前，在那不知名的小镇上，魏无羡对他说“我师姐，她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人。”的神情，简直眼里发着光。
当时他心里也苦涩地转过一个念头，就是“魏婴也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人。”
可魏无羡心里那个“世上最好的人”，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魏无羡总觉得蓝忘机误解了什么，而且也有点心虚，就认真补了一句，“不过蓝湛，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样子，怎么好拖累人家姑娘。这种事情，不想也罢！”
他说得随意，语调中的飞扬自信却淡了下去，不明显地就带上了些落寞。
明媚的秋色也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气。
蓝忘机便不再提，默默地跟他并肩而行。
过了一会儿，蓝忘机道：“魏婴，明天围猎结束后，我会去一趟横山。”
魏无羡立刻想起前天清谈会后，某个围着蓝忘机打转的赵宗主。横山地处偏远，镇守那里的仙门世家也带着点小门小户的拘束劲儿，赵宗主不似别家仙首那般矜持，反而有点老实巴交，愁眉苦脸。
他问：“赵宗主请你去？”
“是。”蓝忘机道：“去年我在那里镇压了一只狐妖，前日传来消息结界有松动，需要我再去布置一下。”
“那你早去早回。”魏无羡嘱咐了句。
“我午后前去，次日清晨可回。”蓝忘机交代着。
“嗯。”魏无羡漫不经心地点头。
蓝忘机道：“此次请你来清河，就是为了跟兄长和赤峰尊商讨清剿乱葬岗怨气之事。围猎结束后赤峰尊会安排时间……”
魏无羡道：“没事，你放心去吧，我会跟他们认真谈的。”
蓝忘机道：“你等我回来。”
魏无羡没太懂，“啊？”
蓝忘机道：“我后日清晨回来，与你一起回乱葬岗。”
魏无羡道：“哦。”
蓝忘机强调，“你不要自己回去。”
魏无羡无奈，道：“好，我等你一起回去！”
他感觉蓝忘机对他的误解越来越严重，比如他似乎认为乱葬岗之外到处都是针对夷陵老祖的陷阱。笑话！当他魏无羡是谁？一曲陈情号令千万鬼尸，能踏平半个射日战场的人！能遇到什么搞不定的危险！
虽然这种被小瞧的事实让他挺不爽，但只要想到蓝忘机说“我担心你”的神情，他又发不起脾气来。
姑且认为这是蓝忘机的责任心吧。来的时候是他特意去乱葬岗接自己来的，回去的时候也要亲力亲为送回去。
蓝忘机又嘱咐，“现在不净世人多手杂，你要小心。有事就找我兄长。”
魏无羡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不放心的样子，简直就像小时候师姐出门前担心他淘气受罚或者吃错东西一样。他挑挑眉，“蓝湛，你记得我几岁么？”
蓝忘机抿抿嘴没说话。魏无羡道：“我二十一，不是两岁。别把我当温苑。”
“……抱歉。”好半天，身后传来这句回答。
魏无羡失笑，“怕了你了，这么一本正经。走啦走啦，空着手回去可不好看！”他脚步轻快，在林间穿梭自如，瞬间走出好远。
蓝忘机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