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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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个下午，蓝忘机从姑苏御剑而来，在乱葬岗下弹了两次曲子，却不见有人下来。
若魏无羡不在，至少温情会来说一声的！
山上出事了！
蓝忘机心头狂跳，原想冲破防御上山，那些徘徊的凶尸见他上前竟无动于衷。顾不得惊讶，他御剑直飞上去，只见平时种地或者练功的温家修士都聚在棚屋附近，并不见魏无羡。
他直奔伏魔洞，唤道：“魏婴。”却见黑影一闪，是温宁挡住了洞口，道：“蓝二公子。”
蓝忘机道：“魏婴可在？”
温宁似乎迟疑了下，“公子在里面。”
蓝忘机道：“我要见他。”
温宁道：“公子今日不便会客。蓝二公子，您请回吧。”
蓝忘机眉头一轩，“让开。”
他袖风一拂挥开温宁，就往里走。但温宁反应极快又挡了回来，道：“你不能进去。”
蓝忘机不再说话，取琴在手断然一拨，破障音锵然而起厉啸轰鸣，在山壁间反复回荡不止。温宁蓦地爆发出一声嘶吼，似极痛苦而又暴躁非常，洞中传来温情的声音：“阿宁！”
她快步走出，斥道：“含光君，你怎能硬闯！”
蓝忘机指下琴音不断，其势汹汹却始终逼不退温宁，他问：“魏婴怎么了？”
温情道：“阿宁，拦住他！”
温家的修士们看这边打了起来，纷纷提着铁剑锄头围拢来帮忙，才照面就被琴音震倒一片。
兵荒马乱中忽听洞中魏无羡低低的声音，“蓝……湛……”
声音非常低，要不是蓝忘机停住琴音，根本不会被听到。
温情立刻跑了进去。
魏无羡又叫了声，“蓝湛。”温宁不知是不是叫他进去，手下一慢，蓝忘机拂开他就进了伏魔洞。
温情一进来就看到魏无羡摔在地上，她过去一看，发现他的意识还没恢复，身上仍在发冷，好在没摔伤。
正焦急时，手上忽一空，蓝忘机已抢了过来抱起人，轻轻放在了石床上。
“你怎么进来的！阿宁？阿宁！”温情用力推他，却纹丝不动，忙叫温宁。
“姐姐！”温宁一来就要动手。
“铮”的一声，避尘出鞘，稳稳地把温宁挡在几步外。蓝忘机道：“温姑娘，我并无恶意。”
温情大声道：“请你出去！”
蓝忘机见她死死挡在魏无羡身前，而魏无羡一动不动生死不知，只觉心急如焚，喝道：“让我看下他。”
他忍了一下，又道：“你们不必瞒我，我知道他没有金丹。”
温宁本已冲破避尘的剑网，却被这句话生生定住，温情也是愣了，蓝忘机轻轻绕过她，三根手指搭上了魏无羡手腕。
甫一试探，蓝忘机心底就是一凉。
这情形，简直跟血洗不夜天后一模一样，汹涌地怨气顺着经脉横溢，左冲右突着想突破这躯壳限制。
蓝忘机当即取出两枚灵丹给温情，“给他服下！”
温情细细检查了两遍，发现正是针对这种神魂不稳病症的，心中的讶异多于疑虑，但看蓝忘机一连串步骤都是在救人，也没犹豫就给魏无羡喂了下去。
蓝忘机就着手把灵力输了进去，温和的灵力沿着灵脉游走全身，慢慢凝聚起来护住经脉脏腑，再开始一点一点压制化解每一股怨气。好在魏无羡如今的情形比不夜天那次好得多，而他也是灵力充盈，所以进度虽慢还是逐渐控制住了形势。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怨气总算归于平静，蓝忘机舒一口气暂停了灵力输送，却还是握着魏无羡手腕不放。
温情姐弟还在洞中，有饭菜送过来，但谁也没吃。
蓝忘机道：“适才多有得罪，抱歉！”
温情一开始还以为金丹的事是魏无羡透露的，这会也想明白了，如果他这么信任蓝忘机甚至将最大的秘密告知的话，怎么也该知会自己一声，既然他没提，那就是没有！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忘机略有惭愧，“上次留宿于此，为他诊过脉。”
温情暗道疏忽，谁知道这个以雅正闻名的含光君会做这种探人隐私的事！她也不是没想防备，但那天晚上魏无羡死拖着蓝忘机要一起，她又劝不住，现在后悔也迟了。
她刚才一直给魏无羡擦冷汗，帕子已经湿透，这会儿正想换衣袖擦，却见蓝忘机拿出一方浅蓝的布帕，轻轻擦去了那苍白额头上的汗渍。
他动作极其温柔，似乎生怕碰疼了昏睡中的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看着魏无羡，目光中满是要溢出来的疼惜和哀伤，那浓烈又直白的缠绵情意，任谁看到都不会认错。
虽早有预感，温情还是禁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刹那间所有谜团都有了答案。
好一会儿，她才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怪不得，他总说你想把他关到蓝家。”
蓝忘机涩声道：“他为何如此？”
温情道：“一早起来叫不醒，就那样了。”
蓝忘机知她不愿坦诚相告，也是无奈。温情提醒道：“蓝二公子，已经巳时了。”
原来已经一整夜过去。蓝忘机看着魏无羡的睡容，道：“我等他醒来。”
哪有这么厚脸皮赖着不走的！但温情不知蓝忘机在魏无羡心里的分量，也不好就让温宁下死手，思来想去恨恨一跺脚，大声道：“阿宁，你过来守着这里，看着魏无羡！不许别人动他，也不许任何人碰他！总之他现在什么样我回来就要看到什么样。谁敢动手或者要带他走，直接杀了，知道不？”
温宁吓一跳，“是。”
目送姐姐又是气愤又是心累地走远，温宁转回头看魏无羡，却见蓝忘机的手一直握着魏无羡丝毫没收回的意思。他思考了下，既然蓝忘机刚才一直握着而姐姐又没反对，看来这是被允许的，于是也不理会。
蓝忘机可不知道自己光风霁月、雅正端方的君子形象一夜间在温情那里崩塌地不成样子。他只是注视着沉睡中的魏无羡，止不住心头的后怕与忧虑。
这个时候，怨气就已经有失控的征兆了么？是上次动用了阴虎符遭到反噬？还是日以继夜的做法器太耗费心神？
他问温宁，“以前，有这样的情形么？”
温情没禁止跟他说话，于是温宁道：“没有，第一次这样。”
蓝忘机宽大的袖子微微一抖，很快恢复平静。温宁又道：“蓝二公子，你不要担心。姐姐说他晚上会醒，就肯定能醒过来。我姐姐医术很好的。”
蓝忘机道：“我知。”
他知道魏无羡暂时没有大碍，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不敢走。
曾经，在屠戮玄武洞底，他和病中昏迷的魏无羡分别。几个月后再见，魏无羡已经通身邪气豢养鬼物，阴郁、冷冽，再不复那个意气飞扬的紫衣少年。
前世，在血洗不夜天后，他把意识不清的魏无羡送到乱葬岗下，原以为天长日久总有再见之期，谁知再有关于他的消息，就是百鬼反噬，身死魂消！
年少时不知命运可以多残酷，每一次分别都怀着再见如故的期望，却不知江湖风云诡谲，人世聚散无常，一个转身，就可以是生与死的距离，就是永诀。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魏无羡没醒来时，再一次离开。
他不再说话，温宁就仿佛一尊雕像，偌大的伏魔洞中除了偶尔爆出一两个烛花的声音，一片静寂。
慢慢地，蜡烛也烧到了尽头，一一熄灭，光线黯淡了一会儿，直到温宁又拿出新的来点上。
蓝忘机仿若不知身遭变化，只是守着眼前的人，间或沉思。
这里有过他最绝望的回忆。曾经，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赶过来，只看到一地残破的阵法和法器碎片，如飓风过境、满目狼藉，浓稠的血渍浸透了地面，而每一寸土地上都找不到魏无羡停留过的痕迹。
而现在，一切都还没来，一切也都不会再来。
魏无羡在睡梦中听到有断续的琴声。
其音琅琅，其调高远，铮铮然如两军对垒，肃杀无情。
似醒非醒间，他只觉胸口烦闷异常，有什么东西被这琴声压制得非常不舒服。他皱着眉挣扎了一会儿，忽地唤起弹琴之人，“……蓝湛。”
琴声顿歇，温宁靠了过来，“公子，你醒了？”又叫：“姐姐，魏公子醒了。”
魏无羡茫然地睁眼，就见温情一脸冰霜地拨开弟弟，在他额头探两把，抓起手号了下脉，道：“醒了就没事了，赶紧起来！”
他眨眨眼，彻底醒了过来，疑惑，“怎么了这是，你们都在这里？”蓦地看到背着琴进来的蓝忘机，吓了一跳，“蓝湛你怎么也在？”
蓝忘机微微一怔，魏无羡忽地就白了脸。
研究法器时大意没制住的怨气、满洞凄厉的鬼哭、温宁的怒吼声、冰冷的破障音、源源不绝输进身体的灵力……不成一线的记忆片段凌乱浮现，他浑身发冷，问，“他怎么会在？”
温情道：“对不起，阿宁没拦住。他知道了，他诊过你的脉。”
“咣——”得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魏无羡瞪向温宁，不可思议道：“什么叫没拦住？”
温宁满身局促没有说话，魏无羡也没再问，事已至此怪谁都没用。他转向了蓝忘机，心头满是遏制不住的羞辱和愤怒，“好啊蓝二公子，你终于知道了。”
声音低哑，甚至还有些平静，眼神却陌生得可怕。
蓝忘机看他反应强烈，小心道：“魏婴，你先定下神……”
魏无羡拒绝他接近，动作警惕如荒野孤狼，“这就是你的目的？说什么做我的朋友，想要帮我，其实为了探查我的弱点？现在你知道了，很得意是不是？”
蓝忘机恳切道：“并非如此。魏婴，我绝不会害你。”
魏无羡后退一步，“哈，不会害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是昨天吧？真是难为你了，这样处心积虑，为了什么？阴虎符？”
蓝忘机脸色发白，厉喝：“魏婴！”
那声音还有几分颤抖，魏无羡却完全听不到，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像突然被扒光衣服丢在街上，种种难堪耻辱无助惊慌的情绪来回轮转。他握了握手，手心里躺着陈情，于是下意识举了起来。
温情瞧出不对，轻轻拉他手臂，担心道：“魏无羡，你刚醒来，别动气。”
魏无羡耳边一片轰鸣，双目看出都是血色，但仅存的理智提醒他不要跟蓝忘机打起来，于是厉喝：“你走！”
“魏婴。”蓝忘机一把抢上，握住手想输灵力，却被狠狠甩开。
“滚！”咬牙切齿，无比嫌恶的一个字，炸雷似的落在蓝忘机耳边。
仿佛一脚踏空，他的神情堪称仓惶。
而魏无羡心头的烦躁却随这个字找到了出口般，一涌而出。
无形的戾气嘭得炸开，一阵风过，不远处烛光齐齐一暗，接着同时熄灭。
只有山壁那盏油灯，苟延残喘着一点青光。
魏无羡重复，“滚！”
这声音嘶哑又凶狠，加上发红的眼角，蓬乱的头发，看着三分像人，却有七分像鬼。
温宁一个健步挡住蓝忘机，怕他发怒伤到魏无羡。
蓝忘机却没再动，他只是痛心至极地看着摇摇欲坠的魏无羡，嘴唇轻颤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如有实质的怒气还在飙涨，温情急得对他拼命摇头，满眼都是两个字，“快走。”
“……魏婴。”蓝忘机还想尝试。
啪得一声，洞中彻底黑暗，油灯摔落的声音尖锐凄凉。
片刻后，蓝忘机离开了山洞。
很久以后温情走出来，一眼就看到那个颀长的白衣人立在山壁前。
他似乎很久都没换过姿势，转身的动作都带着僵硬，看向她时，满眼都是询问。
她还以为蓝忘机已经离开了，看他这样不由心中一软，轻声道：“他没事，躺了两天有点乏力，刚才情绪上来激着了，缓过神来就好。”又极尽柔和地安慰道：“他刚才有些失控，那些话，你不要当真。”
蓝忘机也不知听进去没，道：“他以前，可有如此情绪失常？”
温情道：“除了江宗主来那一次，我还没见过魏公子发火。”
这无疑是指责他刺激了魏无羡，蓝忘机握紧了手指，半晌道：“我绝无恶意。温姑娘，我能否进去？”
温情无奈，“蓝二公子，你还想他再气晕一次么？”
蓝忘机惊道：“他晕倒了？”
温情道：“没有。但差一点就晕了。短时间内，他不会想见你的。”
蓝忘机道：“我必须跟他说清楚。”
温情没说话，就着手中灯笼的光打量时，只见眼前这位正道仙君微低着头，眉宇沉沉看不出更多表情，但姑娘家敏锐的直觉却让她品味出几分沮丧和忧心。想到他守了一天一夜又是输灵力又是用琴音帮忙压制岗上怨气，魏无羡一醒来却对他连损带骂，她都有点同情了。
蓝忘机还待再说，蓦地神色一动从胸口掏出张传讯符来，那符纸见风即燃，化为灰烬后却有一张新符纸被传送过来，写满字迹。
这传讯符跟传送符一样，都是需要耗费大量灵力的，若非急事一般人不会用。温情下午就见蓝忘机收过一次，想来他是有事。果然，蓝忘机颇为不甘道：“温姑娘，请转告魏婴，金丹之事我定会为他保密，请他勿要担忧。我……过两日再来。”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显然担心魏无羡不愿见他。
温情点头应下，道：“我送你下山。”
蓝忘机摇头，“不必了。”
微微一礼，黯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