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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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夷陵街头。
魏无羡压低了斗笠，立在告示牌前远远看着，温宁背着竹筐跑来，道：“公子，卖完了。”
他们难得来一趟夷陵城，四叔收拾了半筐野果让带来卖，半天不到卖得还不错。
“怎么还有？”魏无羡随便扫了眼，看到筐底有几个卖相不错的果子，感觉口喝了就拿起来吃。
温宁道：“这几个果子磕烂了……”
魏无羡道：“下次再有这样的，就送给买的多的客人罢，不然还要再背回去。”
“好。”温宁点头，问他，“公子你看什么呢？”
“通缉令。”魏无羡指指那新贴上去不过几天的告示，道：“我看上面说，这次金家联合聂蓝等几大世家一起发的通缉，偏远地区也贴了告示，这薛洋怕是插翅难逃了。”
温宁点头称是。
告示牌前聚着几个衣着抢眼的修仙之人，其中一个似乎很受不了他们这幅消息不灵通的表现，插话道：“金家现在哪儿有空追捕薛洋啊，自顾不暇呢！”
“金家怎么了？”
“丑闻啊！这么大的丑闻，居然有人不知道？”另一名背着仙剑的年轻修士大惊小怪道。
魏无羡眼角一跳，担心起江厌离来了，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态度算不上客气，但那修士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居然没计较，道：“哎呀，那金家的宗主，金光善，前不久被人砍了，你不知道？”
一听说是金光善被砍，魏无羡的担忧顿时消除，只剩好奇了，“实在不知。这金宗主的修为不低，怎会被人所伤？被谁伤的？”
心说是哪位义士做了此等大快人心之事，自己简直想好好感谢下他。
“金宗主的修为多高大家不知道，但秦宗主的刀法是赤峰尊都要敬畏三分的，要不是敛芳尊舍命相救，金宗主就不是断手那么点伤了。”
“金光善做出这种事来，也是报应！”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说明白了金麟台那场震动整个修真界的丑闻。
据说，端午后没几天，乐陵秦氏的宗主秦苍业，提着宝刀上金麟台，二话不说就砍了金光善一条手臂。
那手臂后来是接回去了，但功力肯定会受损，更糟糕的是秦苍业佩刀“吞吴”也是鼎鼎有名的上品仙器，除了威猛凌厉外还有一个特点，但凡在人身上留下伤口，无论大小伤痕永不消退。金光善被追砍时在脸上也留下一道伤疤，彻底破了相。为此，金秦两家算是反目成仇。
要说原因，似乎是金光善荒淫无耻到了对秦夫人下手，十几年后东窗事发。
这消息可比去年魏无羡叛出江家劲爆多了，一夜间传遍了修真界，不管是市井重镇，还是山野茶棚，人人都在议论这件由一位绝世美人引起的两家仇怨。
街头巷闻津津乐道的是金光善的风流韵事，从当事的秦夫人扯到登州戚夫人，说得绘声绘色细节到位好像自己亲见一般。
但有一点无可置疑的是，秦苍业的掌上明珠，世家仙子榜排名第六的秦愫姑娘，的确不是亲宗主亲生，而是金光善的私生女儿。
而金光善一开始并不承认，后来勉强承认他只是和秦夫人两厢情愿一夕风流而已，反指秦苍业含血喷人。
据说这还引发了一波金光善私生儿女的认亲潮，但没有一个成功的，金光善连秦愫也没有认，气势汹汹要跟秦苍业来一场生死约战！然后曹州晏氏焦头烂额地要做和事佬，希望两家不要结仇。
相较于那些热心看热闹的乡野散修，名门世家们个个做壁上观，多半希望这场热闹越大越好，最好让金家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不过十几天时间，已经有五个附属家族脱离兰陵金氏而去。
魏无羡听得大摇其头，暗想金光善身为名门仙首却作风不佳行事荒唐，如今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却还带累金子轩和江厌离的名声。
谁都知道乐陵秦氏跟金氏百余年交情，秦苍业少年时更是救过金光善的命，而他连这位老部下的妻子都染指，简直无耻至极。仅仅毁容，已经太便宜他了。
只怕依附于金氏的大小家族，都会有物伤其类之感。那些脱离而去的固然不会回头，就连留下的世家们，忠诚多少都会打个折扣。
想到去年
金家一直放出来的舆论，大肆渲染他如何丧心病狂回护温家余孽、杀了正派修士；又说他在乱葬岗如何挖坟驱尸，声色犬马、奢靡□□。魏无羡真觉解气。
他跟温宁回到乱葬岗已是傍晚了，远远却见山道树桩旁立着道白衣似雪的身影，正是蓝忘机带着温苑在玩。
有半个多月没见，没想到自己偶尔出趟门，他却来了。
温苑一见到他就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欢呼，“羡哥哥，你回来啦！”
魏无羡把他托起，看他胸前用红绳系着一只小小的木雕古琴，这么小个玩意儿用的也是极好的紫檀，便问：“这是哪来的？”
温苑道：“含光君给我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蓝湛的称呼就一直是含光君了。
而魏无羡发现蓝忘机实在是很疼这个孩子，每次来带的零嘴点心不断，应季水果换着花样来，春天带枇杷樱桃，夏天是蜜瓜荔枝，这温苑在乱葬岗上的食谱，也是颇令人羡慕地丰富多彩。
不久前蓝忘机还特意提醒，有些小孩子对桃子会过敏，让他们小心。后来温情试过，温苑确实对桃子过敏，别说桃汁桃肉，就连摸到桃子上的绒毛都会起半天疹子。
这含光君，怎么对小孩子这么上心呢？
温苑不等他说什么，问道：“羡哥哥，你会学鸟叫么？”
魏无羡一副你算是问对人的表情，“会呀！你想听什么鸟叫？云雀？夜枭？鹧鸪？鸿雁？啄木鸟？白头翁？”
温苑道：“关关！”
魏无羡茫然，“这是什么鸟儿？”
蓝忘机一直在旁边，这时道：“便是雎鸠。”
魏无羡恍然，“诶，我说你这孩子，还知道关关雎鸠呀！”
温苑甚是骄傲，道：“含光君教我的！关关关关，琴瑟友之……”
魏无羡忍笑，“好好好，拿着你的宝贝琴，将来找到一位弹瑟的姑娘，你就去‘关关关关——’”他拖长了声音把这几个字唱的抑扬顿挫，温苑跟着他也亮嗓子尖叫起来。魏无羡回头道：“蓝湛，你好厉害，能教他背诗了。他现在连一二三四五都数不清呢！”
蓝忘机道：“阿苑记性很好的。”
他虽说着温苑的事，看得却一直是魏无羡。
晚风轻柔，他的轮廓被夕阳染上层霞光，连面容也显得温柔起来。魏无羡不自觉对着他微微一笑，莫名想到蓝忘机对着别人吟诵情诗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们继续往上走，魏无羡问：“薛洋留下的那颗妖兽丹元，怎么样了？”
蓝忘机道：“已经毁去。”
那颗丹元怨气极重，他带回去请几位族中前辈分析研究，最后花了七日时间才将之毁去。
从丹元的怨气程度来看，那妖兽必然极其厉害，就算不到屠戮玄武那级别，也绝不是薛洋可以猎到的。
几位前辈知道薛洋练尸的具体情形，不免都是忧心。
而薛洋逃脱后再无消息，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以怨气修炼的法门一旦成熟，却是流毒无穷。
说到这个都绕不过去目前鼎鼎大名的鬼道祖师魏无羡，蓝家人虽不语人是非，但提到他也没什么好评价。蓝忘机每每听及，着实不快。
魏无羡听他讲了毁掉那颗妖丹的经过，叹道：“可惜了，那么强的怨气呢！不过毁了也好，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只会害人。”
天气已经非常热了，伏魔洞中冬暖夏凉，倒是消暑的好地方。魏无羡把温苑交给婆婆，带着他直接进洞，温宁从背上筐中掏出一个古朴的楠木盒放在桌上，道：“公子，就放这里了。”
那盒子做工精致、花纹细腻，底部用篆体镂刻着三个字“紫金阁”，蓝忘机记得夷陵城有家传了几代的珍品作坊就是这个名字。
魏无羡见他注意，就打开盒子道：“哈，这是我上个月下的单子，今天刚取回来的。怎么样？”
璀璨的银光在盖子打开的一瞬间就照亮了山洞，那是一只极其精巧华美的发冠，整体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冠顶如意托着一只更小的九瓣莲，层层花瓣环绕的中心是用来镶嵌宝石的，目前还空着。
魏无羡检查着其上装饰的晶石珠玉，道：“费了我不少功夫呢。不过最重要的这颗珠子，前几天才练好！”
说着又在地上藤箱里扒了下，取出一颗颜色纯净的紫色宝珠，往上一放，满意道：“刚刚好！”
蓝忘机认出，那正是上次叶家送来的一颗留影珠，这珠子原本是纯白的，却不知怎么被他练成了紫色，而且被注入了极强的能量，佩在身上可比一个小型防御阵，就连避尘也不能一击而破。他认真观察了一遍，道：“很厉害。”
魏无羡满意道：“你含光君说好，那就是真的好了！”
他又说明，“紫金阁工艺还行，不过我还要再做些雕琢，莲花冠本身也要加上防御术法才行。不过现在还早，时间足够，最后成品绝对比现在惊艳得多。”
蓝忘机担心他没有金丹却要加防御术法，必然极耗心神，却又不好直说。
魏无羡奇道：“你怎么好像挺担心的？不过我确实也想问，含光君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
“……炼制法器，本就极耗心神。”蓝忘机说明着。
“放心，别的我不敢说，要说元神之力，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没谁能比我强了。”魏无羡得意地笑笑，又说：“况且，这法器一辈子也就做一回，费心点也是应该的！”
蓝忘机对他的自信不置可否，却道：“此冠品级甚高，常人不得用。你欲作何用？”
不是他多此一问，而是以他的了解，魏无羡并不像会戴这种饰物的人。
果然魏无羡道：“这是给江澄做冠礼之贺的。”
蓝忘机回忆了一下，他前世里从未见江澄戴过此冠。如此珍贵的法器无论谁都不会轻易束之高阁，若不是前世魏无羡没送出去，就是江澄并不待见他送的东西……呵，那个带头逼死他的人，自然会将他的东西弃如敝履。
他心思转得极快，立刻想到魏无羡从前一直用发带的，却在上次见江厌离时用了玉冠发簪，显得极正式。那套发冠用的是极好的紫玉，通透润泽也雕作莲花状，并不是他惯常的装扮。
于是他又问：“你的那只玉冠也是冠礼之贺？”
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道：“正是。那是师姐来看我时给的！”
蓝忘机顿觉心酸。
江澄一宗之主，必能请到德高望重的长者为他加冠。
去年，即使忙于射日之征，蓝忘机的冠礼也简朴庄重，由蓝启仁和族中两位长老为他举行的。
而魏无羡，从少年到成人的关键转折点，就在这一片荒凉的乱葬岗上么？只是有江厌离的记挂，就如此心满意足。
二十岁，若非岐山温氏步步紧逼，挑起数百年来规模最大的战争，他们的人生本该刚刚开始。而如今，魏无羡却已经历了太多，从风光无限，到困守荒山，几乎走完了别人的一生。
他一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自己不觉其苦，但蓝忘机却不能不替他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