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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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胡乱扒了几口饭，叫店家开两间房来。
那店小二极殷勤，看蓝忘机醉了热心要扶，魏无羡想到他上次醉酒后非常抗拒别人接近，于是自己架了人上楼，送进客房往被子里一塞，就准备走。
没走两步，又担心蓝忘机待会儿犯起醉来没人看着，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他没想把蓝忘机灌醉的，只是突然发现蓝忘机似乎很是迁就照顾他，一时心痒想知道这迁就能到什么程度，随口一试，就这样了。
上一次这么安静地看睡着的蓝忘机，还是在屠戮玄武洞里。那之后他们都遇到了太多事，自己的境遇更是风云巨变一波三折，直到今日画地为牢。而蓝忘机还是世人敬仰的名门公子，赞誉无数，风光无限。
那也是他，原本可能成为的样子……
那壶没喝完的酒也被店小二送了上来，魏无羡拎着酒壶灌了两口，回头一看，蓝忘机已经睁开了眼，直直地看着他似有话说。
魏无羡弯下腰，“蓝湛……”
空着的左手突然被抓住，蓝忘机用一种绝对认真而清醒的口吻说道：“不许走。”
魏无羡问：“你醒了？”
蓝忘机看着他不说话，他又问：“还醉着？”
蓝忘机道：“没有。”
喝醉的人都不会承认的，果然还是醉着。魏无羡莞尔一笑，对付喝醉的人他可谓经验丰富，于是在一旁坐下，道：“好，我就在这儿，不走。”一时手欠，安抚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这一拍就感觉要糟，这调笑轻薄之意甚浓，蓝忘机不翻脸才怪！
但蓝忘机果然是醉了，对他这失礼举动似乎毫无所觉，眼皮轻轻眨了下，还是一瞬不瞬看着他。
灯光下，他脸庞温润如暖玉，一向清冷淡漠的眸子也泛起几点柔和。魏无羡此生都没面对过这么直白而专注的凝视，莫名觉得一阵心慌，疑惑地指着自己，问：“我是谁？”
蓝忘机道：“魏婴。”
也没醉到认不出人的地步呀！魏无羡摇摇头，忽地想起一事，问：“蓝湛，你现在是有问必答对吧？”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在思诗轩那里，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蓝忘机道：“否。”
魏无羡道：“真不生气？”
蓝忘机道：“不生气。”
魏无羡歪头看他，“那，你为什么帮我？”
蓝忘机道：“救你。”
魏无羡道：“啊？”
蓝忘机已经坐了起来，道：“魏婴。我要救你。”
几个字，说得极慢，却极坚定。那郑重程度让魏无羡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落到悬崖边上，急需搭救了。他心头一阵兵荒马乱，不知蓝忘机这是个什么状态，都说酒后吐真言，但也有醉后说胡话的，眼下又是哪种情况？
他下意识重复，“救我？”
蓝忘机点头，“你有危险……我担心你。”
魏无羡问：“不是担心我祸害别人？”
蓝忘机好像极为难过，道：“不，我担心你。”
魏无羡感觉心脏被什么猛地一扯，重重撞上了胸腔。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坦诚地说担心他了。战争时期江澄会恶狠狠地提醒他小心点，江厌离会心疼地教他别太拼命，但都没有这种好像害怕比担心更深的情况，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非常糟糕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他一不小心忘记了，却叫蓝忘机一直记着。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带我回姑苏，也是要救我？”
蓝忘机点头，“是。”
过往的记忆哗啦一声碎得彻底，那些他跟蓝忘机争执过得画面，一幕幕飞快地在脑海里闪过，他怎么也想不起当时的蓝忘机是什么表情，但真觉自己狼心狗肺，别人的好意不管能否接受，都不该扭曲成那个样子。
不过他也有不满，“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么？非要那么板着脸？”
蓝忘机低头，“对不起。”
“噗！”魏无羡被他干脆利落的道歉逗笑了，那点郁闷一扫而空，道：“那你以后改改这说话的方式吧，别把关心说得寻仇一样。”
蓝忘机又点头，“好。”
魏无羡看他这么乖，却摇了摇头，想着他明天醒来肯定不记得了。不过知道蓝忘机一直是关心他而不是为了其他，心里禁不住又喜滋滋的，想着蓝忘机这人真有意思，表面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其实还不是喜欢我！
这人以前给他的感觉太像一块冰，有棱有角又扎手又冻人，而现在却似春暖花开、冰消雪融，他的棱角虽在，却多了份圆润，甚至有时，还触手生温。
魏无羡知道自己的脾气这几年有些坏，但这些日子跟蓝忘机相处得却不错，算起来，真的是蓝忘机迁就他很多。
他这边思维发散没再发问，蓝忘机也慢慢转开了注意，四下一看，目光落在搁在案上的忘机琴上，于是找到新目标，自然而然地过去坐好，摆开架势起手试弦。
魏无羡发觉了他离开，忙叫：“停！”
蓝忘机不满地看他，“坐好。”
一副“云深不知处禁止坐姿不端”的口吻。
魏无羡差点下意识地就听话正襟危坐了，忙道：“蓝湛，咱们商量下，不弹琴行么？”
上次醉酒，他可记得蓝忘机足足给他弹了十几首曲子，什么清心音破障音都演示了个遍，还不许他不听。这蓝家人醉了就喜欢演示他们的家传玄曲么？
然而蓝忘机喝醉后霸道又任性，非常果决地否了，“不行。”
抬手在弦上几下拨动，清冽的琴声如冰泉飞溅、琤琤作响。蓝忘机又看他一眼，道：“坐好。”
魏无羡对他执着重复同一个指令的行为哭笑不得，又不能跟醉鬼计较，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坐端正了些，道：“那我们只弹一首曲子行不？这可是在客栈，会吵到人的。”
蓝忘机认真思索了几息，答应下来，“好。”
这一曲舒缓轻柔、不急不慢，魏无羡只听一句就认了出来，竟不是清心音什么的，而是上回他特意要弹给自己的《清梵》。
怎么会这么固执呢！
再看蓝忘机弹琴时端庄雅正、毫无醉意的样子，魏无羡不由怀疑他是不是其实没醉，就是找机会要自己听这曲子。
他这边胡思乱想，那边蓝忘机弹过一遍，居然又弹起了第二遍。魏无羡好半天才注意到，暗悔自己说话有漏洞，蓝忘机是答应只弹一首曲子，但他不会要把这首曲子弹一晚上吧？
好在这个预想并未成真，第三遍曲终，蓝忘机就停了手，魏无羡松一口气，“好了，也该休息了。”
蓝忘机点点头走过来，抬手抽走他腰间的陈情，远远扔到了角落。
“咚——”得一声笛子落地，魏无羡阻止不及，翻个白眼。上次在伏魔洞，蓝忘机就差点把这笛子扔到血池里去，他似乎很不喜欢陈情。
没等他反应过来，蓝忘机又是一推，魏无羡猝不及防跌在床上，道：“喂——”
他一跃而起，正正撞进一个散发着清冷香气的怀抱。
一阵晕头转向，鼻梁撞得生疼，胸口相贴的地方传来蓝忘机有力而微快的心脏跳动声，带着他心跳也七上八下的。然后他被麻利地塞进了被窝，
两人身量相仿，魏无羡虽瘦了点，但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在蓝忘机手中一拎一放竟轻若无物，他惊得都忘了反抗。
烛火熄灭，蓝忘机在他身边躺了下来，道：“亥时到，休息。”
“……蓝湛，我订了两间房的。”魏无羡试图说明。
客栈的床不算小，睡两个人绰绰有余，魏无羡以前没少跟师弟们混着睡，对此并不很在意。但想到蓝忘机处于酒醉状态，明天发现居然跟别人同塌而眠不知会气成什么样，他就觉得作为一个理智尚在的人不能放任事态发展，刚想起身，却觉腰间一沉，蓝忘机的手臂压了上来。
他挣了挣，那条手臂却岿然不动，力气之大出乎意料。被个男人这样按在床上实在有够丢脸，可也没必要跟醉鬼认真对抗，他商量道：“蓝湛，你让我回自己房间睡！”
蓝忘机帮他把被子掖好，固执道：“不许走。”
魏无羡无语，暗道：“上次这样，这次也这样。他这醉了还跟三岁小儿一样，拽着人不撒手的么！等他醒来知道了，羞也要羞死！”
他只觉自己作死，偏要让蓝忘机喝酒，结果听了半天琴曲，还要应付醉鬼。不过看在蓝忘机这么关心他的份上，就不计较了。他随遇而安地神游天外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问：“蓝湛，我的处境真那么糟糕么？让你担心到那个地步？”
没有回答。鬓边鼻息沉沉，蓝忘机竟已熟睡。
魏无羡泄气。试了试那手臂还是拿不开，干脆不折腾了，瞪着帐顶发呆。
居然跟修真界脸排第二、无数女修的梦中情人蓝忘机同床共枕，传扬出去，只怕自己要被那些仙子嫉妒死了吧！可惜蓝忘机长得再美，也是个男人，睡得这么早连天都不跟他聊一下，实在无趣得很。
魏无羡不一会儿就想到七八个办法，等明天早起要怎么逗蓝忘机，然后又一一打消这些念头。满打满算现在就这一个肯来找他的朋友了，真气走了自己岂不是很寂寞？
淡淡的酒香混着檀香笼在身周，熏熏然意外好闻。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他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低低呼唤：“魏公子……”
睁开眼，一片黑暗中，窗外有微弱的荧光，那声音道：“那九根指头的人刚刚出城，往东北方向去了。”
魏无羡轻轻拿开蓝忘机手臂，下床开窗，只见一个形如小儿的魈鬼飘在窗外，身上发着磷火般浅淡的蓝光，见到他又是害怕又是欣喜地打了个转儿。他从房间角落摸出陈情，翻窗而出，道：“带路。”
月落星移、长夜正浓，街上连个打更的都没有，魏无羡跟着魈鬼出城，奔出几里地就见前面松林莽莽鬼火点点，远远就感到怨气充盈，正是一片相当大的坟地。
他快步走进，寂静夜色中，蓦地传来几声怪异地凶尸嚎叫。
那凶尸似感知有人过来，拖拖拉拉往这边移动，但没走多远又畏惧起来，口中荷荷作响，却不再前进。
“咦？”密林中响起一把慢悠悠的玩味声音，“遇到了同行呀！还是位高人。”
“嚯——”得一响，明亮的火焰猛然从地底钻出，游龙般如有生命在森林边缘画了个圈，把周围环境照得纤毫分明。
一个年纪极轻的黑衣少年负手而出，笑嘻嘻道：“不知道友深夜来此，有何贵干？若是也要掘坟练尸，还是另寻他处吧。这里，归我了！”
这少年的相貌堪称英俊，尖尖的虎牙闪着光，笑起来时还有些无害的天真，可一双眼睛却带着掩不住的凶狠邪气，细看之下，让人心底发寒。
魏无羡看他这装模作样的做派极不顺眼，勾了勾唇，道：“我来找你，薛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