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蜃楼》燕尾鱼先生

13、当衣买酒

　　进门前，高阳还替沈沐尘整理衣裳，说是要注意仪表，太过懒散会让人觉得不尊重，这是他母妃最爱念叨的几句话之一，他老是一副不爱听的样子，却早已记在心里并形成了习惯。沈沐尘却是始终如一，不屑地将下巴抬起老高，他对那小霸王除了鄙夷还是鄙夷，谈何尊重？
　　沈沐尘随后看向远处，一群鸟儿正成群结队飞过一座高楼，叽叽喳喳，很是得瑟的样子。
　　“诶---高阳，明天有空吗？上山打鸟，去不去---”
　　这一转头，正好撞上歪着脑袋替他理衣领的高阳的唇。软软的，湿湿的两片，毫无预兆地贴他脸颊上。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而已嘛，毕竟两人离得太近了。
　　“干嘛呀你---就不能安分点吗？”高阳紧张地背过身去，用手摁着扑通乱跳的心脏，心想沈沐尘该不会是故意试探他的吧？转念一想，应该不会。
　　“不就是不小心撞到了嘛---凶什么呀？”沈沐尘一脸无辜地埋怨回去，道，“你小子怎么愈发小气了!”
　　“谁小气了---”
　　“还不小气！声音比刀锋还尖呢！一惊一乍地，亏我胆子大，不然早被你吓死了!”
　　“是---是吗？”高阳深吸一口气，心想估计是心里紧张，一时失了分寸，“好了好了---方才是我不对---我道歉---走了走了，别不满了---办正事要紧---”
　　“不让走的是你，催着走的也是你---反复无常，小人作派。”
　　“嫌弃我小人作派啊---那行，明天上山打鸟你自己去---免得届时碍你的眼，扫你的兴---”
　　“敢不去，我弄死你！”
　　“狠话说了多少遍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高阳表现出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大步往前迈，走到侍卫跟前，道，“劳烦通禀世子，瑞王府高阳求见，这是拜帖---”
　　侍卫拿过去，相互传阅，过了一会儿，有侍卫进去禀告，没多久出来说：
　　“世子身子欠安，不便见客，还请瑞王世子见谅，改日再来。”
　　“好个小霸王---敢跟我摆谱---唔——”
　　沈沐尘性子急，气一上来便原形毕露，撩袖子露拳头，高阳只好故技重施，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添乱。
　　“劳烦转告世子，瑞王府高阳午时三刻于城门开赌局，还望世子赏脸一叙。”高阳摁住暴跳如雷的沈沐尘的同时，还冲侍卫礼貌地笑了笑，“还请务必转告世子，多谢。”
　　侍卫有些受宠若惊，这各府世子向来趾高气昂惯了，像高阳这般面带笑容客客气气的，还是头一次见，故而也不好意思拒绝，便道：
　　“瑞王世子放心，属下定当一字不漏，转告世子-----”
　　“那就多谢了---”说完，高阳拽着沈沐尘往回走，等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才开始数落沈沐尘，道，“你怎么跟个油罐子似地，一见火星就烧！毅王府什么地方，高手如云，你赤手空拳，拿什么跟人家拼？说了你多少次了，遇事机灵点---你怎么---”
　　“我怎么就不机灵了？”沈沐尘很不赞同地反问道!
　　“你哪里机灵了？拳头么？”
　　“说够了没？不要以为人家夸了你两句，就开始飘了---”
　　“什么？哪个人家？”
　　“还有哪个人家，当然是那几个看门的了---”显然沈沐尘听见那些侍卫私下议论了。
　　“是吗？”高阳当时只顾着拽沈沐尘，没怎么细听，瞬间来劲了，问道，“他们夸我什么了？说说---”
　　“还能有什么---相貌堂堂，温雅得体，不愧为世家公子魁首之类的---什么眼光，就你这样也称得上世家公子魁首？我才不信嘞！”
　　“我这样是哪样？你是瞧不上我，还是嫉妒我呀？”说着，高阳回头冲抬轿子的下人们吩咐道，“你们几个先回去吧，事情办完了，我自会想办法回府。”
　　抬着两个大男人走了一路，下人们早就累坏了，巴不得早点解脱，故而一听高阳让他们先回去，立马开溜，就生怕高阳忽然反悔把他们叫回去。正如沈沐尘所说，高阳反复无常，早已不是秘密。
　　——
　　途径酒家，沈沐尘又腿软了，死皮赖脸地拽着高阳撒泼，道：
　　“走了一路了，进去坐会儿吧。”
　　“喝酒误事，不去！”
　　“误不了误不了，绝对——”
　　啪地一声，高阳捉住沈沐尘的贼手，道：
　　“又想故技重施啊---想得美！”
　　“这酒便宜，花不了多少钱。”
　　“那也是我的钱，我说不行就不行！”
　　“吝啬鬼！”沈沐尘赌气唰唰将腰带一解，连着外长衫一并递给柜台掌柜，问，“掌柜的，这些够不够买你一坛酒？”
　　掌柜的仔细翻了翻，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金牙，道：
　　“一坛还差点---半坛酒，客官觉得如何？”
　　“好---那就---唔---”
　　冷不丁地，又被高阳偷袭捂嘴了！该死的高阳，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捂他的嘴，什么时候养成臭毛病!
　　“掌柜的，这是酒钱。衣裳和腰带还我---”
　　高阳被迫付了酒钱，抱着沈沐尘的衣裳，气呼呼地走出酒馆，看见前边有小巷子，故意转了进去。而沈沐尘则抱着酒坛子跟在他后边，揭开盖子闻了又闻，乐得直咽口水，根本没注意到高阳忽然改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不把自己当给酒家啊？”高阳将衣裳扔沈沐尘脸上，气道，“把衣服穿好，不嫌丢人啊---”
　　沈沐尘嗖地扔了回去，道：
　　“怎么丢人了---我先喝两口再穿，急什么呀---”
　　“先穿好再喝！”高阳又抛了回去，道。
　　“先喝好再穿！”
　　一来二去折腾了好几个回合，高阳完全丧失了耐心，干脆强行帮他穿衣。然而沈沐尘根本不领情，高阳往这边送，他就往那边躲，偶尔还仰头豪饮两口，嘲笑高阳，道：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想追上我---想得美---”
　　忽而旋身高高跃起，衣带翻飞，长发飘飘，俊美飘逸，笑声爽朗，如一幅声色俱全的水墨画，烙印在高阳眼里、心里，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久久难平。
　　高阳无奈极了，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没心没肺的沈沐尘呢？老天还真会捉弄人，纯心不想让他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