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舟》灰邦尼

3、阶级分明的晚餐 精神病院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牟筠跑遍整栋大楼都没找到院长办公室，他站在三楼的的楼梯口，叉着腰叹了叹气，忽然楼下一股排山倒海似的轰鸣声，震得牟筠脚下的波光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牟筠握着扶手，向下投出了脑袋，只见病人们向一个方向蜂拥而至，跑得飞快，人很快就跑光了，突如其来的寂静让站在四楼的牟筠感到有些许毛骨悚然。
　　牟筠迈开轻快的步子走到三楼，望着人流刚刚冲向的地方，三楼的尽头,此刻空无一人，整个世界顿时万籁俱寂。
　　凉风飕飕地从他背后的窗户外吹进来，仿佛在驱使着他向前进，牟筠感到寒毛战栗，有点不愿意挪动脚步，这时，旁边房间发出一声吱呀的声音，牟筠吞了口唾沫，向前伸出头望了望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房间内的各种用具摆放的整整齐齐，好像没有人住过。
　　牟筠又将视线转回到那个尽头，他摸摸自己胸前的项链，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突然迈开步子，快速地向前走着，尽头隔他没多远，也就几十米，两边都是空着的病房，病房里黑着没开灯，借着走廊的灯光可以看清里面的样子和刚刚那个房间一样整洁。
　　牟筠的视线渐渐又从尽头移到这些空着的房间里，脚步没减慢，继续迅速地向前走着。
　　这些房间不像是给病人住的，倒像是从一开始就布置的干干净净，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进去过一样，有些整洁得不像话。
　　慢慢接近尽头，他停住了脚步，发现尽头有一处开着灯的房间，站在外面他听不出里面有任何声音，他又慢慢靠近些，头处在离门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通过门上的小窗观察着。
　　门的另一边很空旷，摆放的有很多桌子椅子，里面全是病人，有的坐在桌子边，有的站在桌子旁，他们在吃东西，坐在椅子上的病人的碗里有肉有菜，旁边还乘着一碗热腾腾的骨汤，但脸色却不大好看，好像有些死气沉沉，而站在桌子旁的人的碗里只有饭和星星点点的菜叶，虽然食物很单调但是他们吃的很香，一个个如同饿死鬼一样，好像吃了这顿就没下顿。
　　牟筠再靠近了一点，这次他半张脸贴到小窗上，他看到的范围更大，墙角还有人坐着，坐在墙角的人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乘着一摊不知名的液体，和那种粘稠的粥制品一样，但卖相简直是让人倒反胃口，一坨橄榄色的糊糊，上面飘着一些腐烂的水果皮，还有一些黑色的东西，仔细看那黑色的东西好像是死苍蝇。
　　这一景象属实把没见过世面的牟筠吓呆了！他的确实没见过世面，自打读完研究生以后就入了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接着将硕士和博士也占为己有，实在是迫于父亲的强迫，才被表姐抓回国，结果在回国的飞机上又临时决定去精神病院实习，刚下飞机就又预定了另一个城市的机票，趁着表姐买奶茶的空闲抓着行李就赶上另一架飞机，就连这家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精神病院也是他着落以后，在机场门口的报亭里买烟时随口问的地方，正好报亭老板有这家医院的电话，于是他就这么匆匆地到了一个城市，匆匆地找了一份工作，匆匆地开始了工作！
　　牟筠感到胃在开始燃烧，他从没得过胃病，此时也不感觉饿，只是刚刚那一幕太过反胃，以至于他有些难受。
　　牟筠清醒了一会，再次抬头贴上小窗，突然他感到眼前一片黑，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凑上去看还是黑的，他后退了两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不是他眼花了，是小窗上粘了东西，一团又有些黑又有些黄的东西，还有一点红色，牟筠使劲眨了眨眼，发现竟然是一张脸，那脸贴在门上，面容狰狞，还在眨眼，一股鲜血从左边的脸上淌下来。
　　牟筠壮了壮胆子又走近了些，突然门被重重地踢开，正好撞到了他的头，白皙的额头顿时被撞出一个大包，“嘶”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抱怨得把门彻底打开，好像瞬间就要把开门的人找出来痛扁一顿。
　　他走到门口，结果发现刚刚贴在门上的人现在居然趴在地上，而他的身后站着一名护士，那护士的表情凶神恶煞的，手上还拿着大勺子，似乎刚用这个打过趴在地上的这个病人，因为病人的白色制服背上似乎有血在慢慢往外渗透。
　　牟筠把头发理了理，两只手插进裤兜里，面带严肃地咳了两声，护士这才注意到门外站在一名医生，她连忙赔上笑脸，招呼另外几个护士把趴在地上的病人拉到一边，然后将勺子放回锅里，惺惺作态地走到牟筠身边，双手环住牟筠的手臂，用娇滴滴的声音问到，“哥哥，饿了吧！”
　　牟筠不擅长与女生打交道，也就任凭护士挽着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护士，脸上画着特别浓的妆，眼影像彩虹，眉毛像两个棒槌，嘴巴红得像吃了人一样，脸颊上的粉底更是厚得让人感觉一碰就会掉一锅面粉，牟筠感觉她简直丑上了天，都不想搭理他，就随便嗯了一声。
　　女护士挽着他走进了房间，果然和他先前看到的一样，空旷的房间，耀眼的灯光，和阶层分明的病人们。
　　房间内的一边还有一个有台阶的圆台，圆台上有一个圆桌，那圆桌通体金黄，看上去十分华贵，另外三名护士刚处理完那个趴在地上的病人，匆匆坐后圆桌上，开始优雅地进食，桌上摆着各种水果，一大盘奶酪蛋糕，两瓶红酒，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曲奇饼干，应该是刚烤好的，圆桌中央摆着一大团鲜花，上面还插着蜡烛，三名护士每人面前一个小金蝶，上面放着切好的牛排，高脚酒杯里红酒上漂浮着一片玫瑰花瓣，圆桌上的任何东西看上去都是如此雍容华贵，同一个房间，等级竟被分的天差地别。
　　女护士把牟筠拉到另外三个护士中间的一个位置坐下，座椅处在房间的正中央，坐在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可以看到那些病人的一举一动。
　　这下他可以看得更加仔细了，那些坐着吃饭的病人，全是女性，大概有七八个人左右，她们长得都很不错，都是美女，有的画了口红有的素面朝天，指甲剪的整整齐齐，长头发梳得根根分明，短头发的打扮得干净清爽，她们的衣服和人一样干净整洁，但是她们的脸上都挂着苦脸，也不能算是苦脸，大概就是有一种厌倦世间的气场，她们几个人坐在一桌，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一直在注重观察病人的牟筠并没有反应过来，此时的四位女护士已经向他伸出了酒杯，但他完全没发现到她们，他只是站起来从桌子中央的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坐下，将苹果送进嘴里继续观察那些站着的病人，全程无视那些护士，这一举动弄得几个护士尴尬无比，见着怎么都和牟筠说上一句话，才一个个放下酒杯自顾自地吃着牛排。
　　牟筠又发现那些站着的病人眼里仿佛除了食物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一个个狼吞虎咽地吃着光秃秃的米饭，这些病人男的女的都有，衣服都是皱巴巴的，袖子都被挽到了胳膊以上，裤脚也是挽到了膝盖，他们长相平淡无奇，头发有些乱，脸上都是油脂和汗水，很像是做完苦工活一样。
　　这时，牟筠突然感觉小腿有点痒，想用手挠，他思索再三觉得在女生面前要得体，不要有小动作，于是忍着这股痒劲儿，继续观察。
　　那些蹲在墙角的人，大多是年纪比较大的老人，还有几名身患残疾的年轻人，牟筠无意间回了个头，发现自己身后的墙角也蹲着一个喝着“粥”制品的人，她是个女孩儿，看上去年纪不大，大约十八九岁，前一秒牟筠还在好奇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待着，后一秒当那女孩抬起头的一瞬间，牟筠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寒毛一根一根地朝天竖起来，这估计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