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の镜》Btree

6、嘘

　　嘘
　　他是谁呢？看到他的时候我总是这样想。我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总是默默站在别人的身边。然而除了我，别人似乎都看不到他。
　　从小我就很乖，我是从不说谎的小孩。偶尔说错话我立刻就会脸红，马上被人发现。不过关于能看到他的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有人问起，我一定会把看到的都说出来。那里有一个总是站在人们身边，却从来不说话的男孩。
　　“你是谁啊？”有一天我好奇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说，忽然感觉很不好意思，像做了一件错事，于是没有再继续问了。大人告诉我们小孩子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尽管是我在问他，他也并没有回答。
　　你听得到吗？他只是看着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里有些我还无法理解的。
　　你怎么不说话？他把食指放在嘴前，看着我，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是谁呢？会是天使吗？我心想，真想听听他怎么回答，他有怎样的故事，为什么他的耳朵上有一对翅膀呢？
　　他也是个孩子，我们是同龄人吗？第一次知道悲伤这个词，是通过他的眼睛。
　　为什么你的眼神总是那样悲伤呢？
　　我只是偶尔看到他，关于他的一切我丝毫都不了解，只是好奇，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别人身边？为什么周围的人好像都看不到他？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为什么他有些奇怪呢？我从没看到他穿过完全相同的衣服，但是他似乎并不在意衣着，也许他都不知道自己会穿什么，因为他的衣服有时候很整洁，有时却是破的。
　　今天的天气真好，只是有人生病了。
　　这病房里什么都感觉不到。带着果篮来看望他的时候我总是这样想，他病房里的室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却从未离开过。这次他的旁边又躺着一个做过手术的人。他的眼睛裹着纱布，他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了。
　　他在给他旁边的病人讲故事吗？我听到他在说话。
　　窗外有什？窗外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就像你记忆中最美好的那天一样……
　　我从未听过他那么生动地说话，就像用自己所有的热情描述一副美丽的风景画。在他微笑的瞬间我恍惚看到那个男孩也在他的身边。
　　他在看着一堵墙说什么呢？我发现他并不是在讲故事，难道他眼里那面墙是透明的吗？
　　我刚要反驳他，什么啊，窗外明明只是另一栋楼的墙，什么都没有，早该换个病房的。他却微笑着把手指放在嘴边。
　　不要说，不要告诉他。他默默告诉我。
　　不可以说窗外只是一堵墙，什么风景都看不到。不可以让墙挡住视线，被困在这个地方，他相信他描述的他都可以看到，他的心并不盲。
　　你怎么也在这里呢？尽管我从未和他说过话，但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于是又问他，他没有回答，他永远沉默着。
　　我在他身边，那个男孩也在他身边，又看到他，我已经确定他不会说话了。
　　只是为什么除了我，还是没人能看到他。
　　他总是默默站在人们身边，只有他身边的人在说话。他总是那样安静，他也只是孩子的模样，但是他的眼神却那样悲伤，在我还不理解悲伤是什么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只是我一直相信他是善良的。
　　你还好吗？我有点想你了。
　　我听到妈妈叫我到她身边，她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昕儿，你过来一下，我告诉你一件事，”妈妈那时对我说。
　　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呢？我为什么总是那样迟钝。
　　“你爸爸他，他得了肺炎。你多去看看他吧。”她用轻微颤抖的声音说，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快哭了。
　　我曾经一直远远地看着他，他也只是个孩子，虽然不曾了解他，但我一直相信他是善良的。他默默地站在人们身边，人们就说出那些善良的话。
　　你是谁？我总是想问他，我总是远远地看着他。直到有一天，他走到我的面前，我看着他的眼睛，泪流满面。
　　你是谁？我总是问他。直到有一天，我也开始说谎，直到有一天，我再也看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