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的味道》胖头鱼摆摆

4、爆冷的选择

　　终于下班了，现在已经十点了，从地铁站走出来，风吹在脸上有一点温柔的感觉，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还能看到繁星点点。深圳真是一个宜居的好地方，明明是寒冬时节，却还能让我想起夏天的记忆。于是，我打开音乐软件，单曲循环起了林俊杰的《翅膀》。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很大的改变，对于很多无法求证的事情，我还是始终拿着放大镜寻找着蛛丝马迹，一直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比如他那天在开会的时候否定我是对事不对人的；比如我没有给她买礼物她知道我只是忘记了；比如他也喜欢我。
　　今天，很疲惫，回到家小肥鸭还在等我，看到我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在放《翅膀》。
　　小肥鸭：“又想起他了？”
　　我：“嗯，就是觉得今晚很美好，应该有这首歌。”
　　小肥鸭走过来抱了抱我：“过年，我们回一趟净水外校吧。”
　　我把头埋在小肥鸭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一）我的小肥鸭
　　说了这么久的故事，是时候介绍介绍我的小肥鸭了。
　　小肥鸭和我是发小，大名叫徐茜，她爸爸和我爸爸是兄弟，她妈妈和我妈妈是闺蜜，我们俩之间只差半岁，读书她比我矮一级。当初我妈妈临盆前，她妈妈已经怀上了她，两个爸爸出差的时候，两个妈妈就睡在一块儿，所以我们之间的联系应该是从那时候的超声波开始的吧。
　　但是，我小学三年级以前我们并不一起玩耍，除了两家人的聚会外，我们从来不单约。也没有原因，就是单纯不来电。有时还会在吃饭的时候因为小事发生争执，毕竟小肥鸭是狮子座，而我也是火象星座射手座。小肥鸭从小就瘦瘦高高，大大的眼睛圆溜溜，因为希望她可以长胖一点，所以给她取了小肥鸭这个外号，然而，也是无济于事，她肠胃不好，怎么吃都不会胖。。
　　我和小肥鸭故事的转折出现在我小学三年级。
　　当时，小肥鸭非常喜欢玩一款游戏叫《模拟人生》，就是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去设计和安排虚拟角色的生活。有几次，她爸爸邀请我们一家去她家做客，小肥鸭就教我玩起了这款游戏，我们的交流渐渐变多，并且开始发现我们好像并没有那么气场不合。
　　有一天，去小肥鸭家玩耍，她约了同学没有在家吃饭就走了，等待开饭有些无聊，于是我登陆了她的账号开始玩起了《模拟人生》。由于还不够熟悉游戏的一些特殊情况，我一直没有给她的角色做饭和安排吃饭，最后系统弹出提示“人物已经死亡：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这句话竟然不是从课文里先记熟的。
　　看到她已经练级到顶配的角色竟然就这么可笑地被我饿死了，我紧张到不知所措，赶紧关闭游戏重启，一直祈祷着角色可以复活过来。但是，事与愿违。
　　晚饭期间，我一直都心神不宁，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小肥鸭，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看起来非常弱智的剧情发展。吃完饭，小肥鸭还没有回来，我只好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对不起，小肥鸭，你的角色被我饿死了，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原谅我。”然后带着不安的心回家了。
　　回家后，我还是觉得十分愧疚，于是写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叠成了纸飞机的形状放进了一本辅导书里，第二天请她的妈妈把辅导书转交给她，我还是不太敢直接面对她。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小肥鸭在我家楼下堵住了我，我以为狮子座要大爆发了，谁知道她却笑着说：“没关系啦，游戏而已，我重新练一个就行了，谁叫我这么厉害。”瞬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我们就此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她后来和我上了同一所初中、高中，见证了我绝大部分的故事，研究生毕业以后来到了我在的城市，陪伴着我，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三十年。
　　虽然，小肥鸭年纪比我小半岁，但是活泼外向的她却像姐姐一样照顾着我，此时此刻我还可以把头埋在她的肩膀，她也明白我这些不知所以然的情愫从何而来。但是不得不说，她太瘦了，肩膀靠起来其实很硌人。

　　（二）飞来的足球
　　小肥鸭拍了拍我的背，就去洗澡了。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歌，思绪又飘回了那些年。
　　军训结束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单独和三哥聊一聊，但是他好像很忙，忙着认识新同学，忙着应付其他班送情书的女生。有几次我们在食堂遇见了，他看我一眼，我赶紧埋下头，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去别的队伍排队了。而一旁的婷婷和飘飘疯狂摇着我的胳膊，非要让我看看不远处的小白和阿禾是不是在看她们。
　　你有没有试过，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借着和大家一起看别人的噱头，偷偷望向的是另外一个人。
　　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过去了，我们好像都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初中生活，上课、讨论八卦就已经充满了生活的全部。不得不说净水外校是所很文艺的学校了，每天早上和中午起床的铃声都是当下的流行音乐，每个月都会更新一次歌单。每天晚饭后、晚自习之前还有45分钟的校园广播时间，每个班级的同学都在积极点歌，这个校园里总有一些话是想通过歌唱给某些特别的人听的。
　　我可能内心一直有一些多愁善感的因子吧，晚饭之后我喜欢和同学琴琴去操场散步听歌，有时候也可以偷偷看看三哥踢球。
　　那天下午，秋高气爽的日子，操场被夕阳照得全是橘红色的温暖，我和婷婷吃完晚饭往教学楼走，婷婷看到操场上有人踢球就拉着我走到了操场边。原来是小白他们班和三哥他们班在踢友谊赛，婷婷拽住我的胳膊说：“许诺，咱们看看再走吧，反正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上晚自习。最近我感觉小白经常在我面前出现，会不会他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啊？我们在旁边看看呗。”虽然我从心里不认可婷婷的自恋，但是看到三哥也在场上，我就顺势留了下来。
　　三哥从小学开始就很喜欢踢足球，在场上总是在奔跑，也总是能很好卡位，把每一次进攻都组织得井然有序。但是，小白好像也很厉害，他和阿禾好像多年朋友一般的默契，总是能在对方半场像尖刀一样刺穿防守阵线。双方风格不同，战况激烈。一旁有不少拿着毛巾和矿泉水的女孩子在为各自的“男神”加油，时不时还会发出一些尖叫声，虽然也不见得是真的看懂了比赛。
　　就在我不停打量四周围在场边的女生们的时候，突然一阵尖叫声划破了天际般引起了我的注意，只见空中飞来了一个足球，在夕阳的映照下就像镶了金边一样晃眼。球就这样朝着我们飞了过来，我和婷婷都愣在了原地，完全来不及反应，所以那句“小心”我也不确定是在什么时候才真正传入我脑子里的，只是我的眼睛告诉我的大脑：球砸过来了。

　　（三）跑步教练
　　在大家的注目下，飞来的足球不偏不倚砸中了婷婷的右肩。
　　是的，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有电视剧女主角的剧情，足球选择了砸在婷婷身上。
　　空气瞬间凝结，打破安静的是跑过来的三哥：“同学，你没事吧？”
　　我转过身，三哥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的地方，但他关切的眼神落在了婷婷身上。
　　“呃，我，我还好。”婷婷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右肩，脸胀得通红。
　　这时候踢球的男生们都跑了过来围住了婷婷，和我。大家都流露出关切的神情，毕竟婷婷经历过军训汇报表演后也是校园里小有名气的红人了。
　　“婷婷，怎么是你，我带你去校医务室看看吧，别伤到骨头了。”有点熟悉又很陌生的充满磁性的声音飘到了我的耳边，抬头一看竟然是小白。几颗汗珠挂在他的脸上，说话略喘着粗气，我的目光落下刚好看到他的喉结，全身散发着男孩子的硬朗气质。小白眼帘一垂，和我的视线刚好对上，我突然就屏住了呼吸，不知所措，只觉得脸一下子很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候，婷婷转向小白，委屈的表情让人生出几分心疼：“我，没事的，谢谢你。”然后又皱了皱眉头。
　　“刚刚那个球是我不小心踢过来的，还是我带你去校医务室吧。”三哥突然插入的对话让气氛一下多了几分尴尬。毕竟我以为婷婷是想和小白一起走的。
　　“那去看看也行。”婷婷抿了抿嘴，看着三哥，脸更红了。
　　于是小白叮嘱了三哥两句，就带着其他男生重新回到了球场，在小白转身后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不敢回想刚刚那个对视。
　　在我思绪飘到九霄云外的时候，三哥突然用胳膊撞了撞我的后背：“你愣着干嘛，还不扶一下你朋友一起去校医务室。”我一下子被拉回现实，扶着婷婷左手，而三哥站在了婷婷的右手边，我们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陈子寒你好，我是一班的王玉婷，我和小白是小学同学，常常听他提起你。还有上次军训汇报表演的时候，你们的节目真的很棒。”婷婷率先打破沉默，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三哥的大名，我还挺不习惯的，是啊，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陈子寒，你又在开什么小差，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
　　三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你好你好，上次你表演节目也很棒。”
　　“原来你已经认识我了啊？我还以为得做一下自我介绍呢……”
　　渐渐他俩的对话在我耳边逐渐模糊，我陷入了自己的脑补世界：“怎么回事？三哥现在又是在假装不认识我吗？那刚刚为什么又要撞我一下。他俩什么时候又认识了？我在这里是不是很多余？”
　　不知不觉我们就走到了校医务室，校医小心翼翼捏了捏婷婷的右肩，又询问了一下情况，“没什么问题，拿一瓶正红花油给你吧，回去搓热以后擦几天就没事了。”
　　三哥赶紧就去把正红花油买了然后装好在口袋里递给了婷婷，“真的不好意思。”
　　婷婷接过口袋，“没关系啦，校医也说没事，不过呢，你这样确实耽误了我一件大事。”
　　“什么事？”我和三哥竟然同时抬头望向了婷婷。
　　“下个月运动会呀，我是准备报名女子400米项目的，这样看来我的训练要耽误一些日子了。要不，你就免费给我当当跑步教练吧。”

　　（四）脑子一热的选择
　　婷婷突如其来的请求，让空气一下凝结了。
　　三哥摸摸后脑勺，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和憋红的脸，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你和小白阿禾他们都挺熟的，要不你让他们教教你吧。我跑步也一般，要是你去扔铅球，那我可以陪你练练。”
　　扔铅球？我差点没有笑出声来，真是亏他想得出来，婷婷这样的淑女怎么可能去参加铅球项目。毕竟每个班“吨位”最大的女生才会去这个没有什么人气的项目吧。
　　婷婷被三哥这么一说，脸又被憋红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拉了拉婷婷：“婷婷，没事儿，子寒同学跟你开玩笑的，他跑步可厉害了。”我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错了，就是突然很想怼三哥一句。
　　婷婷顺势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三哥，三哥猛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瞟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竟然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乐感，拉着婷婷略显得意的朝门口走去了。
　　“许诺，你这么喜欢蹦哒，那你运动会要报什么呀？”三哥在身后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要你管。”我回过头做了个鬼脸就拉着婷婷赶紧走掉了。
　　这么轻松的对话，好像很久没有发生了，有一种回到了同桌时光的快乐，我突然有点怀念，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们这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当初拿着课本挡着脸谈天说地的日子，被阳光包裹着的温暖，都去了哪里？但是，我们好像就是有这样天然的亲切感，他用胳膊撞我的时候，不就是每次下课叫我一起去打水的感觉吗？他瞟我一眼的眼神不就是每次我怼完他的小得意被他尽收眼底的神情吗？他正儿八经喊我名字的时候不就是他每次认真要问我问题的时候的开头吗？我之前一直想解开我们之间的貌似存在的误会，可是此时此刻，我竟然想不起为什么我就觉得我们之间是有误会的了。要不，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主动和他打招呼吧，哪怕就只是像以前小学在校门口碰到他时说一句：“你在干嘛？要迟到了，帮我买个包子上来。”
　　就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婷婷转向我：“你和陈子寒认识？”
　　“啊？呃，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一下子有点莫名的紧张。
　　“他刚刚最后一句话，他知道你的名字，好像也很了解你？”婷婷的表情多了一丝侦探的神情。
　　“哦，哦，我们其实是小学同学，但是不太熟，可能，可能看我是你的朋友吧。”我支吾着把话题牵回了婷婷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承认和三哥原本就熟识的关系。
　　婷婷的肩膀逐渐恢复，她心里也一直惦记着找三哥练习跑步的事情，她变成了宿舍里最期盼运动会报名启动的人。终于，这天体育委员在班上通知大家报名运动会了。
　　下课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围在了体育委员座位周围，大家一起围观着报名表，热烈讨论着要报名点什么项目。体育委员钻出人群，大声在班级里喊着：“尽量每个人都要报名一个项目啊，姜老师说了班干部必须每个人都报一个项目。”
　　这个，这个，我可是学习委员啊。那我要报个什么项目呢？其实我最擅长的就是跑步了，可是婷婷已经率先报名了400米了，那我要不去报名一个800米或者1500米？可是，我突然就不想去跑步了。那还有什么项目呢？跳高？跳不起来。跳远？蹦不出去。这节生物课我好像也没怎么听进去，看着姜老师的脸，我只能想起我必须要报一个项目，也只能想到三哥要给婷婷当跑步教练的事。
　　终于熬到下课，同学们收拾课本准备去食堂吃饭了，体育委员突然跑过来拦着我：“许诺，班委里就你没有报名了，你赶紧挑一个吧，最好挑一个还没有人报名的项目，这样比较有利于我们班积分。”
　　我接过报名表，从上往下看，跑步、跳高、啦啦队这些热门项目基本都报满了，1500米还差一个女生，那要不……
　　“选好了吗？选好了吗？”体育委员明显急着想去吃饭了。
　　“嗯，我要去扔铅球。”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