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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天用来告别 秋天用来迎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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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三哥的同学录,没有一点折痕,反而让这张纸在一本同学录中显得平平无奇,但是六年级的最后一学期因为那一串数字而过得特别快。
(一)神秘的电话号码
考试报名截止前一周,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还是想再和瓜瓜确认一下:“瓜瓜,你想好了吗?我们一起去考净水外校吧。”
瓜瓜面露难色:“我爸爸最近生意遇到了点麻烦,家里觉得花这笔钱去读初中太贵了,就留在二中吧,也是国家级重点中学呢,我也一定可以学得很好的。”
我点点头,生怕自己表现出的迟疑会让瓜瓜多想。
五年级的时候,我爸妈在工作之余在住的那条街开了一个小茶馆,瓜瓜的爸爸因为生意做得不错,常常带朋友来打牌,我和瓜瓜周末没事的时候也会在茶馆里东晃西晃,大人打牌开心的时候常常会给个五块十块的,我们拿了钱就能出去吃小零食了,那个时候的狼牙土豆和炸宽粉只需要五毛钱。
六年级的时候,瓜瓜的爸爸来得越来越少了,但我明明看瓜瓜依然过得很快乐。
自从三哥报名自主招生考试以后,他突然开始在学习上用起功来,至少我帮他写作业的时候少了很多,课间他出去瞎晃悠的时间也少了很多。
那天放学前的朗读课,我们还是老规矩把书本打开聊天,班主任在教室走来走去,眼神一样空洞。
“唉,你有瓜瓜家的电话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跟她不是很熟吗?为什么不自己问她。”
“我们不是好朋友嘛,问你就行啦,告诉我吧,我们,想找她出去玩。”
我望向瓜瓜的位子,她正在认真地朗读,阳光照着她,虽然还是短头发,但是她的眼睛真亮呀。
“那好吧。”我右手没有放下课本,左手拿起笔在三哥的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班主任家的座机电话号码。那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我对数字的敏感度极高。
我偷瞟了一眼三哥,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拿过本子把电话号码用工整的字重新抄写了一遍,那之后整节课我们没有再聊天,我也没有再直视过他。
(二)“下楼来啦”
放学的时候,瓜瓜跑来我的座位:“许诺,我今天要陪欣冉去买金鱼,就不和你一起走啦。”
“那个……”我有点面部僵硬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还是你想一起去?”
我还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和瓜瓜说三哥想要她家电话的事情,但是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我这无法名状的别扭感是从何而来。
“没事,你们买完早点回家哈。”
然后瓜瓜向我挥挥手,单肩背着包就走出了教室。
回家的路上,我的内心一直很忐忑。既解释不了为什么不敢告诉瓜瓜,又在后悔刚刚没有抓住机会告诉她。但是,想到三哥打电话时,班主任接起电话的画面,我竟然走在路上笑出了声。
晚上,在家吃完晚饭后爸妈难得在家陪我写作业,可是我完全没有了心思,脑子里一直忍不住想象三哥被班主任痛骂、瓜瓜责备我瞒着她的各种画面。没过脑子地写完了作业,我却坐在房间不敢去客厅。
“许诺!许诺!”突然楼下传来了一群人叫我的声音。
我冲去餐厅的窗户往楼下看,原来是三哥、波哥、瓜瓜还有几个小伙伴在我家楼下叫我。
他们看到我伸出头来,都兴奋地朝我挥手:“快下楼来啦!我们出去玩呀!”
我完全被眼前的画面打蒙了,这是什么情况?
爸妈看到楼下来了一帮小男生,也有点不明情况,不过看到瓜瓜这个“金牌同学”也在一群人里,就开明地大手一挥:“去吧,早点回家。”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你们怎么来了?”
瓜瓜单手一把搂住我的脖子:“今晚公园有喷泉表演,我们一起去看啊!”
我下意识看了眼三哥,他耍帅地把一只手插进裤兜里:“快走吧,不然没有好位置了。”
我们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出发了。
途中,我故意慢下脚步走到三哥身边,也没有直视他:“你给瓜瓜打电话了?”
他没有回答,我赶紧偷瞟了一眼,只见他歪着嘴笑着,突然斜瞟了我一眼:“没有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故作轻松。
“那张纸我放学的时候搞丢了。”然后他笑着跑向了波哥,从后面一把搂住波哥的脖子,两人打闹作一团。
我悬着的心突然放下了,那晚的喷泉我看得特别认真。
第二天早上,我把瓜瓜家的电话写在了三哥的草稿本上,但是我们都没有再聊过这个话题。
(三)被骗了
看喷泉大概是我小升初考试前最后一次活动了,之后的生活太过平常,所以我也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自主招生考试那天,爸妈一早就开车把我送到了净水外校,门口站满了家长围在考场分布图前。几个要来考试的同学的考场我都一清二楚,唯独没有敢问三哥。根据考号来看,我怀疑他很有可能和我在同一层楼。
想到这里,我故意在快开考之前才走进考场,潜意识里或许还是期待有可能和三哥偶遇的。考试考了一天,休息间隙一有机会我就在走廊上找个显眼的位置靠着,东张西望也并没有看到三哥。
考完试的时候,我有点不甘心,便跑去一楼的教室分布图,想找一找三哥的考场究竟在哪里。从小的号一路滑到大的号,最后一个考号是:E112700。
(四)漫长的夏天
我感觉自己被三哥骗了。他的考号是假的。
星期一的早上,三哥和波哥打打闹闹进了教室:“唉,周末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要你管。”我头都没抬。
“你怎么了?考得不好吗?”三哥语气一下压低很多,赶紧坐在凳子上靠我很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
“不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话。”我一整个周末的所有怨气全部积压在了这句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了出来。
三哥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大概1分钟后他坐直了身体,默默打开了书包准备上课。
第一节语文课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一进教室并没有直接开始上课,而是宣布了一件影响了我一个夏天的事:“还有一周就小升初考试了,待会儿大家按照我贴出来的座位表重新排座位,一人一座。”
我愣住了,我真正意义上的小学毕业时点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我和三哥从此相隔了五个小组,差了六排。那一周我们好像也没有契机再聊天,他有几次走到我座位附近,我都故意躲开了。
因为,我还是不能原谅他欺骗了我。
小升初的考试很平常,那一整天都很平常,而考完试的那个暑假都很平常,以至于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我一直在收拾行李,因为夏天太漫长,我只想赶紧去净水。
初中开学之前,我约了豆芽儿去吃小红冰粉。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豆芽儿了,六年级最后一学期我们班搬教室,从3班的旁边搬到了楼上一层。豆芽儿本来就常常逃学了,这样一来,我连在学校里看到她的时候都少了很多。
“我要去净水外校了。”我喝了一口我最爱的荔枝味冰粉,红糖很浓醇。
“听我爸爸说了,恭喜你啊,你竟然刚好考到了第50名,是不是自己也捏了把汗?”豆芽儿很温柔地问我。
我抬起头看看豆芽儿,长长的头发很细软,并不黑亮,因为太瘦了,头发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有点泛黄。豆芽儿这么温柔和我说话,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对啊,真的是很惊险了。你去四中吧?”关于豆芽儿的事情,我都认真记在了心里。
“嗯,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鱼头在四中,我去了,他还可以继续罩着我,哈哈。但是他比皮哥就差远了,他甚至不敢在操场后面抽烟。”豆芽儿露出了标志性笑容,写满了无所谓的笑容。
“你开始抽烟了吗?”我有点惊讶,又努力克制自己的惊讶。
“偶尔跟着皮哥玩一玩,也不会真的离不开烟啦。好几次差点被我爸妈发现,还好我爸抽烟,总能找到借口混过去。”她有点小得意,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地冰粉,她最爱的草莓味。
那时候,我大概已经意识到我和豆芽儿要走向不同的世界了,我们的聊天我一半能够接话,一半只能听着了,为了让她觉得我“见过世面”,我还要假装并不惊讶,就好像她无所畏惧的日常。
也不记得怎么结束的那场冰粉,回家路上印象最深刻的是豆芽儿在夕阳下一脸笃定地和我说:“在净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阳光从她背后照向我,清风微拂,那天的阳光,有一股烟味。
(五)榜上有名
秋天到来的时候,我去净水外校报到了。
这个学校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栋楼围出一个矩形就是教学楼了,7栋宿舍楼整齐排列在操场旁边,一个半球状体育馆和一座三层楼的食堂在操场两头遥相呼应,这便是整个学校了。白蓝主题色的学校,因为绿植丰富,和红色塑胶跑道相互呼应,显得活力满满。自主招生考试那天,因为一直在人群中搜索三哥的身影,我竟然都没有好好看一下这所学校,今天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参观学校。整个学校最深得我心的还是宿舍楼外那一排香樟树,树不高也不茂盛,但是因为郭敬明的《夏至未至》,我一直觉得只要有香樟树的地方,就有青春。
净水外校离我家开车需要2个小时,是一所寄宿学校,与其说是我摆脱了爸妈的管束,不如说是我爸妈扔掉了我这个拖油瓶可以过自己潇洒的生活。妈妈麻利地帮我收拾完宿舍,陪我在不大的学校里“视察”了一圈,叮嘱了一些照顾好自己的家常话,就和爸爸准备回家了。
把爸妈送到校门口后,他们开车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我准备遛达回宿舍去认识下室友,结果刚好路过了新闻墙,上面贴着新生报到的班级名册。好奇心驱使我去看看班里都有些什么名字的同学。我们年级一共分为了10个班级,我被分在1班。
顺着名册看下去,吓掉我半个下巴的事情是:波哥的名字居然出现在了2班的名册里!脑子空白了十秒钟后,我告诉自己,一定是同名同姓吧,不然为什么从来没有听波哥提起过。带了心跳加速的心情,我很认真地一个个看着名册上的名字。因为学校是新设立的私立学校,一方面学校打着小班制的名号,另一方法并不是所有家长都接受将孩子送来当“小白鼠”,所以每个班级大概也就三十来人,我却看得很慢。
当手指一列列滑动,整个人开始松弛下来的时候,倒数第二列的第三个名字是:陈三。我一时间彷佛忘记了该怎么呼吸,手指也停在了他的名字那里无法动弹。
难道又是同名吗?可是他的准考证明明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要用假准考证号骗我呢?
满脑子的疑问让我彻底懵了。
(六)耀眼的秋天
“下午5点请所有新生到教室集合。”学校广播突然开始了循环播放。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要早点去教学楼!
提前了半个小时我就从宿舍到了教学楼下,新室友们我还只是记住了名字。找到了初一10班的教室,和我们班是上下楼的对角。我故意走到了靠近10班教室的楼梯口附近,一边假装看手上的报到材料,一边假装等人,在楼梯口附近的花坛边走来走去。
十五分钟过去了,我并没看见任何熟悉的面庞和身影。我突然问自己我这是在干嘛!我怕鬼、怕猫猫狗狗、怕高……我怕很多东西和事情,但是我却站在了这个楼梯口,希望能看到什么。我对地面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还是早点去教室集合报到吧。
抬头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三哥在离我10米左右的地方出现了……他穿着他喜欢的深蓝色T恤,和几个男同学有说有笑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彷佛停止了呼吸,傍晚的光线突然变得无比耀眼,秋天突然变得很耀眼。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