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她的秘密》东遗若野

19、十九

　　王子今和刘铮确实很合拍。

　　或者说和整个剧组都很合拍，每天晚上熬夜开剧本会，云视频的会议模式反而很适合网剧的制作。

　　和别的个人风格很强烈的导演不同，刘铮的风格也是随便，他对于一些别人意外加进来的意见都很乐意接受，并且十分擅长将那些东西加进自己的作品里。

　　就是赞助商突然布置下来的植入任务，都能坦然接受，并且经常鼓励演员和编剧们多给些自己的意见，稍加整合一起混入到故事里。

　　这给了王子今在剧本创作中很多自由发挥的空间，整个工作一下子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晚上十点开剧本会，然后十二点开始赶稿，凌晨三四点左右发过去，然后睡四个小时洗洗弄弄匆匆忙忙上班。

　　这种用透支身体的方式拼命，十分疲累和耗心血，王子今的黑眼圈遮瑕一层已经遮不住，头发也开始掉。不过她已经不在乎，每天早上为了能多在床上趴一会，甚至匆匆抹了粉底加口红就出门。

　　然而面容虽然憔悴，她整个人精气神却很好，眼皮耷拉着，但是眼睛里闪着光。

　　为了一个目标，燃尽自己生命一样的努力，劳累只是身体上的，精神上却得到了安宁和满足。

　　乘着午休抓紧时间眯眼休息一会的时候，王子今偶尔会看向中午依旧不停下工作的程若愚的办公室，

　　她现在可以理解程若愚连周末都能坦然加班的那种心境。

　　就和她现在终于可以写剧本，可以写自己的故事一样，对于程若愚来说，办杂志就是程若愚的梦想，是程若愚喜欢的事情，所以可以愿意透支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来让作品完美。

　　“我的梦想如果也是赚钱的事业，说不定我也早晚会成为总编这种女强人。”

　　王子今心里这么认定。

　　但是，两边工作都兼顾得很好，只是王子今自己的想法。

　　程若愚几次看过王子今偶尔瞪着眼放空发呆，还有那深重的黑眼圈，她倒是还先自己反省了一下，是不是最近季度增刊的工作量翻倍，所以导致了王子今这样疲累。

　　同样，她也发现了王子今虽然显得很累，但是总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很欣慰，觉得王子今终于是开窍了，愿意在工作上努力下功夫，那么身为上司的自己还是不要打击王子今的积极性比较好，于是几次在王子今犯迷糊有了小差错的时候欲言又止。

　　不过毕竟也不能太在工作上纵容王子今。

　　纵容对一个人的成长没有任何的好处。

　　自己走到今天的地位，可不是靠着别人好心的相让，那也是一轮轮厮杀过来的。

　　于是当王子今又不小心将一份文件忘在桌角，直到死线之前才送来时，程若愚终于还是觉得要说些什么来教育教育王子今才好。

　　“肯努力工作是好事情，但是也要注意时间的合理安排。工作和学习不是一味地埋头苦干，你也要用用脑子，学会统筹协调工作安排。特别你现在是我的助理，工作最重要的就是注意每个任务的时间点。”

　　王子今不想自己晚上兼职编剧的事情暴露，心虚地说：“是，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更加注意时间的。”

　　“嗯。”程若愚居然难得地点了点头，她觉得王子今现在甚至都学会了什么叫谦虚，“下次注意。特别明天早上，我们要去城西开会，早点出发，你可千万不要迟到。”

　　王子今不明白这次自己做错事情怎么程若愚都不惩罚自己，还难得地对自己表达了肯定，迷惑又受宠若惊地回答道：“放心吧，总编！明天我绝对准时！”

　　从公司这里开车去城西开会的地方要两个小时，等于早上六点半就得等在公司楼下，等着老陈开车带自己和程若愚过去。

　　王子今这一晚赶完剧本发送给刘铮剧组那边以后，索性没有睡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欠了很久的综艺，硬是挨到了天亮，洗漱一番就往公司赶。

　　她自然是没有迟到，相应地，她走在路上，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大脑根本无法思考，手脚只是机械僵硬地在挪动，直到坐上了老陈的车都是朦朦胧胧的。

　　到了城西，老陈在下面等她们，王子今跟着程若愚去见合作商，开会的过程中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眼皮合上，但是手中的笔记本上已经满是她斜斜乱乱的涂画，她实在没有力气拿起笔认真写几个字。

　　没办法只有等回去以后，听着录笔音再整理会议记录了，反正程若愚最近忙得很，应该不会一回去就问自己要记录。

　　就这么挨过了一个上午，她和程若愚回到车里的时候，老陈买来了充饥的咖啡和三明治，再开回市里。

　　温热的咖啡根本没有任何的提神效果，吃饱喝足之后的王子今坐在宽大柔软的车座里，不消一会就沉沉睡去。

　　程若愚则是就吃了几口三明治和咖啡，拿出笔记本在车上继续看着PPT和文件。

　　对于程若愚来讲，是真的能把工作当做饭吃。工作给她带来的充实感和成就感，更够让她从身心上得到满足。

　　她太过专注，倒也不在乎身边的小助理已经沉沉睡过去。

　　等她伸手再去拿咖啡，喝了一口才发现拿错了。

　　她喝的是王子今那甜到发腻的焦糖玛奇朵，而不是自己的美式纯咖。

　　程若愚刚刚嫌弃地想要吐掉，并想开口责骂王子今怎么把咖啡放到自己这边托架来时，才发现王子今靠着椅背睡得正香。

　　睡着的王子今眉低眼顺，十分乖巧的样子，程若愚笑了笑，伸出手臂把王子今的咖啡又轻轻放在了王子今那边座椅杯架上。

　　因为程若愚的动作，睡着的王子今身体微微侧了侧，脑袋居然十分自然地靠到了程若愚的肩膀上。

　　程若愚本能地抖了抖，然后整人个僵在那边。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这样靠在自己肩头安睡是什么时候了。

　　车外的景物平静地向后退去，车中是三明治和咖啡的甜腻香味，身边能听到王子今均匀的呼吸声，让程若愚莫名地觉得心安，身子倒是舒缓了下来。

　　程若愚往车内镜看了一眼，老陈在专心致志地开车，看不到后座靠在自己肩头酣睡的王子今。

　　她便索性不打算叫醒靠在自己肩头这个睡得香甜的小笨蛋。

　　程若愚想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笔记本上面的PPT，却发现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她的肩膀已经太久没有承载着另一个人信任和重量。

　　曾经的她也并不强大，但是当时有个人在寻求着她的帮助，所以她强迫自己一定要先强大起来。

　　强大到能够保护那个人。

　　但是当她终于变得足够强大以后，那个人却轻易地舍弃了她，选择了她的哥哥。

　　程若愚知道高允珊家的条件不好，她就希望自己能早点事业有成，照顾好高允珊。

　　她们当时约好了一起出国留学，在国外定居结婚生子。

　　当程若愚先一步到了国外，等了高允珊很久，等到的却是高允珊说要嫁给程若谦的消息。

　　高允珊是学画画的，学业一般，所以要晚一年才能出国，先走一步的程若愚确实是嘱咐过自己的哥哥，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这位“好朋友和老同学”，但她没有想过哥哥程若谦照顾高允珊的方式就是和高允珊结了婚。

　　“怎么了？若愚，你不为你哥哥和允珊高兴吗？”

　　程若愚还记得母亲曾这样问过自己为什么不肯回国参加高允珊和程若谦的婚礼。

　　对啊，自己最好的“朋友”嫁给了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自己不高兴呢？

　　她终于明白，一个女人爱上另一个人女人，这份爱情有多少卑微，就连永远失去了，也没有悲伤的权利。

　　因为这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无论自己多努力多优秀，都已经无法挽回和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当时看破一切的程若愚也是跌跌撞撞地，就这么放弃了一切在国外的愿景，和熊远匆匆形婚回来。

　　她的手中已经什么都不剩，那么至少以后活下去的姿态要漂亮，头要抬得比任何人都高。

　　程若愚回来以后进了熊远家天熊集团投资的“L&S”杂志社，从当时的董事长樊东阳手下抢过来了女性刊物“Lady Grace”的编修主导权，把“Lady Grace”打造成头牌杂志，成为她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就在程若愚难得沉溺于过去的回忆之时，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她抬起来简单地看了屏幕的信息，咬牙发出了一声“靠”。

　　王子今是被一声“靠”吓醒的，她醒过来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发现眼前并不是自家卧室的熟悉景象，四下望了望发现是在车里，揉了揉眼睛才总算把记忆连起来。

　　更接着她就发现了更加让人惊恐的事情，自己居然不知道为什么靠在了程若愚的身上。

　　程若愚的洁癖和讨厌和人接触的性格，让她吓得浑身汗毛竖立，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躲到了车门一边。

　　王子今小心打量着程若愚，程若愚满面怒容地看着手机，并没有在意自己。

　　也许程总编没有意识到我刚刚不小心靠在她身上了？

　　心存侥幸又一向乐观的王子今自己安慰着自己，冷静下来又开始想另一个谜题。

　　刚才那声不雅的“靠”难道是从程若愚的嘴里发出来的？

　　她不知道程若愚嘴里骂了“靠”和程若愚笑如桃花哪一种会更让人惊悚，但是无疑都是可以称作人间奇迹一样的现象，结果自己睡死过去居然错过了近距离欣赏的机会，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命大能躲过被杀人灭口，还是该感到遗憾。

　　让程若愚生气的是手机里熊远发来的消息。

　　乘着程若愚今天上午来城西开会，下午赶不回来，樊东阳紧急把几个主要责任编辑召集在一起要开会把合作商定下来。

　　这是明摆着要乘虚而入，抢了程若愚的定夺权，先斩后奏的招数。

　　“老陈，开回公司还要多久？”程若愚怒气冲冲地吩咐老陈。

　　“不堵的话，大概一个半小时？”

　　“太慢了！等到那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王子今也瞥了眼程若愚递过来的手机上的消息，心道不好，也不知道这次程若愚打算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