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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魂儿归我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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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谢月听到江连夜和侍女口中的“夫人”,心里一阵熨帖就要涌上来,又被心口的酸涩压了下去
——
自己为什么既不反驳,也不挣扎……
侍女领着他们从正门进入,走过一条条羊肠小径。
头上乔木繁茂,两边立着多处假山,色泽泛着古旧,想必已有颇多年岁。
前方开阔起来的庭院,宽三亩有余,荷花娉婷倚着池中残舟,别有一番诗意。
“这里景色如何?月儿可喜欢?”江连夜问道。
“很漂亮,喜欢!”花谢月看得入迷,回答得十分干脆。
江连夜看着她一副雀跃的模样,被夸得笑出了声。
花谢月转过头看着他:“你……笑什么。”
江连夜脸上笑容未收:“你的夸奖让本帅十分受用。”
花谢月疑惑道:“我说的是景色漂亮,并没有夸将军啊……”
江连夜愣了一下,没出声。
花谢月心想:这人怎么越来越奇怪……
待走至中堂,花谢月发现,这整一层,就只有舞台上一位歌姬。
剩下的皆是看官,和供人使唤的小伙计。
这……不像大家口中所说的勾栏啊,倒像个戏院。
两人落座之后,花谢月问道:“将军,这里面为何只有一个?”
江连夜听他主动叫自己将军,心里舒坦的很,剑眉轻挑: “一个什么?”
花谢月:“只有一个……一个歌姬啊,你们不是应该……一人一个吗?”
江连夜:“哈哈……月儿以为本帅要带你来做什么?只是来喝酒听曲儿而已。难道月儿还想干什么?”
花谢月使劲瞥了他一眼:“没什么。”
江连夜差点让她一个小眼刀把魂儿给剜没了。
金樽美酒,玉盘珍馔纷纷端了上来,台上传来歌姬轻轻吟唱:
“花落絮飞春儿尽,琵琶遮面伴啼妆。”
“谢了胭脂蝶应知,斜倚栏杆空怅望。”
“月下相逢两心同,郎君为我添衣裳。”
……
“江边巫山真个好,云不见于群山头。”
“连声呼断三更月,不肯留兮肠千结。”
“夜来魂儿归我乡,此间佳期长而久。”
……
“小饮阁里新翻曲,胧儿再与众君唱”
一曲毕,身旁传来一声哽咽。
回头看去,花谢月脸上愁泪难收。
“月儿?”,江连夜一阵慌乱,连忙伸手轻轻的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
“月儿别哭,你要疼死本帅吗……”
花谢月转过头看着江连夜,“将军……”,眼睛一眨,又是两行泪。
“我在”,江连夜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轻哄着:
“知道吗,月儿,本帅以前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因为她们没有月儿好看。”
“本帅说的对不对?是不是月儿最好看?”
花谢月没回答,江连夜隐约感觉到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他继续说道: “本帅不管,就是月儿最好看。”
“而且月儿还给本帅定了规矩呢,可还记得?”
“嗯……”,花谢月窝在他胸膛上闷闷的回了一声。
江连夜:“什么规矩啊?月儿不多敲打,本帅可要忘了。”
花谢月:“不准去勾栏”,
吸了吸鼻子又加了一句:“其实……去也没关系。”
江连夜:“本帅听月儿的,饮酒也是,自从月儿不让多饮,本帅可是从未过量,本帅是不是很听话?”
“嗯……”
——
日头未出,晨间雾气氤氲。
艳红的毡席自帅府门口,一路铺过院子,直至西南角的房前。
府内每一处飞檐与廊角,每一颗杏树和桃枝,都戴上了红纸花,红绸高挂,十步一系。
入眼处,一片红艳艳的喜意。
——
时近黄昏,帝都长街浩荡。
华妆着处逢,两步闹儿童。
熙来攘往拥着十里红妆,鼓乐喧天里,黑骏饰红羁。
马上人一袭直裰红衣滚黑边,墨乌长发以鎏金麒麟冠高高束起,腰间系金色云纹带,带上悬黑玉,好一派威风凛凛,千丈凌云气。
身后轿门紧掩,羡煞多少粉黛眼底。
帅府门前迈进纤纤翘头履,高绾发髻上鲜红盖头,步摇轻响,环佩叮当。
曳地长摆三尺金浪,大红喜蟒层层叠米珠,大袖裹着玉手,身前流光溢彩作底,双凤入金云。
——
半庭新月,红烛映着结发。
鲜红轻挑,参鸾髻上一对赤金鸳鸯,鬓边群蝶戏着镂金花。
金珠悬红坠,流苏帘下黛眉轻轻染,朱唇微微点,两颊胭脂淡淡开。
花谢月端坐床沿,抬头看着江连夜问道:“将军,大婚已成,话本可写好了?”
江连夜并未作声,盯着眼前墨云,云下白里透嫣红,何等雍容俏丽。
“将军?”
花谢月再叫一声,那人才回神:
“嗯?月儿。”
花谢月又问了一遍:“将军话本可写好了?”
江连夜说话间,视线也从未离开眼前人,黑眸中泛着一片金红:
“嗯,本帅早已写完了。”
花谢月有些激动的问道:
“那结局......我家将军是否长命百岁,是否与妾身......白头到老?”
江连夜笑得心满意足:“嗯,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本帅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花谢月起身深深施一礼:
“妾身谢将军,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愿将军亦无灾无难亦能与卿中意之人一生一世,既然将军已写完,那......妾身要回去了。”
江连夜凤眼含情,薄唇请挑,面上一片暖人笑意:
“月儿要回哪儿去啊?本帅怎么记得,这‘无以为报’后面,可是‘以身相许’。”
花谢月看着面前之人眼中桃花褪去,那来自旧人的熟悉感,让他一阵失神:
“自然是回......回话......”
江连夜抬手将花谢月额前的面帘摘下,打断了她的话:
“此处就是话本啊,月儿还要往哪儿去。”
花谢月一脸懵懂:“......将军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江连夜:“月儿亲眼所见,本帅于桌案前自刎而死,还回去作甚?”
花谢月眼神中渗处一层悲伤,似懂非懂的看着江连夜:“将军......”
“月儿前面看到的都是真的,这里才是话本啊,我的傻月儿。”江连夜抬手清刮花谢月的鼻尖:
“不然月儿以为,那整整七天,本帅是在写什么呢?”
花谢月眸上长睫微颤,眼泪簌簌而下。
小手握起粉拳,朱唇紧抿,使上十分劲力,捶打在江连夜胸前。
江连夜一脸心疼无奈:“月儿别打,手该疼了。”
两下......
三下......
四下......
花谢月仿佛听不到他说话一般,一下又一下接连锤着。
江连夜只得抬手覆于胸前,让她的小拳落在自己宽阔的掌心之上。
轻轻握住包住花谢月的手,将她带入怀里,胸前瞬间一片濡湿:
“月儿别打了,月儿信中所述,本帅都做到了,你还没夸一夸本帅呢......”
花谢月将脸紧紧埋入怀中,闷闷的苦出声:“呜......呜......”
江连夜手掌在她背上轻拍,让她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
“月儿说,谦冲忌满溢,本帅做到了。”
“月儿说酒要小酌,本帅做到了。”
“瓦舍勾栏,本帅也.....”
花谢月忽然抬头用小兔一般的眼睛望着江连夜:“以后不准去了!”
江连夜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好,不去。”
“去也行”,花谢月哽咽了一下,“不过得带上我。”
江连夜轻笑:“好,都听月儿的。”
“月儿说,寻一良人,鸾凤和鸣,本帅也做到了。”
花谢月:“嗯......”
“哼......那勾栏的样式,明明是将军按照我喜欢的样子写的。”
“那歌姬唱的还是藏头诗......”
“哼,我为什么才发现将军骗我。”
江连夜一脸无辜:
“本帅何时骗你了,你就是本帅话本中的人物啊,内容也是按照月儿的意愿改的,对不对?”
“本帅也说了对不起月儿,说没有月儿绝不独活,本帅不曾骗过月儿一句。”
花谢月:“那将军还说你.....你未娶亲,什么都不懂......”
江连夜理直气壮:“本帅在这里,确实从未娶亲啊。”
花谢月:“哼......”
江连夜忽然剑眉微蹙:“不对,月儿信中的嘱托,还差一点。”
花谢月问道:“差什么?”
江连夜倾身向前,将花谢月欺至床边:“子孙绕膝啊。”
花谢月无处可躲,只得抓着他身前衣襟,低下头:“将军......怎得如此不正经......”
“本帅在屋里,何时跟月儿正经过?”
花谢月抬头嗔怒得看着他,一脸嫣红:“你......”
江连夜猛的低头,花谢月往旁边一躲。
“躲什么?月儿哪里本帅没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