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9、九 ……

　　钟离月回到房间，余气未消便听到齐睿的呼声，顾不得深思，匆忙穿上鞋取过流荧一探究竟。

　　“齐睿你在做什么？”

　　钟离月霍然出剑挡住齐睿的剑招，林言顺势站在她的身后。

　　林言并非敌不过他，若是被他发觉自己武功高绝，必会引起猜疑，此番下山历练，自当谨慎行事不宜多生是非。

　　一个左萧羽就够麻烦了，不能再惹起齐睿的猜疑。

　　“钟离师妹你还护着他作甚？你快让开，我要杀了这小子！”

　　说完又是一招狠厉的剑法，钟离月急忙应招，嘴里说出的话更是让齐睿气愤不已。

　　“你要杀他先杀了我再说。”

　　林言不禁动容，她刚刚才惹到师姐生气，此时却依旧让其如此倾力相护，更是坚定了自己要拼命保护钟离月的安全。

　　齐睿愤恨地收回长剑，凄然地望着钟离月：“他都那样对你了，为什么你还要护着他？”

　　钟离月疑惑地看着他，眸光一动，知是齐睿误会了，她脸腾的红了起来，缓了缓神，冷冷解释道：“你想错了，轻语并未对我如何。”

　　林言瞧她泛红的耳尖，悻悻地抿了下唇，从容不迫道：“齐师兄莫要胡乱猜想，误会我事小，师姐的清白可容不得污蔑。”

　　齐睿狐疑地来回打量着两人，若真发生了那种事情他不敢想象，他也不想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玷污，瞅见钟离月羞赧的容颜，只能先忍住一时之气放过林言，讪笑道：“是！是我想岔了，是我不对，我给钟离师妹道歉。”

　　钟离月冷哼一声，似是不接受他的赔礼道歉，齐睿愣了愣，领悟到她的不悦，看了看她身后护着的那个人，一咬牙朝着林言抱拳。

　　“林师弟，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师弟大人有大量，原谅师兄。”

　　林言面对他的赔罪，心底悄悄掂量着，我林氏上下的命，迟早要你们如数奉还。

　　“既是误会一场，齐师兄也不要太过自责。”

　　远处的唐予祺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出好戏，不由得多番打量钟离月，她是对齐睿感兴趣，却不是真的喜欢他。

　　不过这个林轻语，却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捉摸不定。

　　她倒也没骗她，唐予祺确实是逃婚出来的，听说齐睿年少有为，武功卓绝，为了更好的掌控齐侯府，皇帝欲将昭吟公主许配给他。

　　唐予祺无力反抗父皇的赐婚，便连夜出逃，听闻齐睿在徐州习武，跌跌撞撞来到清溪镇时，正好遇见林言，没曾想他恰巧是苍南派的弟子，于是趁机来到了苍南山。

　　唐予祺这些时日接触齐睿并不多，对于苍南派弟子外出历练自然是乐得安心，便一同跟随林言下山，然后顺理成章地主动邀请齐睿。

　　可是这一切皆在林言的眼中，从唐予祺出现在清溪镇，那一身锦绣襦裙寻常人家不可多得，腰间衣带的绣样她最熟悉不过，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可不得好好收下这份大礼。

　　或许不需要左萧羽的出现，在唐予祺出现的那一刻，不，在钟离月带她上山看见齐项的那一刻，命运轮盘上的指针，已然开始走动。

　　四人心照不宣绝口不提早晨一事。

　　吃过早饭，有人传闻前朝留有一处朱雀密藏，乃是泰安帝当年击败族弟林渊后，将他的财产寻其一处掩埋。

　　无论是真是假，当时的林渊确实是一代鬼才，拥有雄厚的资产，若是真藏有一处朱雀密藏，被有心人获取之后，天下必将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四人各怀心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必须前往一探究竟，商定一番后，即刻动身。

　　林言心想，刚巧不巧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出现这样的消息，多半是左萧羽放出的诱饵，他到底想做什么？

　　朱雀密藏一事，可追溯到乾合帝。

　　年少时的乾合帝与十三郡王皆心属同一女子，可后来乾合帝为了皇位不得不舍弃她，最后十三郡王成功迎娶心爱的女子，之后不知为何乾合帝因一纸文书认定十三郡王谋反将其满门抄斩，唯独其刚出生的幼子被苏太傅以自己亲生儿子调换，才逃过一劫。

　　十几年过去，林渊一直以太傅之子苏潋的身份生活，暗中培养势力，企图推翻乾合帝，却被太子一手击败，太子便是后来的泰安帝。

　　泰安帝自知是父皇对不起他一家，将林渊记入皇室族谱，追封恒王，他名下的财产全都封存埋于地下，却无人知晓在何处。

　　如果真的有朱雀密藏，林言恍然明白，左萧羽定是想利用自己找到它，然后兴复楠朝！

　　察觉到那老狐狸的用心，林言如芒在背，她担忧地看了看钟离月，如果前去寻找朱雀密藏，钟离月势必会深陷其中无法脱身，可是不去的话，被他人找到亦是一场未知的灾祸。

　　罢了，只要我尽全力保护师姐的安危，其他的事，只能勉力阻止让别人找到朱雀密藏了。

　　林渊在金陵长大，众人一时之间毫无头绪，只好纷纷前往金陵打探消息。

　　唐予祺沉默许久，如果去了金陵，一定会被人认出来，可她一没钱财二没武功，只得硬着头皮闷声跟着三人动身前往。

　　而在这时苍南山上，齐项收到齐侯府的讯息，昭吟公主已失踪一月有余，齐项才骇然发觉，前些时候出现的女子，竟是昭吟公主。

　　皇室子弟名讳不宜宣扬更何况是女子，自从唐佑铭当上皇帝之后，他的儿女皆受了封号，十年过去谁还会刻意记得公主皇子是何名讳。

　　齐项正犹豫是否上报侯府，朱雀密藏的消息便已传遍江湖，他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了，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他眺望远处连绵不尽的山峦，长叹。

　　“儿啊，希望你不会辜负为父的期望。”

　　江湖的风波，从此刻起，拉开序幕。

　　出了徐州，齐睿打算买一辆马车，以免路途遥远奔波劳累。

　　钟离月略一思忖道：“路上多有崎岖，马车亦有不便之处，还是免了吧。”

　　“然也然也，不如我们骑马吧？”唐予祺一脸兴奋地说道，除了以前在校场学过骑马，她还没有在别处逍遥自在地策马奔驰。

　　于是四人各乘一骑快马，林言在后面看着钟离月安静的握着缰绳，默不作声。

　　钟离月感受到背后灼灼的目光，而右侧齐睿不厌其烦地喋喋不休，那这道目光自然是林言了，钟离月努力不去回头看她，心无旁骛地欣赏沿途的风景。

　　唐予祺琢磨着，自己已然离宫一月有余，替自己掩护的宫女也不知有没有被发现，如果穿帮了，父皇应该会十分震怒吧？必定会下令让人寻找自己，金陵多半会有父皇的耳目，这般想着，更加有些焦躁心烦。

　　该如何隐藏身份不被发觉呢？

　　四人一路不曾多话，两日光景，已行至淮州境内，可是这会儿日薄西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好就近露宿。

　　架起篝火，林言与齐睿捉了两只山鸡，林言熟练地拔毛剖腹，洗净脏器之后用树枝穿过反复炙烤。

　　唐予祺一脸好奇地看着她轻松地做着这些事，自告奋勇取过另一只山鸡捣鼓起来。

　　“咕咕咕——”

　　一只信鸽寻到齐睿停在他的肩上，取过鸽子脚上的信笺，惊疑地看向一旁的唐予祺，若有所思。

　　仿佛心有所感，唐予祺循着目光望过去，齐睿对上她的目光，忽地朝她笑了一下。

　　唐予祺见他富含深意地笑容，心里猝不及防咯噔一下，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她忙收回视线，对面坐着的林言将他们俩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师姐，饿了吧？给你一只鸡腿。”林言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细心地吹了吹，然后递给钟离月。

　　看着眼前的鸡腿，钟离月愣了愣，接过之后朝她淡淡笑了笑，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林言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钟离月自从客栈那件事情之后，就似有若无对自己渐渐有了疏离之意，如今还这番客气的朝自己道谢，心中便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林言以为是钟离月对于自己隐瞒她而心生芥蒂，故才刻意保持距离，殊不知此时的钟离月，正陷入感情的迷茫惘然之中。

　　两个人日常相处如同姐弟一般，可那日冷不防被她揽入怀中，心中愤怒之余却夹含着些许其他的奇特的感觉。

　　那是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钟离月后来才明白，那并不是姐弟之间的情感，再次回想起记忆里的怀抱，她的脑子有些片刻失神，莫不是，自己喜欢上了轻语？

　　钟离月想到这里不禁心里一跳，脸泛红晕，眼波如水，不知为何竟不敢抬头看向身侧坐着的林言，好在无人注意到她，面前燃起的篝火更是为其做了遮掩。

　　吃饱后，唐予祺忐忑不安候着齐睿等他有所动作，刚才分明瞧见他放飞一只信鸽，再想到他的背后的侯府，以及那个笑容，绝对是有人向他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却见他神情自若，过于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