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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

  •   天高云淡,秋草萋萋,今日是七月最后一日,明日便是八月仲秋,意味着再过半月即是中秋佳节,中秋团圆,何人团圆?

      此时无风但有微弱凉意,钟离月伸手接过飘落到身前的树叶,黄色里叶片上,清楚地看见灰褐的叶脉,那是消逝的生机,不禁心生寂寥。

      翻过手心任它自由落下,看着轻洒飞舞的一片片枯叶,钟离月喃喃低语: “叶落飘零不随风,江湖浮沉却由人。”

      徐州离凉州甚远,上下相隔蜀州及崇州两地,半月时间刚好可以到达柳府。

      林言安静地牵着缰绳并驾而行,时不时转过头看了看一脸平和的钟离月,感觉到她或有些许落寞,却在她的表情上猜不透到底是何情绪,犹豫着是否要问出口。

      再过一刻便到午时,日头已不算烈,此时经过一处对穿山谷的索桥上,一阵微弱的秋风吹过,钟离月的一缕长发垂落在颈肩前,被风轻轻拂起,却只是扬起一段弧度并未吹动。

      似是与其较劲一般,又唤来一阵风,长发终于划过肩头散落在身后,一缕缕柔顺的发丝随之飘扬,露出纤长无暇的颈脖。

      就在这时,林言侧首看到那一抹洁白,视线缓缓上移,出神地望着恬淡的容颜,不禁赞叹。

      师姐长得是真好看啊,不算绝美艳丽,却是极其清秀,眉眼柔和,笑起来更是楚楚动人,性子也是极好的,待自己从未苛责过,虽然下山后有两度惹得师姐生气,却也未过多难为自己。

      而这时,钟离月低下了头,抚摸着身下骏马的鬃毛,感叹道。

      “每年中秋,我都是与爷爷一起过,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却也很是满足,没想到今年会是离开苍南,去凉州找我那从未见过的外公。轻语,这么多年,你独身一个人,不感到孤单吗?”

      钟离月抬头望着前方的路,策马转过一道弯,耳边并未传来那人的回答,钟离月以为是提到她的伤心事,担忧地回头看过去,却发现林言愣愣地盯着自己出神,钟离月不禁一怔。

      林言看见她的眼睛,心里一惊忙不迭回过神,懊恼自己刚刚竟然对着师姐发呆,心中咚咚地跳着,脸上不动声色地努力回忆她说的话,垂下眼眸掩饰心里的慌乱故作冷静回道:“习惯了。”

      见状钟离月更加确定了是自己无意提及了她的痛处,不禁为此自责,歉意地牵过她的手,柔声道:“对不起。”

      林言忙打断她的话,覆手回慰道:“师姐莫说这种话,掌门说了,以后苍南派便是我的家,我并不会孤单。”

      钟离月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她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复又道:“是,以后我们便是你的家人。”

      又行了一段路程,钟离月突然问道:“轻语,方便和我讲讲你以前的事么?”她顿了顿,又加了句,“我想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过得。”

      林言望着她温顺的目光,愣了愣,回忆起放在心底从未提及的过往,轻轻深呼吸,整理好思绪娓娓道来。

      “我的父王是楠朝的誉亲王,母亲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在我的印象里,父王从不忤逆母亲的想法,非常疼爱她,唯有一次是因为我,找了一个习武的师父,受了母亲的一顿责怪。父王没有纳妾,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他很开明,从未约束对我的管教,所以我才恃宠而骄,说要学武。”

      说到这,林言不自觉地扬眉,仿佛陷入回忆里浅浅地笑着。

      “他们都以为父王对我这么好,我会很黏父王,其实,我更喜欢母亲多一点,因为她虽然只是普通人家出身,可是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谈吐举止在我那些皇姑姑、皇表姐里,更像个大家闺秀,尤其是在宴席上穿着华服的样子,雍容典雅,她笑起来眼睛像是九天之上的星辰,摄彩夺目,我曾一度好奇,父王是怎么把这颗星星摘下来的。”

      林言看着钟离月,下意识地盯着她的眼睛,虽然不是印象中母亲的眼睛,却也同样摄人心魄,为其动容。

      钟离月眨了下眼,探究地望着她,耐心等着下文。林言晃了晃神,神情自若地继续说道。

      “后来我就遇到了师父,他叫荀念,明明年纪一大把,胡子都长得又白又长了,还跟我一样像个孩子,甚至比我还顽皮,简直就是个老顽童。不过他的武功确实是很厉害,府里的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直到有一天,宫商师叔来了,他们俩还切磋了几招,好像我看不出来一样,他分明打不过师叔还厚着脸皮说平手。”

      “再后来,就是宣威将军唐佑铭谋朝篡位了,父王和母亲都未能幸免于难,这片天好像顷刻之间倒塌了一样,我被师父救走,但还是有一群绝顶高手找到我们,师父带着我出手有所顾忌,后来他让我躲在一处岩穴里,自己一个人对付他们。”

      钟离月静静看着她,能够想象,还是六岁的孩子,忽逢大难,该是何等的伤心无助,神情流露出说不出的心疼和酸涩,温柔的目光无声的笼罩着林言,她握住她的手,试图把手心里的温暖传递过去。

      林言努力上扬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师父找到了我,他已然是强弩末矢,直到看到了我平平安安才松一口气。他身上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都没来得及疗伤,只是不放心我的安危,如果他当时及时救治自己,或许……”

      林言喉间有些哽咽,钟离月想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可她抑制住内心的悲伤和自责,仍旧是缓缓叙述。

      “师父跟我说,他一把老骨头了,也活不长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临终前他把一身内力都给了我,让我好好活着,最后他走了。他曾经说过,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骨灰洒了,随着风,飘扬到每个地方。”

      皇宫里,唐佑铭黑沉着脸俯视阶下跪着的一排排臣子,龙颜震怒之下便极有可能浮尸千里。

      谁都不敢吭声,唐佑铭眯起眼,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昭吟公主被人从宫中掳走,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朕的威严,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找不到公主救不回来,朕通通割了你们的脑袋。”

      众人战战兢兢地磕头谢罪,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龙椅上的皇帝,视线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扫了一圈。

      唐佑铭忽然坐下冷冷说道:“朕还听说,江湖上盛传朱雀密藏的事,以及,前朝余孽。”

      齐侯爷斜视着身边的这群人,拧眉站出来回道:“回禀陛下,臣得到的消息说朱雀密藏确有其事,但无人知晓埋在何处,暂且不用担心。至于前朝余孽,臣的侄子禀报,此人名叫林言,先前潜藏在徐州某个江湖门派里。”

      闻言唐佑铭回想了下,十年前,好像是有个孩子被人救走了,不过是个女孩,因此得知派出十几个武林高手亦未能取其性命后,便放弃了追杀。

      是左萧羽救了她?应该不是,否则不会将其放任在苍南派,以他的手段,怎么会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而且照齐睿所说,这个林言实是被他人曝光身份,探子亦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倒有趣。

      “朕记得这个孩子,现今人在何处?”

      齐侯爷见其语气逐渐舒缓,紧绷的神经悄悄放松,恭敬答道:“尚未可知,臣已下达通缉,相信不日就会将其捉拿归案。”

      唐佑铭挑眉,摸了摸龙椅上的把手:“那就是不知道咯?爱卿啊,朕对齐侯府托以重望,你可别让朕失望,这件事就全权交付于你,朕等你的好消息。”

      “承蒙陛下厚爱,臣定当竭尽全力。”

      齐侯爷伏跪在地,低头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诶,此事倒先不急,当务之急是务必寻回朕的公主,昭吟也不小了,之前还特意偷跑出宫找你那侄子,齐睿这孩子朕很满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干大臣自然是明白皇帝的意思,纷纷道贺。

      “臣代侄儿齐睿,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是不急那是假的,唐佑铭多年前也曾听说过朱雀密藏的事,他的野心不止于楠朝,百年前楠朝虽重创豫朝,却并未将其吞并,既然自己能够一朝颠覆楠朝,若是再得到朱雀密藏,出征豫朝便能指日可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左萧羽为自己探路,再将其一网打尽,何乐而不为呢?

      柳家,凉州阜北镇书香名门,但在十八年前,柳府千金柳素遥不满父亲说亲一事,与人私奔之后,便有些落寞。

      不过到底是名门,虽出了这么一件丑闻,柳老爷德高望重名声在外,依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人物。

      比预期时间早一日进了阜北镇,钟离月多日忧虑彷徨的心忽然之间安静下来,这里种着许多银杏树,满树金黄,地上寥寥几叶银杏,被来往行人无意踩过变得泥泞破碎。

      徐州山脉居多,山川秀丽,饶是见惯了崇山峻岭悬崖峭壁,到了凉州,便被此地的开阔的地界所吸引。

      房屋错落有致,星星点点散布在四处,各家各户都有小径连通,一眼看去,有种温馨之情油然而生。

      “师姐,我们是先去柳府还是……”

      钟离月回头看着林言询问的眼神,想了想,然后道:“明日再去那,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

      说完便翻下马牵着绳,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走去。

      林言应道:“好。”随即牵马跟了上去。

      看来师姐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那位外公,林言想着,将缰绳递给客栈伙计,踏进门,钟离月正等着她呢。

      “轻语,掌柜说只剩一间房了。”

      “只有一间房?那我们去别的客栈不就好了。”话语刚落作势要转身离开,客栈老板连忙挽留。

      “哎!且慢,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再过几日便是柳老爷六十大寿,周围城镇许多人前来贺寿。别的客栈说不定已经客满,鄙人这店不算庞大,却也接纳了诸多客官,您两位来的赶巧,还剩一间上房。”

      六十大寿?林言看过身旁的钟离月,见她若有所思,便耐心候着,随意打量着客栈里的布置,想起路上确实是比平常有些热闹,原以为是中秋将至,未料到会是师姐外公过寿。

      钟离月亦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会遇上外公的寿诞,还好没有草率登门,倒是可以先去置办一份寿礼。

      钟离月本是前来质问当年一事,可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心里却是先想到为其贺寿。

      良久,林言忍不住出声:“师姐,你想好了吗?”

      钟离月回过神,朝她歉意一笑,然后对着掌柜说:“那就这间房吧。”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房间还算干净,有道屏风将其隔成里外两间,但是只有一张床,掌柜的暧昧地朝两人笑了笑,交完钥匙很是自觉地退了出去。

      这种眼神林言曾经见过。

      那天下午,在石桥镇的商贩脸上,她搂住师姐的腰的时候;

      那天清晨,在清溪镇成衣铺老板的脸上,她给师姐买衣服的时候;

      如今,在阜北镇的客栈掌柜脸上,她和师姐同住一间房的时候。

      钟离月瞧她对着门口发愣,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啊?哦没事,想到一些事情了。”林言闪了闪黑色的眼眸,不假思索道,“师姐累了吧,要不我叫人打水给你沐浴?”

      刚说出口林言便有些后悔,却还是硬着头皮直视钟离月的眼睛,不能让她看出自己奇怪的念头,她和师姐都是女子,是亲人,同睡一张床有何不可,不能胡思乱想。

      钟离月怔了怔神,看见她坦然的眼神,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羞赧以及,淡淡的酸涩。

      她闷闷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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